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的夜晚,路上行人很少,陳盼獨自一人走在路燈下,顯得十分孤單。他的心情非常煩悶,他不知道如何和父親相處,每一次見麵都是在爭吵,每一次都是不歡而散,每次回家都以爭吵為結尾。

正當陳盼在路上無所事事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陳盼掏出手機,看到田小果三個字在手機屏幕上閃動。

陳盼有些猶豫,他今天的心情已經夠糟糕的了,他不想再和田小果發生爭吵了。通過上次的事情之後,他總結到,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聯係田小果。

但是手機一直在響,陳盼知道田小果的脾氣,如果他不接的話,估計手機會一直響下去。他歎了口氣,按下了接聽。

“陳盼,周海民和蘭小雅從芭提雅回來了,你要是不忙的話就出來坐一坐。”

陳盼苦笑了起來,此時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心情和老同學坐下來聊天喝酒?他沉吟了片刻,拒絕了邀請:“算了,我就不過去了。最近工地上挺忙的,你們好好玩就行了。”

“你不來不太合適,這裏的人都是成雙入對的,就我一個落單不成?”田小果對陳盼說道,語氣堅決,根本就不容陳盼拒絕。

田小果的話都說到了這個分兒上,陳盼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他想了想,吸了吸鼻子:“好吧,你把地址發給我,我一會兒過去。”

雲頂KTV的包廂裏閃著五顏六色的燈光,幾個年輕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聊著天,旁邊有一個女孩正在聲嘶力竭地唱著歌。

田小果推開包廂的門,笑著對其他人說道:“說好了,陳盼一會兒就過來。”

“我說小果,你和陳盼在一起多少年了?我記得你們倆好像是咱們中的第一對吧?我還以為你們畢業了就會結婚的,都守了這麽多年了,陳盼還沒有準備求婚啊?”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笑著調侃道。

田小果衝他翻了一個白眼:“怎麽,周海民,難道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樣,一畢業就把自己放入婚姻的牢籠中。你該不是婚姻生活不順利,才來我這裏找安慰的吧?”

“周海民,你什麽意思?”蘭小雅聽到了田小果和周海民的聊天,靠到周海民的身邊威脅著說道。

周海民笑了起來:“我哪敢啊!小果,我這不是好久都沒聽到你和陳盼的消息了嗎?聽說你留校了,那陳盼呢?他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說到這裏,田小果臉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勉強,說實話,陳盼的工作還真的讓她有些難以啟齒。

“他啊,談什麽高就啊?他就沒那貴人相,現在別說養活我了,就連他自己都養活不了,窮小子一個。”田小果輕抿了一口紅酒,笑著揶揄道。

周海民還以為田小果是在謙虛,笑著搖了搖頭:“小果啊,你可別騙我了,陳盼長得帥,人又有才華,在學校裏一直都是風雲人物,以他這樣的條件,想要掙錢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吧?就我這樣的歪瓜裂棗每年都差不多三四十萬的收入,陳盼還能差了?”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再好的朋友都會產生攀比心理。周海民上學的時候處處落在陳盼下風,如今二人走向了社會,事業當然就成了比較的重點了。

田小果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她的眉頭略微地皺了皺,對於周海民的話有些不悅。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能夠更優秀一些?即便是麵對同學,田小果也不想陳盼就這樣被比下去:“我和陳盼估計會在京城待上一兩年,到時候我們就去浦城發展,FM事務所已經向陳盼發出了邀請。”

田小果說到這裏,蘭小雅頓時睜大了眼睛,吃驚地說:“FM啊,能夠進去的都是頂尖的設計師,陳盼混得不錯嘛。”

FM事務所的實力在全球都是赫赫有名的,在每一個學建築設計的人眼中,能夠進入FM,就是走向成功的標誌。

聽到田小果的話後,周海民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自從認識陳盼以來,他好像一直沒有贏過,他的心裏麵隱隱地有些羨慕嫉妒,甚至是恨。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周海民也對田小果有好感。田小果人長得漂亮,學識又好,隻可惜襄王有意,而神女無心,最終田小果選擇了陳盼,而他也選擇了一直喜歡自己的蘭小雅。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但是麵對田小果的時候,周海民的心底還有些隱隱地刺痛。

“FM事務所啊,那是所有學建築設計的人的夢想啊。”周海民悻悻地說道。

田小果笑了笑,並沒有解釋什麽。

“小果,恭喜你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回浦城的嘛,這下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吧。”依偎在周海民身旁的蘭小雅真誠地說道。

田小果的心裏有些發虛,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正發愁怎麽轉移話題時,和田小果關係最好的陸琪舉起了酒杯,遞到了周海民和蘭小雅麵前,說:“海民,小雅,我在這裏恭喜你們啊,沒想到你們兩個人最終能夠走到一起。祝你們幸福美滿,早生貴子!”

大家聽見陸琪的話,才想起來今天聚在一起的原因。於是,同學們開始衝著剛結婚的二人說起了祝福話,一時間,整個包廂充斥著各種吉祥話。

看著同學們歡快的表情,田小果的心裏很不好受,她又想到了陳盼的工作。

陳盼拒絕去浦城,讓田小果的心裏不太舒服,幸好同學們都不知道陳盼現在的工作。在座的也隻有陸琪一個人知道,她知道陸琪是不會說破的。

“謝謝,謝謝!”

調整了一下心情,周海民熱情地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很快,風塵仆仆的陳盼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田小果熱情地朝陳盼揮了揮手,陳盼點點頭,走到田小果的身邊坐了下來。

周海民看了一眼陳盼,笑著調侃道:“我們的陳大帥哥來了。”

“是啊,剛才我們還跟小果聊起你了呢。陳盼,你什麽時候迎娶我們的係花田小果同學呀?”蘭小雅的臉上滿是初為人妻的幸福。

陳盼輕輕地皺皺眉頭,同樣的意思他今天晚上已經是第二次聽了。

坐在身邊的田小果把手放在了陳盼的手上,陳盼立刻會意地說道:“那就要看田小果同學什麽時候同意嫁給我了。”

陳盼的回答讓大家把視線轉移到田小果身上。

田小果不好意思地說:“喂,幹嗎?你們這是要逼婚嗎?”然後又裝作不願意的模樣,“再說了,天底下這麽多男人,我幹嗎非要嫁給他?”

田小果的回答引起同學們一陣唏噓:“小果,你可得了吧,你這輩子還能逃出陳盼的手掌心?”

陸琪的一番話,現場所有同學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田小果做出要打陸琪的動作,陸琪趕緊躲到了最近的同學的身後。二人的舉動,引起現場眾人的一陣大笑。

“陳盼,我還要好好地恭喜你啊,聽小果說你被FM錄取了,過段時間就要和小果去浦城定居了?”蘭小雅興致勃勃地問道。

周海民立刻看向陳盼,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陳盼的身上。

陳盼笑著搖了搖頭:“我確實是被FM錄取了,不過我放棄了,我不會去浦城的,我要留在京城,我現在在通惠區的河湖管理處上班。”

陳盼的話讓現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愣了。大家先是盯著陳盼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轉到了田小果的身上。

此時的包廂隻有歌的伴奏聲,就連點歌的人都停止了演唱。陳盼平靜地說道:“怎麽了?大家怎麽忽然這麽安靜了?”

“陳盼,河湖管理處那是什麽單位?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年薪多少?”周海民喝到嘴裏的酒差點兒噴了出來,他的目光在田小果和陳盼兩人的臉上遊走著,言語中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不是年薪,是月薪,一個月也就七八千塊錢。”陳盼坦然地回答。

“陳盼,你喝多了吧?”

田小果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陸琪站在一旁深切地感受到了田小果的憤怒,下意識地朝著遠離田小果的方向挪了挪。

“小果,你說什麽呢?這從進包廂我還沒碰過酒呢,怎麽可能喝多了呢?”

陳盼爽快地端起麵前的杯子,對著周海民說道:“海民,恭喜你啊,能夠娶到小雅這樣漂亮的女孩。你可是咱們班的首婚啊,這可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來來來,我敬你。”

周海民看著田小果的臉色,有些火上澆油地說:“小果,陳盼確實喝多了,一定是在騙我們,傻子才會放棄FM事務所跑到什麽河湖管理處上班呢。”

男人之間的嫉妒火焰一旦燃燒起來,那可是比女人還要嚴重。

蘭小雅也覺察到周海民和陳盼之間的火藥味,她歉意地對著田小果和陳盼笑了笑:“兩位,不好意思,海民今天高興,喝得有點兒多了。”

陳盼對著蘭小雅大手一揮,大氣地說:“沒事,沒事,我覺得周海民說得對,你說我放棄高薪和前途,確實是個傻子。不過啊,這個世界上,能夠幹成事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瘋子,我倒是要謝謝周海民對我的誇獎。”

周海民語氣中的不善陳盼怎麽可能聽不出來,陳盼用詢問的眼光望向田小果,好像想要從她那裏尋求到什麽答案一樣。

田小果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她的心裏此時已經是翻江倒海。

“陳盼,海民沒有那個意思。”蘭小雅盡力在緩解眼下的尷尬氣氛。

但是這麽多年一直生活在陳盼陰影下的周海民,怎麽可能就此罷休呢?

周海民用輕蔑的眼神看著陳盼,說:“陳盼,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我是作為兄弟,想好心地勸一下你,畢竟工作是關乎一輩子的事。再說了,小果可是咱們院的係花,當年追她的人可是都排到了校門口,她選擇了你,你可不能對不起她!一個月七八千元的工資別說是女朋友了,你連自己都很難養活吧!”

周海民的話好像處處在替陳盼著想,但在座的都是同學,怎麽會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周海民分明是在挑釁。

田小果聽到這話,倒是坐不住了,她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周海民,陳盼選擇什麽樣的工作以及日後我們怎麽生活,這是我和陳盼之間的事情,跟你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嘖嘖嘖,果然是田小果,看來你們還真是有情飲水飽,我這個外人聽著都十分感動啊。大家夥兒都聽聽,是不是很感人啊!”周海民越說越來勁兒,還鼓動起周圍的同學來。

周海民的話好像是針一樣深深地紮著陳盼的心,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海民,少說兩句吧。”蘭小雅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勸說周海民。

“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怎麽能少說幾句呢?我……”

嘩!

“說夠了沒有?”田小果手裏拿著一個水杯,杯中的水全數潑到了周海民的臉上。

陳盼坐在沙發上,眼神平淡地看著田小果,仿佛第一天認識她一樣。陳盼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來,他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田小果冷冷地衝著周海民說道:“這是我和陳盼之間的事情,是福是禍那是我願意,還輪不到你在這裏評頭論足。周海民,看在同學的分兒上我要提醒你,以後少摻和別人家的事,免得嘴裏不幹不淨的,惹得大家都不高興,弄得尷尬下不了台。”

說完,田小果直接站了起來,拎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走了出去,而陸琪匆忙地收拾了一下跟了上去。

陳盼看著周海民的表情,淡淡地說道:“這下子你高興了吧?你是不是特別期待這一天?看到我混得不如你,你是不是特解氣?”

周海民“哼”了一聲,接過蘭小雅遞過來的紙巾,一句話都沒說。

“陳盼,對不起,海民今天高興,可能有點兒喝多了,他說的話都是酒話,你和小果千萬不要當真啊。”蘭小雅滿臉歉意地對陳盼說道。

陳盼露出無奈的笑容,安慰著蘭小雅:“沒事,你照顧好他,我先走了。”

“嗯,記得回頭和小果說一聲抱歉。”

“好的。”走出了幾步,陳盼又扭過頭,對周海民和蘭小雅說道:“哦,對了,我已經買了單了。你們盡興,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祝你們新婚快樂。”

說完,陳盼帶著勝利者的笑容離開了。

出了KTV,陳盼並沒有急著去追田小果,這一次的鬧劇,讓他再一次重新認識了田小果,在陳盼眼裏,田小果對他的維護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他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他看到了田小果的決心,也讓他對於兩人之間的關係恢複了信心。

陸琪家裏,田小果和陸琪一人敷著一張麵膜,躺在**。電視上正在播放《喜羊羊與灰太狼》,田小果樂嗬嗬地盯著電視看。

“喂,小果,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讓陳盼一直留在京城在什麽河湖管理處工作吧?”

“怎麽可能!”田小果的眼睛一秒都沒有離開電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也就兩三年吧,我們倆說好的。”

陸琪看著田小果,歎了口氣,充滿擔心地說:“你確定嗎?萬一兩三年後陳盼還不願意去浦城怎麽辦?你就打算一直留在京城陪他了?”

陸琪的話讓田小果再次陷入矛盾之中,今天晚上原本發泄出來的怒氣,再次積壓在心底。她知道陸琪是在為她好,而且她也確實看出來了,陳盼不願意和她去浦城,隻是她的心底還藏著一絲僥幸,認為隻要自己耐心地勸說陳盼,陳盼總會回心轉意的。

但是,田小果這樣僥幸的心理,她不想和別人說,哪怕是最親近的陸琪,她總覺得一旦鬆了口,就是承認自己在這段感情中,是一個卑微的服從者。

陸琪看見田小果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慪火,說:“好了,就算我多管閑事了,反正這是你的事,吃香喝辣還是吃糠咽菜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田小果聽見陸琪這話,就知道陸琪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她趕緊說道:“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知道大小姐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你也知道,我和陳盼在一起這麽久了,分開哪是那麽容易的?”

“你呀,懶得說你了。”

田小果看了一眼陸琪,然後奸笑了一下,開始撓起陸琪的癢癢來。

陸琪一時沒有防備,被田小果按到了**,二人頓時展開了“混戰”,屋子裏充滿了笑聲和罵聲。

就在二人打鬧的時候,門鈴突然間響了起來。

陸琪假裝緊張地說道:“這麽晚了,會是誰呢?會不會有壞人進來劫財劫色呢?”

田小果美滋滋地看著《喜羊羊與灰太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是,絕對是壞人!不過嘛,我猜他是來劫我的色,劫你的財的。”

“怎麽可能,就我這身材、這長相,要劫色也是劫我啊!”陸琪不滿地說道。

田小果無語地搖搖頭,對陸琪說道:“你去開門吧,到時候不就知道劫誰的財,劫誰的色了。”

等陸琪從門鏡裏看到來人的時候,癟了癟嘴,委屈地說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還是我敗了。我說你什麽時候從我家搬出去啊,你們倆這八點檔的劇情我都快看吐了!”

田小果懶得理會陸琪的抱怨,說:“少廢話了,你到底要不要開門。”

門開了,陳盼拎著兩個飯盒,對著陸琪笑著說道:“小果在嗎?”

陸琪使勁兒對著陳盼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怎麽來了?來了正好,你老婆在我這兒住了這麽久了,你打算付多少房租啊?”

“琪琪,我賞你一‘腳’,你敢不敢要啊?”田小果仿佛知道陳盼會來一樣,對陳盼說道:“都買好了?”

“當然了,知道你們今天肯定沒怎麽吃東西,特意給你們買的吃的。看看,都是你喜歡的。琪琪,不要癟嘴,也有你的。”

陸琪看見陳盼一臉開心的模樣,就好像剛才的事沒有發生一樣,有些意外地問:“你一點兒都不生氣?”

陳盼笑著點點頭,認真地說道:“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再說了,我跟他們生氣,到時候還不是我自己遭罪。是不是,小果?”

田小果點點頭,轉過頭又開始著迷地看著《喜羊羊與灰太狼》,目不轉睛地說道:“是啊,反正我都已經出氣了,怎麽會和他們置氣?”

陸琪搖了搖頭,看了看這一對情侶,無奈地說道:“你們兩人,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過啊,我還是要謝謝你的夜宵,正好我餓了。”

陳盼笑了笑,走到餐桌上,把吃的都擺了出來,招呼田小果和陸琪過來吃飯。

“這麽長時間,是不是留在那裏給他們買單了啊?”田小果沒頭沒腦地問道。

陳盼點點頭,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情上,咱們夫妻一心,你潑水,我買單。你不知道,我走的時候周海民那臉色難看的。”

“做得不錯,領賞!”田小果滿意地說道。

陳盼笑了笑,站起來作了個揖:“喳!”

“你們這狗糧灑得也沒誰了,完全當我是空氣呐!”陸琪不滿意地號叫道,轉而對陳盼說:“我說陳盼,我都替你養了這麽久的媳婦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把她領回家。田小果這個見色忘義的家夥,我實在沒辦法和她繼續做朋友了,你趕緊把她收了吧。”

陳盼還沒來得及開口,田小果搶著說道:“一邊去兒,這裏沒你的事了。”

陸琪誇張地吼道:“沒天理啊!”

陳盼和田小果兩人會心地一笑,好像又回到了學生時代,所有的隔閡和矛盾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