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匠氏為小大之器,度而用之,其可貴者,則必雲烏椑、白楊、梓茶、圭樠、山桃、白石、檮栗、楩楠、鬆柏、椅榧之類。善則善矣,然而采伐不時,則有蛀蟲之害焉;漬濕所加,則有腐敗之患焉;風吹日曝,則有坼裂之釁焉;雨濺泥淤,則有枯蘚之體焉。夫桐之材,則異於是。采伐不時,而不蛀蟲;漬濕所加,而不腐敗;風吹日曝,而不坼裂;雨濺泥淤,而不枯蘚;幹濡相兼,而其質不變。楩楠雖類,而其永不敵。與夫上所貴者卓矣!故施之大廈,可以為棟梁桁柱,莫比其固。但雄豪侈靡,貴難得而尚華藻,故不見用者耳。今山家有以為桁柱地伏者,諸木屢朽,其屋兩易,而桐木獨堅然而不動,斯久效之驗矣。又世之為棺槨,其取上者,則以紫沙茶為貴,以堅而難朽,不為幹濕所壞,而不知桐木為之,尤愈於沙木。沙木齧釘久而可脫,桐木則粘而不鏽,久而益固,更加之以漆,措諸重壤之下,周之以石灰,與夫沙茶可數倍矣。但識者則然,亦弗為豪右所尚也。凡用琴瑟之材,雖皆用桐,必須擇其可堪者。《周禮》取雲和、龍門、空桑之桐為琴瑟。陶隱居雲:“惟岡桐與白桐堪作琴瑟。”《書》曰:“嶧陽孤桐。”《風俗通》雲:“生岩石之上,采東南孫枝以為琴。”是擇其泉石向陽之材,自然其聲清雅而可聽。蔡伯喈聞爨下桐聲,取以為琴,號曰焦尾。則知桐之材,有賢不肖,皆混而無別,惟賞音者識之耳。凡白花桐之材以為器,燥濕破而用之則不裂,今多以為甑杓之類,其性理慢之故也。紫花桐之材,文理如梓而性緊,而不可為甑,以其易坼故也,使尤良焉。餘桐之材,但有名耳,不入棟梁棺槨器具之用矣。今之僧舍,有刻以為魚者,亦白花之材也。匠氏之用,尤喜紫花者,白花澀而難光淨,紫花緊而易光滑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