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搖晃，程宗楊扶了他一下，他在程宗楊耳邊，他是他，你是你，你沒對不起他，不用和他一起沉船。
看著方可仁上了車，程宗楊有些恍然，原來方可仁不是沒懷疑李波，隻是他是真的不是前幾年了，他現在是為了錢為了權，隻要不擋他的財路和權力，他早就懶得較真了，也可能幸而如此，要不然，他額頭有汗水，他心裏明白，憑他多高明的手段，隻要你有行動，不可能真的沒有漏洞，李波近一年，比原來倒是沉穩多了，讓他看，勉強可以，若是剛來那一兩年，的確問題不少，他承認，方可仁是沒想和他對著幹。
大家都不傻，反正蘇先生一直玩平衡，如果真的收拾了對方，換個新來的，又好到哪裏，不如這樣的局麵，所以他明白，頂好是方可仁調離，隻要他還在，對自己就有好處，可是現在看來，方可仁根本不打算離開上海，他的話也有理，他在上海經營數年，他有他的網，到了別處，還有什麽用，從頭再來嗎，哪裏的肉，比得了這裏，他當然不肯。恐怕就是方眉都不肯呀。他聽人說過，方可仁有些事，是方眉慫恿的。
妻賢夫禍少，這是亙古不變的理，他回頭看了眼桐園，突然發現，他一個人的桐園，好冷清，他一直想把他們都送走，真的到了那一天，這裏就是如此的冷清了，他感覺有些冷，歎了口氣，他原來也很脆弱，他能一直撐下來，何嚐不是為了他們，為了桐園。
唐清從影院出來，和明珠咬耳朵，媽媽我想吃冰淇淋，明珠一臉的請求，唐笛不放心桐園，不知道程宗楊和方可仁的飯吃的如何，她是厭惡方可仁，她可以應酬金夫人，和姚黃畢竟相處十多年了，而且姚黃對她是不錯的，從當年的婚事，到後來幫她找大夫調理身體，能有二郎，和姚黃介紹的中醫大夫也有關係，和這個幹媽，到底有些情分，而且姚黃素日的行事風格，是優雅的是大氣的，雖然她的有些傾向，唐笛不齒，可是到底日常的相處，和姚黃在一起，倒是不累，拋開她幹涉蘇先生的事，日常生活裏的姚黃，到不難相處。
有時候看姚黃講刺繡，看她揮毫作畫，就想，她可能就是一個格格夢，還沒醒，她似乎一生都跳不出那座王府的院子，她的時代，早過去了，可是她不肯，一個高貴的出身，讓她一生都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天生高人一等，可其實時代早變了，隻是她不肯走出來，她嫁人，想找回當年的感覺，似乎是蘇先生陪她做了場牡丹花的夢。
程宗楊說，每個人都有夢吧，我小時候，看星星，就想，山外是什麽樣子，是不是，特別的大，特別的遠，後來到了錢塘，看了西湖，就以為是最大的地方，到了這裏，才發現，原來，世界這麽大，我們這麽小呀，大到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容身之地。
二郎沒吃過什麽冰淇淋，明珠問他，你想不想吃，他不明白，隻是看姐姐說好吃，就說，想吃想吃，唐笛看了眼唐清，好吧，你就知道吃，自己不說，還好意思拿孩子們說事。
他們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唐笛進了桐園，看見在院門口的程宗楊，有些不解，你幹嘛在這，程宗楊抱過已經睡著的二郎，你們這麽晚呀，唐笛說，明珠呀，要吃什麽冰淇淋，沒辦法，這小祖宗一出了門，就不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