終於結束半年交換生的生活,安熙婭拖著行李來到桃園機場。下了車,負責的老師帶著她們辦好登機,大家再次互相道別後,安熙婭跟著大家排隊出關。
半年的台灣生活,除了多了一些實地的設計經驗,領略了台灣美麗的風景外,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了周煒文吧。那些美麗的風景大多數都還是周煒文帶她去看的,那些有名的台灣小吃大多也都是周煒文帶她去嚐鮮的。安熙婭拿出手機,翻出黑名單中周煒文的電話,猶豫著,要不要再撥個電話給他,後麵的同學推推她:“發什麽呆呢,到你了。”
安熙婭回過神,抬頭看去,前麵海關的位置是空的,已經輪到她了。安熙婭趕緊上前,將手中的證件和機票遞交過去。
離登機還有半個小時,同學們都抓緊時間進行最後的掃貨,安熙婭毫無興致,一個人悶悶地坐在閘口的椅子上無聊地玩著手機。
“老葉,幹嘛呢?”安熙婭騷擾著葉寒。
“準備出發去機揚,接一位姓安的美女。”葉寒幾乎是秒回。
“哈哈,花準備好了沒?”
“什麽花?”
“接機不都是需要帶上一束鮮花嗎?大哥,你到底有沒有點常識啊。”安熙婭調侃著。
“哦,接機不是都帶狗尾巴草嗎?”葉寒回答得一本正經。
“你長得就像狗尾巴草,不用帶啦!”安熙婭被氣得翻了個白眼,直接回嗆一句語音。
“哈哈哈!”葉寒連發幾張得意的表情圖。
“懶得理你,見麵再收拾你。”安熙婭附上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沒問題!喂,快登機了吧?”
“還有20分鍾。哎,老葉,你說我要不要打個電話向他道別啊。”安熙婭還是沒忍住。
“打電話給誰?”
“周煒文”安熙婭覺得葉寒明知故問。
“為什麽要道別?有必要嗎?”
安熙婭愣住了。是啊,有必要嗎?已經斷了聯係半個月了,如果對方有心要找自己,台北到雲林,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地址。就算自己拉黑他,換隻電話總可以打過來吧。更何況他跟藍飛住隔壁,一個多月裏,他不可能沒有遇上過藍飛,就算藍飛忘了告訴他自己曾經打聽過他,可是後來那個有女生接的電話,就算對方不告訴他,他在撥打電話時也總該可以看到來電記錄吧。由此可見,對方根本不在意自己,那現在,還有必要道別嗎?
登機廣播響起,同行的同學們催促著安熙婭快來排隊。
“好啦,我快登機了,一會兒機場見。”安熙婭回了條語音,起身拿起行李加入到同學們的隊列中。
周煒文終於忙完父親交待的各種工作,在陳雪涵的配合下,獲得了連續兩天的假期,他摔了好幾隻杯子才對著鏡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拉開家門,衝進了藍飛家。
“電話給我!”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藍飛翻翻眼皮,懶得理會。
“聽見沒?電話給我!”周煒文衝過去一把拖起藍飛:“快點啦,救命啦!”
“什麽電話啊?”藍飛掙脫不掉,呆著臉問。
“那個誰,那個台中的設計師。”
“那個叫安什麽的大陸交換生嗎?”
“她導師的啦!她導師不會沒有跟你聯絡過吧?”
“哦,我找看看。”藍飛恍然大悟:“喂,先鬆開我行嗎?”
“快找啦,廢話那麽多。”周煒文鬆開藍飛。
藍飛翻了翻手機,然後遞給周煒文。周煒文搶過手機跑到餐廳,撥出號碼。
“什麽?今天離台了?”藍飛被周煒文突然爆出的驚呼嚇了一跳,欠起身子往餐廳望去,隻見周煒文瞪大眼,一臉驚詫。
“幾點的飛機?……是在桃園機場嗎?……你知道是在第幾航廈或是哪家航空公司嗎?……好的好的,謝謝!”周煒文來不及跟藍飛打招呼,抓著電話奪門而出。
登機後,安熙婭在座位上坐下,從舷窗看出去,再次看看台灣的天,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喃喃低語:“道個別有什麽大不了!”手指已經完全不受大腦的控製,快速按下了周煒文的號碼。
久久的,一直是接通的鳴音,卻沒有人接聽,直到電話自動轉到語音信箱。
安熙婭掛斷電話,下意識地關了手機,直到空姐的廣播聲響起,她才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心中滿是汗水,抓住手機的手也在不停的發抖。
沒人接聽?好吧,不僅沒有找過自己,連電話都不願意接聽,之前自己把他拉進黑名單裏,其實也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嗬嗬,這樣也好,離開了,從此陌路,就當是段青春記憶吧。
安熙婭自我安慰著,心裏卻還是難掩酸澀,畢竟,他是自己第一個為之動心的男生。
隻是安熙婭不知道的是,匆忙中的周煒文此刻正奔跑在桃園機場第二航廈的出境大廳,而周煒文的手機此刻正躺在車中的副駕座上,賣力的呻吟著,隻是無論它叫得再大聲,心亂如麻的主人此刻也是無法聽到。
周煒文站在陽台上,看著台北的夜色,突然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被抽空了。一種強烈的失落感死死抓住他。
手機被他設定了靜音,此刻的周煒文不希望有任何聲音來打擾自己。
第一次見到安熙婭,是在樓上的電梯間,當時的安熙婭被屋主罵得狼狽不堪:零散的頭發,漲紅的臉,激動得有點發抖的嘴唇,嘴角擠出的勉強的笑意,還有那字正腔圓的標準大陸口音,極力地向屋主道歉。
在自己專業的指正下,安熙婭的局促不安;在藍飛家中麵對一團糟的浴室,他捕捉到安熙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感;賣力地幫忙收拾著藍飛的屋子,卻不小心打碎了藍飛的公仔,臉上那種任人宰割的神情讓人既心疼又好笑。
現在的女生大多在遇上這些事時,會以撒嬌賣萌換取對方的憐惜,而安熙婭那傻乎乎一副任君發落的氣勢讓人覺得如果不欺負她一下會有點對不起她的傻氣。
第二次見她,是在雲林那間頗有點名氣的風尚人文咖啡館。
那天的陽光很好,落地窗前,穿著一件淺綠色T恤的安熙婭跟窗外的陽光一樣燦爛,可是就在看到自己落座的那一瞬間,臉上突然露出的驚愕帶著一絲受驚嚇的可愛。雖然自己內心是覺得好笑的,卻故意裝出嚴肅地樣子,就是為了繼續欣賞她那如受驚小兔的可愛表情。
布袋戲館裏欣賞布袋偶人時孩子氣的笑,西濱公路上看到電力廠發電風車時的興奮尖叫,墾丁燈塔下被海風翻亂的長發,屏東火車站最後一別那孱弱的背影……
周煒文一口吞下剩下的啤酒,又啟開一罐。
從小到大,長得帥氣家境又好的周煒文一直是女生心中的男神,可每次接到告白,他總是禮貌又客氣的回絕。在他的世界裏,除了雪涵這個可愛的妹妹需要自己保護,其他的女生都是俗不可耐,連多講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直到安熙婭,這個其貌不揚,身體卻透出一股特別倔強又自信的氣勢,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被吸引。
自從台中一別,回來後為了不惹母親生氣而影響病情,也不想引來父親的生氣而引發進一步的逼婚,他隻得乖乖的當個好兒子,每天在公司準時上班。跟陳雪涵一起無奈著父母婚姻的安排,在找不到一個適當的解決方式前,他不知道要怎麽跟安熙婭說出愛她。他一直以為先安份一陣子,找個機會挪兩天假,不令父母察覺地悄悄離開台北兩天,前往雲林找安熙婭,有些話,尤其是關於感情的話一定要當麵說,他不喜歡微信文字的冰冷。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才短短一個半月,這個生平第一次走入自己內心的女生就這樣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悵然中,周煒文又有一絲惱怒。就這樣一聲不吭的走掉,算什麽?台中一別,她明知道自己是因為母親突然生病才匆匆趕回台北,卻把自己設為通話黑名單,電話打不進去,那又算什麽?她真的有在意過自己嗎?
周煒文這樣想著,一口喝幹手中的啤酒,用力地一把捏扁了那隻空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