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波意識到程宗楊回來的有些遲了，突然想，他不隻是今天，似乎昨天半夜才回來，李波和唐清住一樓，中間隔著賀媽一家子，他特別警惕，院子裏有動靜，肯定會到窗前張望，昨晚似乎是過了十二點，程宗楊的車進了大門，聲音很輕，不過，他倒是馬上醒了，今天早上也是程宗楊出去的特別早，今天這個點了，還沒回來，那證明他肯定有必須出麵的事，這是很少見的，程宗楊一直是能不應酬就不應酬，那些活動，基本上都推了，現在是什麽事，需要他一連幾天如此反常。
程宗楊的事，讓李波關切，他不知道這關切是出於工作的需要，還是相處一個屋簷下，有了感情，他不願意承認，他對一個敵人陣營裏的人什麽感情，雖然七叔說過，要爭取，要求同存異，什麽陣營裏，都有理解尊重我們的人，我們要爭取他們的支持，他們不是我們的同事，可以成為朋友，伍先生不是說過，我們就是來交朋友的，誌不同，也可以某些事上，有一樣的想法和一樣的舉動，我們都是人，都有人的思想和感情。總能找到共通點，那當然也有些是十惡不赦的，那樣的是堅決要打擊和消滅的，我們要分清什麽是朋友，什麽是敵人，在同誌和敵人之間，還有個中間地帶，就是可以爭取的朋友。
朋友，好吧，定位在可以爭取的朋友，其實上一次的事，七叔很興奮，這是個巨大的收獲，他反複問了程宗楊的態度，知道是為了那句伍先生的話，願與梅花結後緣，他當時感歎，伍先生說的多好呀，你呀，為什麽現在才提這句話，這麽說來，你一直沒給他任何的保證與暗示，卻讓他給了那麽多的方便和配合，尤其是向南的事，你居然都沒有什麽表示，這是你工作的失誤，你要反省，你對他的防範心太重了，如果他如此對你，你根本什麽信息得不到，把九天歌的線給你，你知道是多大的信任與幫助，李波，你真是有些托大了。你要反省一下，我現在感覺，你真的是有些考驗他的誠意與耐心了。
李波後來也反思過，他可能是有些太托大了，少了些誠意，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他不喜歡這個環境，他其實特別想到戰場上，那樣多好，那是前線呀，可是他在這裏，做一個書店的老板，佩戴一張麵具，不能表現真實的喜怒哀樂，和心愛的姑娘分開，幾年不能通消息，他有他的無奈與苦悶，一有了這樣的情緒，馬上就會批評自己，太小我了，少了些戰士的精神與鬥誌，七叔說過，哪裏都是戰場，讓你來，是你的身份特別合適，你知道嗎，所有的安排，都是我們深思熟慮過的。
看看二郎在擺弄棋子，他上前，握了他的小手，教他認棋盤上的字，二郎又興奮了起來，他喜歡李波，李波有耐心，而且從來都是和顏悅色，不會皺眉，不會發脾氣，不會說他笨。
小孩子其實什麽都明白，就是家人之間，他也知道什麽人喜歡他，什麽人照顧他，什麽人會批評他，唐清和明珠去院裏轉了，她不喜歡待在屋子裏，感覺悶，賀媽給李波端了薑湯水，又拉過了明珠和唐清，小祖宗們，穿件衣服，大的不懂事小的也如此，明珠，你不能和小姨一樣淘氣，你不是她。
明珠不明白，什麽不能和小姨一樣，我怎麽了，她怎麽了。賀媽說，你小姨是老小，你是老大呀，你不能這樣，明珠看看二郎，我知道了，我要照顧二郎，可小姨不用管別人。
賀媽點頭，對呀，姐姐就是姐姐，唐清感覺囉唆，賀媽，你就這樣，老給人壓力，二郎還是男孩子呢，要保護女人，她轉身麵對李波，是不是五哥，你就是個書呆子，對著一杯茶也能出神，真成。
李波抱歉的抬頭，不好意思，一忙起來就這樣，他笑笑，我們二郎小呢，大了會保護姐姐的，是不是，二郎點頭，含糊不清的說保護保護，明珠笑了，和唐請到了院子裏，二人討論冬天的月亮，是不是和春天的不一樣。
明珠說有區別嗎，唐清說，當然了，春天的月亮特別輕盈，好似一個跳舞的小姑娘，冬天不一樣呀，冬天的月亮，特別亮，可是感覺好似有些冷清一樣，像個特別高傲的女神，明珠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李波想，唐清也挺細膩，不過還是一個浪漫不知愁的小姑娘，就是七叔說的，她這樣的性子，才是你的護身符，這樣一個活潑明媚的千金小姐，哪裏像什麽有責任重擔的人，二郎聽見他們說月亮，也說月亮，目光看著門口，李波說，我們去看月亮嗎，二郎馬上說，看，看，手指了門外，李波給他拿過鬥篷，穿戴好了，這才抱他出去，賀媽要說什麽，唐笛搖頭，沒事，挺嚴實的，也不能成天關著他，一天大似一天，這都快四歲了。
李波到了院子裏，倒是抱緊二郎，慢慢走著，給二郎講星星，那是北鬥星，那是牽牛星，二郎仰頭看了天空，星星，星星，他一臉的好奇，李波笑笑，這個孩子哪裏笨了，其實他挺聰明的，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話少，不過總是笑嗬嗬的，胃弱是真的，今年好些了。
到底不敢在外麵時間太久了，怕二郎冷了，半個小時後，幾個人進了客廳，明珠去洗臉洗腳準備睡覺，賀媽抱走了二郎，二郎卻不太願意走，嘴裏說，爸爸，爸爸，賀媽笑笑，二郎知道問爸爸了呀，你爸爸今天回來晚，我們先睡了好不好，反正你爸爸回來，肯定去看你，對不對。
李波問王叔，大哥天天看二郎嗎，王叔輕聲，肯定的，別看在隔壁屋子，可是兩個房間的門開著，一有動靜，哪怕二郎哼一聲，他都會過去，二郎剛出生時，身體弱，一晚上醒幾回，都是他過去的快。操心是真操心，這個孩子不如明珠省事。
唐笛在燈下看書，唐清回了自己房間，李波有些不安，他想說什麽，到底不好開口，在客廳裏假裝看一個花瓶子，賀媽哄了二郎睡下，和唐笛說，二郎也是個多心的，這不，睡的時候，還一直說爸爸，李波心裏感歎，小孩子其實也有自己的感情。
過了十一點，李波不好在這裏了，他打個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間，可是到底不安，鍾打了十二下，還沒聽見院子裏的動靜，他恍惚睡去，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汽車的聲音，他馬上起身，到了窗前，看見車進了桐園，過了一會兒，聽見唐笛的聲音，這麽晚，程宗楊的聲音很輕，勉強聽見什麽，不是說了，你不要等嗎，又不聽。
在吃早飯的時候看見程宗楊，他倒是毫無困倦的樣子，自己在喂二郎吃飯，二郎也明顯的很開心，唐笛過來，行了，不要管他，他會自己吃，你呢，吃了飯是睡會兒嗎，程宗楊搖頭，一會去趟蘇園，看見李波，招呼他吃飯。
李波其實挺好奇，不過他今天有事，要見七叔，他準備一會兒就去進貨，去一個倉庫，今天的接頭地點選擇在倉庫，七叔的表情挺嚴肅，你昨天的事，可有些大意了，我聽交通員提了幾句，李波馬上認錯，我知道，我昨晚上想了大半夜，是，我有些疏忽了，他說了幾處疏漏點，七叔表情好些，你倒是事後諸葛亮，那個進門問路的，你感覺是真的問路嗎，李波想想，到似真的，一臉的灰塵，而且口音也是外地的，七叔點頭，好吧，但願如此，你知道那個海波書畫店，對我們多重要，李波低頭，我知道，七叔心的話，你根本不明白，你以為，我們好似沒把接頭地點選在那，好似不重要，根本不是，那個書店有特別的意義，比如櫥窗裏，有時候掛的畫，或者寫的特賣品，都是一個信息傳遞，李波隻要執行到位就成了，而且，那個位置靠近海邊，另有用處，李波自己不知道，那個看門的，也是自己人，後院的庫房裏，有些特別的物品，會定時運送出去，這是連李波也要瞞的，這是紀律，為了絕對保密和絕對安全，李波的角色，有些特殊，如果萬一將來被捕，他真的什麽不知道，除了和自己對接，基本上不會造成什麽別的損失，如果他有什麽事，自己這方麵另有渠道會第一時間通知自己轉離，李波是個半明半暗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