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爺爺。”

陳盼回來了,看到屋內兩人聊得如此暢快,陳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和爺爺從來沒有如此親近過。

“工作做完了?”陳鏡河看著帶著寒氣進來的陳盼,笑著說道。

“是啊,沒想到今天來的人真多,比原計劃多了兩倍,這可把方處長給高興壞了。本來他還擔心沒人肯出力呢,畢竟給的補助並不算多,但還來這麽多人,實在是太意外了!所以,結束後我們驗收今天工作成果的時候,還費了不少勁兒呢!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我們的進度快了很多呢。”

陳鏡河的目光落在了陳冼冰的臉上。陳冼冰笑了起來,是啊,結果大大地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說明了什麽,隻能說明,河工精神還在,通惠河工還在。

陳冼冰忍不住感慨道:“沒想到,真的是沒想到啊,居然能有這麽多人去清淤,看來所謂的河工精神還是存在的。”

陳盼看到陳冼冰也在,而且今天還破天荒地和陳鏡河一起到河上清淤,這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帶著一絲調侃的語調笑著說道:“爸,您這位大領導怎麽今天還要親自去河上清淤?”

“當然要去了。你小子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難道我就不能到河上清淤嗎?”陳冼冰在陳盼麵前一直都是嚴父的形象,看到兒子調侃自己,陳冼冰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陳盼見勢不好,趕緊躲到一邊:“我手頭上還有些活兒要忙,你們先聊,你們先聊。”

陳鏡河見陳冼冰父子倆打鬧的樣子,笑了笑。人上了歲數,最期盼的就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兒孫繞膝,他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居然還能夠實現這樣的願望。陳鏡河從心裏湧出了滿滿的暖意,對於他來說,這才是真正的闔家之福。

陳冼冰站了起來,一天的勞作下來,他也是累了,他對著正在做飯的喬雪梁說道:“雪梁,今天不回了,幹了一天了,累得走不動了,晚上我就住在這裏了。”

“好。”喬雪梁笑了笑,她能夠感覺到丈夫態度的轉變,而這也正是她想看到的。

陳鏡河滿意地點點頭,這幸福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一會兒把西廂房收拾一下,我們今天晚上就在這裏對付一晚。正好,我現在有些思路了,需要好好地把設計方案改一改。”說著,陳冼冰拿出了筆記本電腦,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幾天下來,陳冼冰白天在河上清淤,晚上則回到老院子做著景觀改造設計方案。在父親的指導之下,陳冼冰越來越覺得自己之前的方案實在是太失敗了,自己之前對於通惠河了解得實在是太少了。

陳冼冰在不斷地完善著自己的方案,而且修改完之後還請陳鏡河過目,然後再進行修改。幾易其稿之後,陳冼冰終於拿出了一套自己滿意的方案。

當陳冼冰把自己的設計方案擺在柳慶國案頭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擔心,這份方案是他花了近一個星期的時間重新做的,與之前的方案有很大的出入。但是他對自己的這份方案還是有信心的。這份方案,不僅涵蓋著陳冼冰對於通惠河的所有理解,更是體現了父親這位老河工多年的願景,凝聚了一家三代河工的心血和經驗,包含著河工精神。

柳慶國神色凝重,認真且仔細地閱讀著陳冼冰的方案。

這一次,柳慶國看得非常慢,有些地方甚至還要凝思一會兒才往下看。柳慶國的態度讓陳冼冰的心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一個多月前,在這個辦公室,申請調崗讓柳慶國對陳冼冰的工作態度產生了懷疑;半個月前,也是在這個辦公室,陳冼冰拿出來的華而不實的方案,讓柳慶國對陳冼冰的工作能力產生了懷疑。於是柳慶國對陳冼冰是否能夠勝任這份工作也產生了懷疑。

本來今天柳慶國是準備和陳冼冰好好談一談的,但是沒想到陳冼冰一上來就把厚厚一遝的方案策劃書直接擺到了自己的麵前。看著陳冼冰雖然滿是疲憊,但是又充滿期望的臉,柳慶國拿起了方案仔細地審閱了起來。

半個小時過去了。

等柳慶國看完陳冼冰的設計方案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

柳慶國抬起頭看著陳冼冰。沒想到,隻不過才過去十幾天,陳冼冰的變化就如此大,拿出來的設計方案,簡直是太完美了。

如果讓柳慶國來評價的話,這一次的計劃和之前的就好像是兩個人做出來的。陳冼冰這一次的方案中涉及一些具體的問題,而且也能夠方方麵麵地照顧到通惠河的地質和構造,可以說,這樣的方案才是一份像樣的方案。

柳慶國將方案放回桌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接過陳冼冰剛剛換上熱水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凝重地說道:“冼冰啊,這總算是有一個像樣的東西了,做得不錯。”

頓了頓,柳慶國接著說道:“這個方案可以說是麵麵俱到,既考慮到了景觀設計的美觀性,又兼顧了通惠河的實用性,可以說是一個成功的方案了。嗯,做得真是很不錯。我看呐,可以上會進行討論了。辛苦了。”

陳冼冰在心裏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看著陳冼冰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柳慶國滿意地點點頭,輕鬆地笑著說道:“聽說這兩天你跟著你家老爺子在河上清淤,看來還是卓有成效的嘛。”

陳冼冰有些不好意思,他點了點頭,然後感慨地說道:“隻有深入地了解了,才能做出像樣的設計。我爸帶著我清淤的這幾天,讓我深刻地了解了通惠河,比起之前的閉門造車,效果當然更好了。”

“沒錯,通惠河可是祖先給我們留下來的寶貝,決不能敗在我們的手中。”柳慶國調侃著說道。

聽柳慶國這麽一說,陳冼冰的臉皮隱隱地發燙,想到之前自己的做法,無疑就是在揮霍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他有些內疚。

“冼冰啊,我一直覺得你在我們這一行裏是最優秀的,這一次雖然你出現了一些心理問題,但還是完滿地完成了任務,證明了你的能力。不過,你要知道,把你擺在這個位置上,也說明了上級領導對你還是比較放心的。所以,你必須要做好,幹出成績來。”柳慶國充滿幹勁兒地鼓勵著陳冼冰。

陳冼冰趕緊點點頭,堅定地說:“您放心,對於這次通惠河景觀河改造工程,我一定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對不讓您失望。”

柳慶國滿意地拍了拍陳冼冰的肩膀,說道:“現在說也無妨了,老實話講,上麵動過想要把你換掉的心思,不過被我壓下來了。你之前的狀態我一直覺得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心態問題。我想隻要你能調整好心態,絕對是這個項目的最佳負責人,而且臨陣換將原本就是大忌。而你這次的表現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冼冰,好樣的!”

陳冼冰放在桌上的手輕輕地顫了顫,他感激地看著柳慶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看來呐,這勞動教育還是很有用的嘛!”柳慶國調侃了一下陳冼冰,然後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以後,柳慶國認真地盯著陳冼冰,說:“能夠讓我們認清自己,認清自己的職責和使命,冼冰啊,我覺得你的這種方式很好,看來我也不能老坐在辦公室裏麵了,必須像你一樣,深入到第一線中,想必看到的、學到的東西才會更多。”

“是啊。”陳冼冰感歎地說道。

“這樣,你的初步方案呢,就這麽定了。接下來我們就聯係市裏和區裏的專家,對你的設計方案進一步地進行論證,這不僅關乎我們京城的城市形象,更關乎河邊百姓的美好生活環境啊,所以呢,我們要慎之又慎,慎之再慎。”柳慶國認真地說道。

“明白。”陳冼冰點點頭。這些必要的流程還是要走的,隻要定下來基調,接下來就是一些細節上的討論和修改了。

“到時候我把專家聯係到一起,然後還是由你來負責介紹你的方案,畢竟是你自己做出來的,輕車熟路嘛。”柳慶國眉角舒暢了開來,眼中也滿是讚許之色。

出了柳慶國的辦公室,陳冼冰忍不住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今天晚上,陳冼冰總算是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