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聚精會神地畫著她的畫兒。她畫的是一個**男人,筆尖正點著男人的**,旁若無人地用心塗抹著。
仿佛是一場夢。
我總覺得我跟火火的緣分沒有盡,說不定在某個星期六的早晨或者星期天的下午,她會推開我的門翩然而至,然後衝著我說:“周風,你也太小心眼兒了吧?隻不過吵了幾句,說走就走了,走了也不知道回來,還得我來找你。”我於是會很高興地說:“我這樣做是想考驗你一下,看你到底愛我有多深。”然後一把將她攬進懷裏,然後她舉起粉拳一陣亂打,說:“氣死我了,你氣了我,不來哄我,反而讓我來找你。”類似於這樣的場景,我不知道想過多少遍。但是,10多天過去了,我始終沒有盼來火火的影子。即便深圳很大,找一個人不容易,但我的社交卻極有限,一個是丁良,一個是畫家村的衛大胡子,這兩個人她都知道,她要是真想找,費不了多少勁就可以找到我,可是,她沒有來,這說明她還在生我的氣,或者,她也跟我一樣下不了台,心裏卻盼望我去找她。
我決定打破這種僵局,我要去找她,我要親口對她說出我的懺悔,說出我的愛。
想著這些問題,我幾乎徹夜難眠,然而,等第二天睜開眼,一想起那輛黑色的奧迪,想法又全變了。我是被她趕出來的,如果她心裏沒有我,找也是白找;如果她心裏還有我,她自然會來找我。
天上飄著小雨,我懶散地躺在**,聽雨聲滴瀝,敲打著我的窗戶,心情糟糕得一塌糊塗。我不由得拿過塤,吹了起來,而我的心也隨著這淒涼的塤聲,浸泡在綿綿陰雨中。一曲終了,我聽到有人敲了一下門,我以為是鄰居,沒想到竟然是火火。火火?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火火嗎,這真的是火火?我一骨碌從**坐起,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是火火後,我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不止一次地虛構我們重新見麵的情景,我甚至想好了要說的話,但是,當她真的麵對我的時候,我竟然激動得有點張口結舌:“你,怎麽找來的?”
“鼻子底下有一張嘴,我問也能問到,哪像你,無情無義,說走就走了,也不知道……”說著,她的眼圈兒竟紅了。
“其實,我也找過你。”我看到她動情的樣子,心裏一酸,就忍不住想把她攬到懷裏。
“你少碰我!”她打開了我的手,逼視著我說:“你找過我?如果你真心找我,會找不到嗎?”
我很想說出令我心碎的那一幕,但是,我不忍心說出口,就說:“我怕你再把我趕出來,趕出那個家。”
她突然撲上來,用小拳頭打著我說:“誰趕你了?是你自己走的還是我趕你的?你把話說清楚!”
她的拳頭打在我身上一點都不疼,相反的,使我感到一種精神和肉體上的放鬆,我一把攬住了她說:“我錯了,是我錯了,火火,你能原諒我嗎?”
她揚起了淚水飛揚的臉說:“我恨你,周風。”
我說:“我愛你,火火。”
她掙脫我的手臂說:“你這是愛嗎?說走就走,包兒一拎就走了,一點兒也不管別人的感受。你要是真愛我,你能這樣狠心嗎?你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不管嗎?”說著,淚水又一次湧出了她的眼眶。
我說:“我的心每時每刻都想著你,隻是,我把自己逼到了尷尬的角落,找不到一個可下的台階,沒有臉再麵對你。”
她說:“我們之間,還需要找台階嗎?需要嗎?”說著,淚水就順著她的鼻翼慢慢地流了下來。
我抬起手,輕輕地為她拭去了臉上的淚。
她也伸過手來,輕輕地在我的臉頰上撫摸著說:“你瘦了。這些日子,你是怎麽過的?”
我說:“熬的,一天一天地熬,終於等來了你。其實我也找過你好幾次,隻有一次你在,但我沒有勇氣敲門,最後又默默地走了。”
她緊緊攬住了我的脖子,狠命地吻著我。我又嚐到了那縷久違的水果味兒,那是滋潤我幹涸心田的永遠的源泉,是我的生活不能缺少的甘露,我要用這個長吻融化我與她之間的所有隔閡。火火,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會忘掉那些不快,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她突然推開我的頭說:“周風,說實話,你恨我嗎?”
我說:“恨其實很難與愛分清。”
她搖著我的肩頭說:“不,我不讓你含糊其辭地回答我。”
我說:“恨過。”
她說:“現在還恨嗎?”
我說:“不。酒醒後,我恨的是我自己。”
她說:“你知道嗎?兩星期前,我差點出了車禍,差點兒把小命丟了。要是我真的出車禍死了,你就解恨了吧?”
我立刻堵住她的嘴說:“什麽?別說不吉利的話。”
她說:“這是真的,我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倒了,幸虧那輛車刹得及時,否則就真沒命了。”
我一聽,頭皮一緊,真有些後怕地說:“你怎麽不告訴我,這麽大的事兒怎麽不告訴我?”
她生氣地說:“讓我怎麽告訴你?我住在醫院裏下不了床,讓我上哪兒去找你?”
我說:“傷得重不重?現在恢複了沒有?”
她賭氣地說:“我要是真的殘廢了,你能伺候我嗎?”
我說:“別說這樣的傻話了。”
她說:“不,我就讓你說。”
我說:“假若你真的殘廢了,我就伺候你一輩子。”
她說:“我才不信呢。我住了10多天醫院,你都不知道來看我一次,假若我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說著,淚水又湧出了她的眼眶。
我說:“對不起,火火,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了事,如果我知道了,能不去看你嗎?”我的心裏一陣心疼,一陣懊悔,就抓起她的手,在我的臉上打了起來,邊打邊說:“你出出氣吧,打我幾下出出氣吧。”
她收住手,“撲哧”笑了一下說:“你讓我打,我還舍不得呢。”
我說:“你不是恨我嗎?”
她說:“不恨了,以後我們別再恨了,好嗎?”
我說:“好。”
我的心裏滾過了一層熱浪,我們又緊緊地吻在了一起。
我怎麽都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事兒會是另一種結果。
相互的親吻又一次點燃了我們的**,我們彼此都有些把持不住了,我抱起她,一轉身便和她一起滾到了亂糟糟的**。就在這時,不知是什麽東西硌到了火火,她從迷醉中驚醒,摸出了一卷兒衛生紙,坐起身問:“你一個人睡覺還放衛生紙?”我心裏一虛,忙說:“用來擤鼻涕擦眼淚。”這時,她又發現了枕頭上的一根長發,拿起來對著光亮問:“這是什麽?”我心裏十分擔心,嘴上卻說:“頭發呀,你不是剛躺過嗎?”她說:“我的頭發發黃,這是根黑發啊?”她又對著燈光瞅了瞅。我狡辯說:“沒錯,就是你的,躺下吧!”順手攬了她一下。她的身體僵硬地搖了搖,隨後,她一下掀起了堆在一邊的毛巾被,這一掀,竟從亂糟糟的毛巾被中抖出一個黑色的胸罩。頓時,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增大了,血液仿佛凝固住了。火火也傻了眼,盯著胸罩呆若木雞。繼而,她拎起胸罩,目光直逼著我問:“這難道也是我的嗎?”我羞愧得無言以對,眼睛隻盯著某一塊牆皮,不敢跟她對視。她突然將胸罩摔到了我的臉上,一步跳到床下說:“你的心裏要是還有我,你的**就不會出現這麽惡心的東西。”說著,淚水“唰”地一下就從她的眼裏滾了下來。
此時此刻,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真恨我自己,為什麽要同隔壁的那個女人搞,又怎麽那麽粗心,讓她把那隻破胸罩留在我的**?看著淚流滿麵的火火,我惟一的希望就是先挽留住她,然後做出深刻的檢討,最終求得她的諒解。我一骨碌翻下床,踩著拖鞋就去攬住她,無比痛苦地說:“火火,我對不起你!你聽我解釋,這絕對不是我主動的。”
火火打開我的手,突然咆哮了起來:“惡心,真讓人惡心!”她邊說邊哭了起來,身子被氣得一抖一抖的。
她一說“惡心”,我的血一下就湧上了頭,堵在她的前麵說:“好,我是搞了女人,但是,我問你,那輛黑色的奧迪車是怎麽回事?那個中年男人又是誰?”我終於說出了積壓在我胸中的那句話。
她甩開我的手說:“你管不著!”
我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又抑製不住地衝動了起來:“是的,我管不住你,你可以和別的男人鬼混,我就不能同別的女人鬼混。”
“你鬼混去吧,你愛跟誰鬼混就跟誰鬼混去吧!我走!”
“你不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我攔住了她。
“放我走!”她掙脫著說。
“我就是氣不過,心裏不平衡,想報複!”
“你愛報複誰就報複誰去,放開我!”
“是的,他是比我有錢,所以你跟他一起鬼混的時候,就想不到我的存在了,是不是?”
“他就是比你有錢,就是比你好!你滿意了吧?”
我再也無法控製我自己了,從牙縫裏狠狠地擠出了兩個字:“婊子!”
她一伸手,給了我一記耳光。
我一伸手,還了她一個嘴巴。
她怔住了。
我也怔住了。
她突然一扭頭,衝出了小屋,很快就融進了滂沱大雨之中。
我急忙拿起她帶來的小雨傘,光著上身追了出去。
在快出巷口的時候,我一把攬住了她,她的身上已經被雨水打濕,就像剛從水中鑽出來一般。我說:“你不能走!”她說:“你讓我惡心!”說著一推,我的拖鞋一滑,跌倒在雨水中,她又沒命地向前跑去。我爬起身,甩掉另一隻腳上的拖鞋,光腳在碎石路上跑了起來,待我正要追上她時,她攔住了一輛出租車,我拚命地喊著,拚命地跑著,但是,出租車卻絲毫不為我所動,忽地冒出一縷青煙,消失在雨簾中。
我喪氣地回到小屋,早已成了一個落湯雞,身上的雨水順著我的褲管淌了下來,和著我腳上的血,已染紅了一大塊地。我根本沒有感覺到我的腳受傷了,我隻感覺到我的心在疼,我的心在流血。
難道,我心愛的女人就這樣去了嗎?難道,我與火火的緣分就這樣盡了嗎?
我的目光又落到了那隻胸罩上,我恨死了,都是這隻破胸罩,才惹出了這場禍。我拿起它,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狠狠地跺了幾腳,但還是解不了我的心頭之恨。我拎起它,闖進了隔壁的門。
這是我第一次闖進這個女人的臥室。
我將胸罩狠狠地摔到了她的身上,說:“你這個邋遢女人,別再讓我看到你的這個破玩意兒。”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聚精會神地畫著她的畫兒。她畫的是一個**男人,筆尖正點著男人的**,旁若無人地用心塗抹著。
她的不屑令我更加生氣。
我本來是想同她好好地吵一架,如果能打起來就更好了,即便是她拿起一件鈍器,將我砸得頭破血流我都無所謂。但是,她卻像死人一樣無動於衷。
我說:“你聽到了沒有?”
她不慌不忙地抹下最後一筆,眼睛繼續盯著畫兒問:“你說什麽?”
我完全被她氣得沒脾氣了,摔門走出了她的破屋。看著連綿陰雨,我真想大吼一聲,然後將天撕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