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那一瞬間的思緒是有些空茫和怔然的。

她不知道周清淮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在她確認了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周清淮之後。她又生出一點驚恐。病**的宋知薇,以及剛剛離開的趙硯時。

哪一個人都有可能讓周清淮想到什麽。

可是宋知薇瘦成什麽樣了,又老成什麽樣了,現在就算是葉如舟站在跟前也不會認得,更何況是周清淮。

周清淮看不到她內心的顧慮,在他而言,她眼下是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而已。

他的視線落在宋知薇身上,又很快移開了。

他靠的很近,身上的白襯衫有一股微微潮濕的氣息,是混著雨水的苦寒氣息。

他低頭看她,頓了會兒,伸手將她的肩膀一攬,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秦嘉抬眼看著他,在顧慮過後,依舊是此刻見到他的震撼。

太多情緒了,讓她有點喘不過來氣,好多東西卡在了嗓子裏,也發不出聲音。

眼眶裏似乎含了晶瑩的**,但她依舊保持著一份倔強,強壓著不讓它落下來。

“想哭就哭,這沒什麽……”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溫柔。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指尖一下子抓緊了他的襯衫,很快就抓出一道道褶皺。

她終於沒有了強撐的意思,感覺到了疲憊,感覺到了悲傷。

她和宋知薇在M國那麽多年,她好像已經感覺不到母愛了。她的母親過慣了富足的生活,很快將身上的錢花的幹淨。正好外公外婆逢了變故,她沒有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她還有個拖油瓶。

好在宋知薇不算老,還很漂亮。她找過幾個男人,但很快就結束。她太愛花錢了,還愛賭,沒有幾個男人一直願意這樣養著她。然後她遇到了秦耀。一個算是社會精英的男人。

他們很快在一起,很快結婚。宋知薇為了和過往道別,為了討好秦耀,她和自己的名字都改了。

可那隻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十年了。

秦嘉說不恨宋知薇是假的。明明無數次,她都看到了秦耀對她做了什麽,可是宋知薇沒有阻止。

秦嘉說不委屈也是假的。她覺得她活在這個世上就是多餘的。爸爸不要,媽媽不愛。

秦嘉那時候的光源就是晏奕銘,透過晏奕銘,還能讓她看到這世上有一點溫暖。但秦耀要求他們分開。在有一次又對她實施虐待的時候,宋知薇終於爆發,她咬牙切齒的告訴秦耀夠了。她陪著他瘋,讓她的女兒離開獲得幸福。秦耀顯然是不會同意的,宋知薇下定了決心抱著秦耀打算同歸於盡。

可最後受傷的卻是宋知薇。她的母親最後做了一次母親,護了她。

那些過往簡直不能想,怎麽會不難過?怎麽會不想哭。

可是又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哭能解決什麽?

而且還要在眼他跟前。

但是好像忍不住了。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她的情緒就是開了閘的洪水,再也無法控製。眼淚就這樣湧出來。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被他擁入懷抱的那一刻,能感覺到一點溫暖。

秦嘉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哭出聲來。

一聲又一聲,呼吸都是急促的。伴隨著肩膀微顫。

她哭的太傷心,但哭聲依舊是壓製的。呼吸急促的聲音讓人會有種錯覺,好像下一刻她就沒法呼吸了。

周清淮感受到她灼熱的淚水緩緩深入到他的白色襯衫,觸及他冰涼的皮膚。

這一哭,時間有點長。

秦嘉眼睛哭的紅腫,頭也跟著很疼,太陽穴發漲。

她低著頭打算移開。幾乎是同時,周清淮伸手,將她的背猛地一推,秦嘉額頭撞回去,又抵在了他的胸口。

“請放開我。”

秦嘉依舊掙紮,想要從他懷裏脫離。

周清淮想摟緊她,但還是鬆開了。他的胸口被她的淚水染濕了一大片。

她背對著他,抽了紙擦了擦眼淚,聲音喑啞,“周總,你不該在這裏。”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周清淮置若罔聞。

秦嘉轉過臉看他,扯了嘴角一笑,“我和周總如今什麽關係?”

“嘉嘉……”

“不要這麽喊我。大家好聚好散,周總別玩不起。”

“秦耀的事情……”

秦嘉再次截斷他,神情過於清冷,“他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係?”

“我不需要你因為那件事和我解釋什麽,這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秦嘉的咄咄逼人讓周清淮無言以對。

而她此刻的模樣也讓周清淮似乎不忍發難。

“你說過對我的過往不感興趣,我們保持自覺性不過多幹涉彼此的隱私,保持純粹的肉體關係。可到周總你做了什麽?是周總先破壞的規則,就不要怪我主動選擇結束。”

秦嘉的聲音依舊冷硬。

她頓了頓,說,“我現在沒有心思處理和你之間的事情。請你現在離開。你不覺得在這樣的情形下,還賴著不走,太過分了嗎?”

死者為大,此刻絕對不是和秦嘉爭論的好時候。

秦嘉說完,便又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可夜色下的玻璃窗戶就像是一麵鏡子,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大約過了十幾秒,她聽到了周清淮離開的聲音。

外麵的雨依舊沒有停。

趙硯時從外麵走進來。

他剛才倒了水過來,看到周清淮快步朝病房走去。

兩個人其實是正麵相迎的狀態,但周清淮似乎步履很急,根本沒注意到他,推門就進了病房。趙硯時也在第一時間先避開了身影。趙硯時在宋家的公司幹了一段時間,而且周清淮這人記憶力極好,難保周清淮不會一下子就把他記起來。

趙硯時後來走近些,在門外聽到了秦嘉的哭聲。

周清淮竟然能讓壓抑情緒的秦嘉釋放出來,這是趙硯時沒有想到的。

他等周清淮走了之後,才敢踏入病房。

秦嘉轉頭看向趙硯時,眼睛是通紅的。

“他沒看到你吧?”秦嘉語調故作輕鬆。

趙硯時搖頭,“應該沒。他為什麽會來?”

這是趙硯時疑惑的。這個節骨眼過來,可見是調查過秦嘉的行蹤。

秦嘉輕聲說,“我不清楚。或許是專門為了我,或許是隻是順道。”

趙硯時忍不住一點擔心,但問的委婉,“那你和他……”

“趙叔叔,我緩過了這陣子再考慮和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