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氣略有些陰沉,田小果習慣性地裹了裹套在身上的棉衣,看著陳盼哈著涼氣,凍得直搓手的樣子,田小果有些心疼。
“這麽冷的天,你還天天到河上清淤啊,你不冷嗎?真是有些不明白,北方人是如何在這麽冷的氣候中生活的?”
陳盼知道田小果又要準備勸說自己了,他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還行吧,我覺得還可以啊,主要是已經習慣了。”
“陳叔叔費心費力地給你找了一個建築局的工作,你好歹也考慮一下吧?怎麽就認準了死理呢,非要去當一個河工?當河工有什麽好的,天寒地凍,臭氣熏天的,在河上又忙得要死,難道暖暖和和地坐在辦公室不好嗎?”
陳盼知道田小果是在關心自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沒辦法啊,我的願望就是想要看著通惠河變清變美。我現在的工作其實挺好的,做的工作是我的興趣,充實又不枯燥,我很喜歡,同時,我也是在實現自己的夢想。”
今天應該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了,就連陳盼打小就住在京城的人,也凍得直跺腳。
看到裹得厚厚的田小果,就像是一隻敦實可愛的大熊貓,陳盼的心裏麵湧起了蜜意,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聊天了。
田小果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那浦城那邊,你是徹底不做打算了嗎?兩年的時間我可以給你,但是我父母等不了,我爸那邊已經在催我了,要我回去幫著他,畢竟我爸媽的年紀大了,我也得好好地盡一份孝。”
一想到這裏,田小果心頭一陣堵,兩個人在一起,就好像是把兩根木頭楔在一起,總有一頭要做出犧牲,但是不能每一次都由她來犧牲吧,這樣對她來說非常不公平。
田小果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陳盼還不夠愛自己。
這個結論在田小果的心裏,如同病毒一樣不斷地擴散著。
田小果最近一直在糾結,她害怕自己和陳盼之間的愛情禁不起考驗。到最後,自己對於這份感情所有的付出,終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樣才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結局。
陳盼和田小果來到醫院的食堂,找了個座位,陳盼讓田小果等著自己,他走到窗口打好飯。
麵對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陳盼細心地給田小果擦著筷子,就好像是在大學的時候一樣殷勤:“小果,趁熱趕緊吃吧。”
田小果沒有動,她的內心正糾結剛才的問題,讓她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怎麽了?”陳盼看到田小果的興致並不太高,關切地問道。
拿起筷子的田小果想了想,又把筷子放了回去,她覺得自己必須要問清楚,要不然這個“病毒”會一直折磨著她。
“你已經決定留在京城了嗎?”
陳盼微微皺了皺眉頭:“暫時先留在京城,等這邊的工作結束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浦城打拚。”
“那你的工作什麽時候能結束?有具體的時間嗎?陳盼,我怕我等不起,再等下去我可能就真的老了。”田小果無奈地說道。
“最多兩三年吧,不會太久的。”
聽到田小果的問題,陳盼也吃不下去飯了。最近二人的談話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沒兩句話就會陷入死胡同,要是再深入一點兒,就會直接引爆,把對方炸得體無完膚。
陳盼深知自己說的話是在自欺欺人,也在試圖欺騙田小果,所以一直都在刻意回避這個話題。
“陳盼,你要知道,我是女人啊,我還能有幾個兩三年?我今年二十六歲了,如果我等了你兩三年,卻還沒有等到結果,那麽我就快三十歲了,到時候你打算如何賠償我的青春時光呢?”
“小果,我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裏,你放心,我對你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也不會變,而且我保證,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陳盼十分誠懇地說道。
田小果點點頭:“我知道你會做到的,前提是我能夠像現在這樣一直遷就你,你想要做什麽,我必須要無條件地支持你。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理想,我憑什麽要放棄自己的前途來遷就你?現在,我就希望你能夠遷就我一下,就當是為了我們之間的愛情,可以嗎?”田小果的眼眶中含著淚,眼睛死死地看著陳盼。
看著這樣的田小果,陳盼很心疼,他很想說可以,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陳盼沉吟了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這讓田小果更加感覺到不安,而這種不安在她的心裏擴大著。
“對不起。”
這句原本應該由陳盼說的話,現在卻從田小果的嘴裏麵說了出來。
陳盼聽到這句話後,心裏頓時有些不安,他趕緊抬起頭,看著田小果。
田小果的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對不起,陳盼,我最近心情很差。一直以來,我覺得在你身邊非常有安全感,而且我也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孩子。但是這一兩個月,我覺得這種安全感消失了,所以,我……我沒辦法控製我心裏的恐懼,我害怕,我害怕我的胡思亂想會變成現實。”
陳盼的手輕輕地握住田小果冰涼的手,鄭重地說道:“小果,這句‘對不起’應該我來說的,你放心,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你的心意從來沒有減少,反而一直在增加。”
“是嗎?”
陳盼使勁兒地點點頭,然後語重心長地說:“小果,我們在一起七年了,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希望你知道,我喜歡你,隻喜歡你。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田小果難得聽到陳盼的甜言蜜語,臉上終於掛起了笑容。
陳盼的話,暫時打消了田小果的擔心和憂慮,也讓兩人之間緊張的關係得到了緩和。
其實,這次的談話,兩人還是非常默契地回避了陳盼擇業的問題。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問題暫時還沒有解決的方法,隻能是無限期地向後推遲。
這麽多年的感情,已經到了難舍難分的地步,就好像是兩人同時在拽著一根繃緊的皮筋,誰要是退縮了,放手了,痛的一定是那個不願意放手的人。他們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這份感情,讓它不會降溫。
二人回到了病房,看到了喬雪梁和陳冼冰。田小果趕緊甩開陳盼的手,畢竟在長輩麵前,田小果可不想被認為是一個不莊重的女孩。
陳冼冰和喬雪梁也假裝沒有看到兩人的小動作,陳冼冰的臉上掛著笑容,主動地站了起來,對著田小果說道:“小果,你也過來了?真的是辛苦你了。”
“爺爺病了,我過來看看是應該的。”
“好孩子!”陳冼冰點點頭,轉而瞅了一眼陳盼,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擺出一副極其難看的表情,語氣冰冷地說道:“看看人家小果,再看看你,今天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要不是你鼓動著你爺爺上河堤,能有這檔子事兒嗎?陳盼,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能不能穩重一些?”
陳盼苦笑不已,他知道父親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他還真的是有苦難言。
對於父親的話,陳盼並沒有反駁,爺爺現在正躺在病**,看了看熟睡中的爺爺,陳盼沉默不語。現在陳盼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希望爺爺能夠盡快地好起來。
“好了,好了,這裏是醫院,就不要在這裏訓斥小盼了,影響不好。他爺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就算是沒有小盼,他也照樣會自己跑到河堤上的。所以說,這件事情也不能太怪小盼。”
喬雪梁眼看著丈夫越來越生氣,隻好出麵緩和一下氣氛。
陳冼冰知道這裏是醫院,不是自己發泄怒火的地方,他隻能狠狠地瞪著兒子,氣呼呼地一句話都沒再說。
不過憤怒之後,卻是深深的擔憂。雖然,陳冼冰小時候對於父親的印象很模糊,但是看到陳鏡河身體虛弱的樣子,他的心裏還是有些難過。
陳冼冰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皺皺眉,神色凝重地說道:“就先這樣吧,陳盼,你和小果先回去吧,這裏我陪著爺爺就可以了。”
陳盼也想著留下來,但是想到河堤上還有一大攤子事情需要自己去做,而且今天又耽擱了很長時間,他隻能選擇離開。
陳盼心裏很清楚,清淤的工作不能因為自己個人的原因停滯不前,他必須要按時完成任務。
幸好陳鏡河已經將大部分放置點在圖紙上麵標注出來了,剩下的就需要科學的論證就行。
陳盼聽從父親的話,陪著田小果離開了。
喬雪梁待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她還要為老爺子和丈夫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