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把程希帶了回來,如同盛唐分析的結果,他的目標並不是無辜的她,那句恐嚇不過是用來警告盛家兩兄弟他能隨時對程希出手。
要命的是,他們不能把Rain的陰暗心理和目的告訴程希,姑且不論缺乏直接的證據,即使說了程希也不會相信Rain已變得如此可怕。盛世不止一次對盛唐抱怨:“她明明是個理智的人,怎麽會有‘大家都是好人’這樣可笑的念頭?”
“那是因為她有一顆感恩的心。她隻肯記得別人對她微末的善意,原諒所有的傷害。”盛唐點燃香煙,慢慢描述程希留給自己的印象。“不怨天尤人,堅強努力地活著同時還心懷美好,我已很久沒遇到這樣的人了。”
盛世不由自主點著頭,萬分讚同盛唐的評語。“希望Rain也能看到這些,別把我的過錯算到程希身上。”
他看了一眼弟弟,“你仍然打算對雨虹的事守口如瓶,任由Rain誤解下去?就算我相信你的清白,但他未必肯信。”
說到這個,盛世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Wilson,我沒有第二個答案。”他的眼中浮現一抹深沉真切的痛苦,試想能令盛世這般玩世不恭的男人痛不欲生的往事,那該是如何慘痛的記憶?
盛唐不便追問,他在煙灰缸裏掐滅煙頭,深深長歎了口氣。
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麽樣?他難以預測。唯一令人欣慰的是,第二天一早當他們來到甜蜜蜜門前打探的時候,透過玻璃看到了和往常一樣忙碌的程希,暫時放下了心。
程希無意間抬頭,看到了門外停車的紅色寶馬。她認出那是盛唐的車子,心如擂鼓。
真不爭氣!說好了要忘掉他的!程希暗暗責罵自己意誌軟弱,轉過身假裝清理擺放咖啡豆的櫃子,借以平複情緒。
當盛唐、盛世一前一後走進甜蜜蜜,她一如平日溫婉淺笑著迎接。
“歡迎光臨。”簡簡單單一聲問候,她也隻是簡單的把他們視作普通客人。
“早安。”盛唐微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這是他出院後第一次出現在她麵前,程希不知道該不該詢問他的傷情。倒是盛唐看出了她的遲疑,主動告訴她:“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
“那,丹丹怎麽樣?”除了他,她還關心另一個當事人的近況。程希對陸丹丹心存愧疚,始終認為假如自己能夠更堅定地拒絕盛唐,他們也未必會鬧到反目成仇。
“她隨父母去了美國。”提起前未婚妻,盛唐不免惆悵。一直到她把水果刀捅進他的身體,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從沒好好了解過丹丹。她的愛恨都走到了極端,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就算沒有程希他遲早也會被她沉重的愛束縛致死。“以後,恐怕不會見麵了。”
“You are kidding me!你還想和這個凶悍的母老虎見麵?”盛世捂住眼睛做了一個表示害怕的動作,“你就不怕身上再多幾個窟窿?”
程希對他的玩笑無法認同,她為難地看看盛唐,小心翼翼問道:“你原諒了她?”
“我自作自受,應該問她原不原諒我。”盛唐回答得同樣小心,深怕踩到程希的“雷區”。他的答案顯然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程希“嗯”了一聲接著道歉:“對不起,這是我欠你們的。”事到如今,她能還給他的就隻剩下“對不起”三個字了。
“根本就不關你的事!”盛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盛世和程希都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茫然看著忽然發怒的他。“不管八卦雜誌怎麽寫,不管別人告訴你的版本有多離譜,你要記住一點:你,程希,從來沒有主動對我表白過,從來不給我半點追求的機會,是我一直糾纏著你。明白了嗎?”他幾乎吼著說完這些話,確保她能聽清楚每一個字。
程希愣愣地望著盛唐,目光中充滿感激。他也望著她,眷戀不舍,舍不得她成了死黨的“女朋友”。當他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她的身份卻又為道義所約束,暫且不論其他外在因素,單單他們兩人的時間就總也對不上。
盛世旁觀兩人含情脈脈的對視,心裏如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應俱全。他假意咳嗽兩聲,曖昧地問:“需要我這個電燈泡回避嗎?”
程希的臉頓時紅了,慌亂轉身朝櫃台方向走,邁出兩步想起還沒問他們要點什麽,再度折了回來,局促地站在桌邊,羞窘得不知手該往哪兒擺。
“照平常那樣就行了。”盛唐不想她繼續尷尬,第一時間說道。
程希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回轉身離開。她深深地記著他對她的好,他的溫柔,那是準備一輩子藏在心裏的記憶。
這一生,總有一些人得不到也忘不了,隻能放在回憶裏和自己一同慢慢變老。程希這樣想著,心平氣和。
確認過程希平安歸來,盛唐下一步計劃是找Rain攤牌。盡管從私生活來講盛唐不能算好男人,但不可否認他在其他方麵絕對當得起“光明磊落”四個字,包括競爭對手都認可他的人品。
盛唐不能容忍Rain在自己背後搞些不入流的小動作,特別是將無辜的程希牽扯進來。假若他要宣戰,身為男人就應該真刀真槍當麵決鬥。
Rain果然在家,不知是昨夜宿醉未醒還是一大早就開始喝酒的緣故,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若是被他的仰慕者看到此刻的形象,肯定難以把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和玉樹臨風永遠謙和有禮的Rain聯係到一起。
“來興師問罪嗎?歡迎!”Rain抱著酒瓶子給他開了門,伸出手臂做了個“請進”的動作。盛唐雙眉緊鎖,上前一步想奪下他的威士忌,Rain側身讓開,斜著眼瞪他:“難道你連這個也想搶走?”
“你喝醉了,我不想和醉鬼談話。”盛唐嚴肅地說,態度強硬,“要麽我等你清醒之後再來,要麽現在把酒給我。”
Rain考慮了兩分鍾,和盛唐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互相僵持了一會兒,才不甘不願把酒瓶往他懷裏一扔,轉身朝房間裏麵走去,冷冷吩咐他“自己換拖鞋”。
盛唐苦笑,分不清他究竟是糊塗還是清醒。等他從鞋櫃裏找出拖鞋換了鞋走進客廳,Rain似乎去了浴室洗澡,把他一個人晾在了客廳裏。
他坐下,好脾氣地等了十分鍾,神清氣爽的Rain再度出現。
“Coffee or tea?”Rain走向開放式的廚房,隨口問他要喝什麽,一如從前他登門拜訪時那樣,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Water, thanks.”想到接下來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對質,盛唐就什麽都喝不下了。
Rain給他倒了一杯水,端著紅茶坐在他對麵。“昨晚回到家我就開始喝酒,怎麽也喝不醉,我覺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他喝了一口紅茶,許是茶水燙了嘴,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雙手交抱舒服地靠上沙發背,氣定神閑看著盛唐,微微一笑:“Ok,你可以開始了。”
和他的鎮定自如相比,仿佛盛唐才是做了虧心事的那個,頗有本末倒置的滑稽感。“告訴陸丹丹我是出資買下甜蜜蜜的人,是不是你?”他極力調整心理落差,找出所有事端的開始,以此為突破口。
“Yes.”事到如今,Rain也不打算遮遮掩掩繼續隱瞞下去了,供認不諱。
當麵聽到Rain的供述,感覺不啻於被人背後捅了一刀。盛唐告誡自己忍耐,壓抑著傷感情緒冷靜問下去:“為什麽?我和她分手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明白的,程希會把過錯攬上身,她不會同意和你在一起。”他笑了笑,略略帶幾分自嘲意味,“那樣我就有機會了。”
“就算她拒絕了我也未必會答應你。你就這麽有把握?”
Rain凝視對麵俊美瀟灑的男子,眼神裏閃過無奈和一絲不甘心。盡管不願意,他仍不得不挫敗地承認:“她需要一個人,一個能讓她下定決心放棄你的理由。Do you get it?”
“我……”
“我不甘心,但是沒辦法,事實如此。感情講究先來後到,有些人還特別死心眼,對第一個喜歡的人忠心耿耿。”Rain不敢相信自己對這件事竟會在意到需要借助酒精自我麻醉的程度,無奈現實總是具有諷刺意味。
從另一個男人口中確認了程希的感情歸屬,他本該開心才對,偏偏這個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並且正一臉受傷地望著自己,他實在不忍心繼續打擊Rain。他稍稍平複激動的心情,盛唐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更為重要的事,那就是解開Rain對盛世的誤會。
他相信盛世沒有做過傷害陶雨虹的事,盡管盛世在某些人眼裏或許是個可惡的花花公子,但他絕不會抵賴自己犯下的過錯。
“Rain,你是因為懷疑雨虹的死和Kevin有關,所以才想利用程希打擊我們兩兄弟?”他不再迂回,開門見山問道。
Rain警戒地抬起頭,一臉戒備神情。他索性裝糊塗,模棱兩可道:“Wilson,這個指控有點重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明顯的搪塞令盛唐心裏難過,臉上也自然流露出不快的表情。“你可以不承認,但我必須澄清:雨虹不是因為Kevin自殺的,她是為了別的原因。”
“For what?”在他一再緊逼下,Rain終於爆發了。他站起身,衝著盛唐怒吼:“那麽你告訴我她是為了哪個該死的理由非要走絕路?”
他也站了起來,隨時提防瀕臨失控的Rain會做出攻擊性舉動。“對不起,Kevin不願說出真相,他答應替雨虹保密。”
“荒謬!簡直一派胡言!”Rain冷笑,狠狠瞪著盛唐,厲聲問道:“換成你是我,你能不能接受他的解釋?Wilson,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你最愛的親人不明不白自殺,你就不想替她主持公道?”
盛唐被問得啞口無言,明知在未知真相的此刻為盛世辯護純屬徒勞,仍舊要試一試。“Rain,相信我,Kevin和這件事沒有關係。”盛唐的辯解引來Rain不屑的冷哼,他孤注一擲扔下重磅炸彈:“很好,既然在Kevin眼裏除了程希其他女人都可有可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昨晚我放過了她,下一次我絕對不做君子。”
聽到Rain把事情又扯到程希身上,盛唐恨不得一拳揍過去,打醒走火入魔的他。“她是無辜的,你要報複就衝我們兩兄弟來,對一個女生下手算什麽男人!”他火大地吼道。
Rain陰惻惻笑了起來,目光森冷,“她最大的不幸,就是被你們兩個人愛著。”他重新坐下,慢條斯理端起喝了一半的紅茶,淺啜一口潤潤嗓子。
盛唐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大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不可理喻”四個字。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輕描淡寫道:“轉告Kevin,他要是真心在乎程希就把真相說出來。否則,我不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是威脅?”盛唐也坐了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忠告。”
“那麽,看看這個。”他從大衣口袋裏摸出銀色的錄音筆,放在茶幾上。“不好意思,我把剛才的對話都錄了下來。假如程希明白她僅僅是你用來打擊我和盛世的工具,她還會留在你身邊嗎?”
盛唐掏出錄音筆的那一刻,Rain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如果說方才他的口供讓盛唐覺得像是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那現在換作他體會到相似的感受。他禁不住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很疼。
“你從踏進這扇門,就這麽打算嗎?”他的聲音沒有溫度。
盛唐閉上嘴巴,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把錄音筆收進衣袋,他起身,居高臨下俯視Rain,不疾不徐說出威脅:“Rain,自動放手吧,至少在她心裏你還是一個好人。”
他抬手指著房門,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門在那裏,恕不遠送。”
盛唐沮喪地來到地下車庫,等得不耐煩的盛世倚著車門,麵無表情地抽煙。他走到弟弟麵前,向他要了一支香煙。
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盛世已能預測談判進行得並不順利。他是個務實的人,立刻關心起“證據有沒有到手”這一實際問題。
盛唐把錄音筆扔向他,他連忙用雙手接住。迫不及待打開開關,翻來覆去卻找不到任何聲音文件。“Shit,你居然沒用!”盛世一拳砸在引擎蓋上,想想不甘心,揪住兄長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拜托,對你的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忘了嗎,哥哥?”
“他是朋友,Kevin,Rain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樣是一字一句,他的回答令盛世無語。
他悻悻然放開盛唐,看著對麵的車長歎一口氣。“Wilson,就算你喜歡程希也不用像她一樣天真吧。”
“他隻是被盲目的仇恨蒙蔽了,我不想失去一個朋友。”盛唐打開車門,掃了一眼弟弟,淡淡說道:“The point is you,你們讓我左右為難。”
盛世一路沉默,陶雨虹這個名字仿佛是他生命中無法觸碰的禁忌。可惜他逃避了多年,已經無路可逃了。
上班時間,盛唐和Rain的關係一如平時,連Frank都看不出他們之間存在隔閡。這個粗線條的男人還對Rain開玩笑表示別人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他和盛唐能夠和睦相處真是貫徹了“和諧社會”的宗旨。
Rain暗自苦笑,幸而有個新客戶需要全力以赴爭取,他和盛唐縱使心不合,表麵功夫也得做足十分。
關於盛唐錄下的證言,Rain著實提心吊膽了幾天也想過萬一程希問起該如何應對。一想到程希失望的表情,他就免不了心浮氣躁,無法集中精神。他兀自擔心的這幾天,程希倒是和平時一樣,每天忙著開店做蛋糕替盛唐賺錢,沒發生異常狀況。
Rain猜想盛唐根本沒把錄音筆交給程希,內心善良的一麵逐漸呈上升態勢,畢竟他的仇人並非盛唐。無奈盛世是個死硬派,堅決不肯妥協,他不得不繼續耗著。相安無事數日,Rain被迫先采取行動,他假意同程希商量把甜蜜蜜從盛唐那裏買下來,完全交給她打理。
“我想送給你作禮物。”他笑得別有深意,“結婚禮物,可以嗎?”
“結婚”兩字嚇住了程希,她驚愕地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和Rain結婚?她還沒想到這一步。
“你,真的要,要和,和我結婚?”程希結結巴巴求證,神經高度緊張。每個女孩都做過關於結婚的美夢,她也不例外,萬萬料不到夢想和現實的感受大相徑庭,她竟然害怕。
結婚?或許真的是個好主意。他喜歡她,娶了她還能令盛家兩兄弟徹底死心,何樂不為?想到此,他肯定地點點頭,開玩笑道:“莫非你認為我還沒到法定年齡不能結婚?”
“當然不是。”
他裝作恍然大悟,“那麽一定是嫌我的求婚不夠隆重,沒有戒指沒有鮮花,OK,我懺悔準備不足,先跪下接受懲罰好了。”說著他作勢就要跪下,唬得程希馬上拉住他的臂膀,連聲說:“不是,我不在意這些。”
“什麽是你在意的?”Rain就著程希半扶自己的姿勢逼視她的眼睛,不容許她逃避自己的問題。他再重複了一次:“你真正在意的是什麽?盛唐or盛世?”
程希對Rain的執拗無計可施,好脾氣地耐心解釋:“我在意你的父母會怎麽看?Rain,結婚不僅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Rain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輕鬆地笑了笑:“不用擔心,他們對我的結婚對象沒有要求。”拍拍她的肩膀,他安慰她不要有心理壓力。他沒騙她,陶雨虹的自殺沉重打擊了家裏每一個人,把歡樂一並奪走。從那之後,父母就一直盼著早日喝上他的兒媳婦茶,希望他努力替陶家開枝散葉好讓家裏重新熱鬧起來。誰料他遲遲不交女朋友,導致二老誤以為他是單身主義或幹脆性取向有問題,發展到隻要他願意找個伴不論男女都能夠接受的地步。所以Rain根本不擔心父母存有門戶之見,並深信程希的乖巧柔順一定能贏得父母歡心。
除了“我不愛你”,程希實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她不發表意見被他當作了首肯,於是出資購買蛋糕屋這件事拍板決定,並且Rain要求由她出麵同盛唐協商價格。
程希不疑有它,她做夢也想不到Rain會利用自己來打擊盛家兩兄弟。於是當她和盛唐麵對麵坐下商量多少錢出讓甜蜜蜜所有權,向來意氣風發的男人周身籠罩著沮喪。
他頹喪的模樣著實驚嚇了她,第一反應是他的生意出了紕漏,萬萬想不到竟是自己的“絕情”令他心灰意冷。
明知程希不過是Rain的牽線木偶,盛唐仍舊無法抑製心中酸楚,悶悶不樂道:“蛋糕屋本來就是為你買得,我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送給你。”
這份心意,她受之有愧。“我不能要,Rain也不會同意。”程希婉言拒絕。
“Rain,Rain,Rain,除了這個名字你的生活中再也沒有其他人了嗎?”他憤憤不平,忍不住揭露Rain的目的:“他是在利用你報複我和Kevin,你明不明白?”
她當然不明白,甚至根本沒聽懂他的話。“報複?”她疑惑地反問。
事到如今,他瞞不下去了。盛唐盡量謹慎選擇措辭,以免傷了她的心,“Rain誤會Kevin害得他妹妹自殺,他知道盛世在乎你,所以就想到了利用你。”
“不可能!”果然如他所料,程希難以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一個明明如春風般溫柔可親的男子,怎可能包藏如此險惡的用心?“Rain不是這種人。”
“相信我,當我證實幕後搞出所有事端的人是他的時候,我和你一樣難以置信。”盛唐臉露倦容,顯得異常疲憊。“甚至於我比你更失望,他是我這麽多年最好的朋友。”
程希了解陶雨虹對Rain意義非凡,他在自己麵前的幾次失態全是為了雨虹。程希的臉色已近乎蒼白,淡粉色的唇因為牙齒狠狠咬著反倒變得鮮豔紅潤,盡管如此,她依然不相信Rain變得這麽壞。
“我不能隻聽你一麵之詞。盛唐,我明白你對我的關心,但是他……”她搖了搖頭,“我不信。”
盛唐對她的“天真”簡直要無語問蒼天,他無比後悔沒把那支錄音筆派上用場,手頭缺了最有力的證據。一氣之下,他“豁”地起身,氣急敗壞說道:“算了算了,你想怎麽樣就怎樣吧,我再也不管你了!”說完,他穿上大衣,頭也不回負氣離開了甜蜜蜜。
程希目送他消失在窗外深濃無邊的夜色中,低頭從圍裙兜裏掏出Rain買給她的手機,發了一條消息給他——我要見你,現在。
何去何從,她必須問清楚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我要見你,現在。”
簡簡單單六個字,Rain知道自己將要麵對一場困難的戰役。盛唐本就沒有義務替他保守秘密,特別是在他把盛唐逼入絕境之後,這個男人肯定會奮起反擊,而他唯一的武器就是Rain的秘密。
盛唐錄下的證據始終是他的心腹之患,與其提心吊膽防備盛唐出手,倒不如主動誘敵。Rain有九成把握能騙過程希,所以他搶先走了一步最險的棋。
收到短訊,Rain立刻驅車駛向甜蜜蜜。停車時他特意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盛唐那輛惹眼的紅色寶馬。
閑庭信步似的走進店堂,Rain含著親切隨和的笑容先與熟悉的老顧客打了一圈招呼,然後才走向櫃台。
程希正專心致誌在一杯卡布奇諾咖啡表麵製作心型拉花,察覺到有人在一旁注視,遂抬起頭看了看。“不好意思,等我一會兒。”她抱歉地笑了笑,將咖啡放進托盤,又打開冷櫃取出一方名為“白雪之戀”的白巧克力慕斯蛋糕,放在咖啡杯旁邊。
做完這一切,程希鬼鬼祟祟探出頭,朝著靠門口那一桌的男人比劃了一個手勢。男人心領神會,找了個借口起身往櫃台這邊走來。
“好了嗎?”他壓低嗓門問,Rain聽出他聲音裏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他隱約猜到他們密謀的內容,微笑著耐心等待將要發生的一幕。
程希小心翼翼把托盤端上台麵,他回頭望望正在翻看雜誌的女友確定她的視線沒往這邊過來,這才從衣袋裏摸出一個錦盒,顫著手打開取出閃閃發亮的戒指,套住蛋糕表麵用來裝飾的巧克力棒。
“謝謝你。”他一個字一個字做著口型向程希表達謝意,端起托盤朝女友走過去。緊接著,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到女孩驚喜的尖叫聲,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對相擁的幸福戀人身上,隻有Rain看著程希,她臉上燦爛的笑容令他覺得很溫暖。
程希笑得十分開心,她衷心喜歡快樂圓滿的故事結局,對悲傷缺乏抵抗力。轉過頭,正對上Rain的視線,她想起了盛唐陳述的“事實”,嘴角的微笑倏然消失。
“收到你的短信,我放下工作就過來了。和Wilson談得不順利?”Rain先發製人。
她勢必要先回答了他的問題才能提出疑問。程希老老實實回答:“他說,這家店本來就要送給我,不肯談價錢。”盛唐確實沒給她報價,她不能憑空捏造一個數字。
這是絕好的機會,Rain當然不願放過。“他對你仍然不死心。這點錢在盛唐眼裏不過是小數目,能換到你的感動,對他來說是值得的投資。”他像是在感慨,悠悠歎息,“程希,你太善良,看不透別人的用心。”
“那麽你呢?”她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認為盛世和雨虹的死有關係?”
Rain微微吃了一驚,想不到她這麽迅速切入主題。他注視著她細致柔美的麵龐,忽然想到也許盛世的突破口就在她身上。於是他滿臉誠懇,一五一十說道:“我遇到了雨虹生前的同學,她那裏保存了一張雨虹和盛世的合影。但他在我麵前裝作根本不認識雨虹。”
程希不知個中情由,自然沒辦法替盛世辯解。她認識他的時間並不長,對他的為人處世本沒有發言權,可幾次接觸下來她倒覺得對方隻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他的本質不壞。“盛世,他可能有苦衷。”
“有什麽苦衷連陶雨虹的家人都不能知道?”他一句話問得她啞口無言。
幸而此時有客人招呼她買單,程希的注意力暫時得以從Rain和盛世剪不斷理不清的糾葛轉移。Rain轉身麵壁了好一會兒,等他好不容易靜下心重新轉過身,驚訝地發現原先坐了三分之二的店堂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而程希正走向那對在此地訂下婚約的男女對他們說了幾句話,男人就忙不迭地掏出錢包結賬走人了。
程希快步走回來,迎著他詫異的目光。她看著他,聲音溫柔但堅定:“既然你懷疑他,那我們就去找盛世問個清楚。”
她的眼神,清澈得仿佛能照出人心的黑暗。Rain回避了她的視線,他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他“真的”利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