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杏菊

長期積攢的廢品已經在陽台的角落裏堆積如山了。

於是,媽媽找來了一個收廢品的人,打算把這些廢品處理掉。

她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一雙拖鞋——也許這個行當的人是不會穿易髒的淺色衣服的。

她的腰間係著一個裝滿零碎錢幣的腰包。當我去開門時,她朝我笑了笑。我被她的笑容弄得措手不及,這個笑容有些誇張,很顯然,那不是出自於禮貌的微笑,而是帶著一些討好和巴結。

我逃避著,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沙發上,打量著門外的她。突然,她抬起了頭,又對著我露出了那個令我無法應對的笑,我依然避開了。

我回到房間裏。當我出來經過客廳時,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看她——四目相對……又是那個笑容!好吧,我也輕輕地向上揚起嘴角,有些生硬地扯出一條弧線。不是因為我不會笑,而是,我從未應對過這樣的笑。此刻,在我沉寂的心底,泛起一片漣漪……

我不知道,是什麽讓那位婦人感到自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讓那位婦人感到我跟她之間身份的懸殊;我更不知道,是什麽讓那位婦人甘願討好和巴結我——這兩個同等的生命,她們之間的區別在哪裏呢?

生命的尊嚴並不建立在地位和價值之上,而是建立在“生命”之上。尊嚴是隨著生命的到來而存在著的,而生命的尊卑,也僅僅掌握在這個生命對於“尊卑”的看法之中。所以,我不懂得,到底還有什麽可以促使她把自己的尊嚴丟到太平洋裏去,而去討好和巴結一個與她平等的小生命。也許是生活的艱辛,生存的艱難……其實,每個生命都是一樣的。不管她抑或是他有多麽光鮮的外表,有多麽耀眼的成就,始終,都不過一樣——在華麗或是襤褸的衣冠下,都是生來赤條條,死時空****,又何來的尊卑之別?又何來的貴賤之分?

所以對於生命——同等的生命,我們應該彼此尊重,但卻無須討好和巴結。在同等的生命麵前,是該有著完整的尊嚴的。因為,我們都一樣,無法抗拒生老病死,也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享受著同樣的陽光,踏著同樣的土地。

所以,我們,都是一樣的——平凡而又偉大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