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感覺胸腔裏有團火在燒,他抄起灶邊的火鉗衝過去,卻被另一個債主揪住衣領高高提起:"小雜種,也想護著這個災星?"火鉗當啷落地,連山在空中拚命踢蹬,視線裏方敏掙紮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放開他!"方敏突然爆發的嘶吼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掙脫男人的鉗製,頭發淩亂地散在臉上,卻直直地盯著疤臉男人,眼神裏燒著連山從未見過的狠厲:"我這條命,早就賣給連家了。要抵債,也輪不到你。"她踉蹌著摸到牆角,撿起斷成兩截的銀鎖,又從衣襟內掏出那張泛黃的"童養媳買斷契","看看清楚,我是連家的人,生是,死也是。"
疤臉男人盯著契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一把奪過撕成兩半:"狗屁契約!"碎紙片像雪片般飄落,他又踹翻一張木凳,"年前拿不出錢,就等著房子被扒!"說罷,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離開,隻留下滿地狼藉。
方敏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銀鎖的斷口處還沾著她的血。連山掙脫債主的手,撲到她身邊。方敏卻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哭腔:"別哭,囡..."她用染血的手擦去連山臉上的淚水,"咱們...咱們再想辦法..."
石屋陷入死寂,唯有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提醒著年關將至。連山抱著方敏顫抖的肩膀,突然發現她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根,在雪光中刺得他眼睛生疼。牆角那株杜鵑,花苞不知何時被撞落,孤零零地躺在爛菌菇堆裏,鮮紅如血。
迷迷糊糊昏睡的連山,眼前又出現了剛才一幕:方敏擋在連山身前,銀鎖在胸前晃出冷光:"再寬限些日子,菌菇馬上就能賣..."話沒說完,疤臉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銀鎖鏈子應聲而斷。連山衝過去,卻被人揪住衣領提起來:"小雜種!也想護著這個掃把星?"
混亂中,連山看見方敏爬向牆角,撿起斷成兩截的銀鎖。她的嘴角滲出血,卻對著疤臉男人笑了,那笑容比雪還冷:"我這條命,早就賣給連家了。要抵債,也輪不到你。"她從衣襟內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正是那張"童養媳買斷契","看看清楚,我是連家的人,生是,死也是。"
疤臉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滿地狼藉。方敏蹲下身收拾菌菇,手指被劃破也渾然不覺。連山蹲在她身邊,看見斷了的銀鎖上,"童養媳"三個字缺了半邊,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娘姐..."他剛開口,就被方敏打斷:"去把算盤拿來,再算算,還能賣點什麽。"
連山的眼皮被細碎的嗚咽聲黏住,像是被菌菇菌絲纏住般沉重。他在草堆裏翻了個身,鼻尖撞上潮濕的黴味,混著方敏身上若有若無的艾草氣息。月光從棚頂破洞斜斜切進來,在方敏蜷縮的身影上投下銀白的裂紋,她攥著斷鎖的指節泛著青白,像是要把金屬捏進骨頭裏。
那把鎖曾是她的枷鎖,此刻斷口處還凝著暗紅的血痂。連山盯著她劇烈起伏的肩膀,突然想起債主扯斷鎖鏈時,金屬墜地的脆響刺破了整個寒冬。方敏總說"日子要往前看",可此刻她顫抖的脊背彎成了石屋開裂的房梁,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風雪中坍塌。
月光爬上她臉上的舊疤,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銀痕。連山屏住呼吸,看著她緩緩抬頭,瞳孔裏晃動著石屋前的杜鵑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那個倔強的花苞正在風中搖晃,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方敏的喉結滾動著,無聲的哽咽卡在胸腔裏,連山突然覺得那花苞的顫動,和她劇烈的心跳聲重疊在了一起。
"明明都這麽冷了..."方敏的低語混著風聲鑽進他耳朵,帶著鐵鏽般的苦澀。她鬆開攥鎖的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草堆裏凸起的菌菇,像是在確認什麽還活著。連山蜷縮得更緊,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突然明白方敏顫抖的不隻是身體——在這被債務和歧視碾碎的寒夜裏,那朵不合時宜的花苞,既是希望,也是紮在她心口的刺。
"囡,你說..."她的聲音沙啞,"這世上,真有能救人的法子嗎?"連山沒有回答,隻是往她身邊挪了挪,用體溫焐熱她冰涼的手。菌菇棚外,雪下得更大了,蓋住了地上的腳印,也蓋住了方敏未說完的話。隻有那株杜鵑,在風雪中倔強地挺著花苞,像是在等待春天,又像是在堅守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