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裏的頭發
便當裏的頭發在那個貧困的年代裏,很多同學往往連帶個象樣的便當到學校上課的能力都沒有,我鄰座的同學就是如此。他的飯菜永遠是黑黑的豆豉,我的便當卻經常裝著火腿和荷包蛋,兩者有著天壤之別。而且這個同學,每次都會先從便當裏撿出頭發之後,再若無其事地吃他的便當。這個令人渾身不舒服的發現一直持續著。"可見他媽媽有多邋遢,竟然每天飯裏都有頭發。"同學們私底下議論著。為了顧及同學自尊,又不能表現出來,總覺得好肮髒,因此對這同學的印象,也開始大打折扣。有一天學校放學之後,那同學叫住了我:"如果沒什麽事就去我家玩吧。"雖然心中不太願意,不過自從同班以來,他第一次開口邀請我到家裏玩,所以我不好意思拒絕他。隨朋友來到了位於漢城最陡峭地形的某個貧民村。"媽,我帶朋友來了。"聽到同學興奮的聲音之後,房門打開了。他年邁的母親出現在門口。"我兒子的朋友來啦,讓我看看。"但是走出房門的同學母親,隻是用手摸著房門外的梁柱。原來她是雙眼失明的盲人。我感覺到一陣鼻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同學的便當菜雖然每天如常都是豆豉,卻是眼睛看不到的母親,小心翼翼幫他裝的便當,那不隻是一頓午餐,更是母親滿滿的愛心,甚至連摻雜在裏麵的頭發,也一樣是母親的愛。
沒有上鎖的門
鄉下小村莊的偏僻小屋裏住著一對母女,母親深怕遭竊總是一到晚上便在門把上連鎖三道鎖;女兒則厭惡了像風景畫般枯燥而一成不變的鄉村生活,她向往都市,想去看看自己透過收音機所想象的那個華麗世界。
某天清晨,女兒為了追求那虛幻的夢離開了母親身邊。她趁母親睡覺時偷偷離家出走了。"媽,妳就當作沒我這個女兒吧。"可惜這世界不如她想象的美麗動人,她在不知不覺中,走向墮落之途,深陷無法自拔的泥淖中,這時她才領悟到自己的過錯。
經過十年後,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拖著受傷的心與狼狽的身軀,回到了故鄉。她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微弱的燈光透過門縫滲透出來。她輕輕敲了敲門,卻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女兒扭開門把時嚇了一跳。"好奇怪,母親之前從來不曾忘記把門鎖上的。"母親瘦弱的身軀蜷曲在冰冷的地板,以令人心疼的模樣睡著了。"媽……媽……"聽到女兒的哭泣聲,母親睜開了眼睛,一語不發地摟住女兒疲憊的肩膀。在母親懷裏哭了很久之後,女兒突然好奇問道:"媽,今天妳怎麽沒有鎖門,有人闖進來怎麽辦?"
母親回答說:"不隻是今天而已,我怕你晚上突然回來進不了家門,所以十年來門從沒鎖過。"
母親十年如一日,等待著女兒回來,女兒房間裏的擺設一如當年。這天晚上,母女回複到十年前的樣子,緊緊鎖上房門睡著了。
家人的愛是希望的搖籃,感謝家的溫暖給予不斷成長的動力。
一朵玫瑰花
有位紳士在花店門口停了車,他打算向花店訂一束花,請他們送去給遠在故鄉的母親。紳士正要走進店門時,發現有個小女孩坐在路上哭,紳士走到小女孩麵前問她說:"孩子,為什麽坐在這裏哭?"
"我想買一朵玫瑰花送給媽媽,可是我的錢不夠。"孩子說。紳士聽了感到心疼。
"這樣啊……"於是紳士牽著小女孩的手走進花店,先訂了要送給母親的花束,然後給小女孩買了一朵玫瑰花。走出花店時紳士向小女孩提議,要開車送她回家。
"真的要送我回家嗎?"
"當然啊!"
"那你送我去媽媽那裏好了。可是叔叔,我媽媽住的地方,離這裏很遠。"
"早知道就不載妳了。"紳士開玩笑地說。
紳士照小女孩說的一直開了過去,沒想到走出市區大馬路之後,隨著蜿蜒山路前行,竟然來到了墓園。
小女孩把花放在一座新墳旁邊,她為了給一個月前剛過世的母親,獻上一朵玫瑰花,而走了一大段遠路。
紳士將小女孩送回家中,然後再度折返花店。他取消了要寄給母親的花束,而改買了一大束鮮花,直奔離這裏有五小時車程的母親家中,他要親自將花獻給媽媽。
為逝者舉行盛大喪禮,不如在他在世時,善盡孝心。
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
我的家在一個偏僻的山村,父母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我有一個小我三歲的弟弟。有一次我為了買女孩子們都有的花手絹,偷偷拿了父親抽屜裏5毛錢。父親當天就發現錢少了,就讓我們跪在牆邊,拿著一根竹竿,讓我們承認到底是誰偷的。我被當時的情景嚇傻了,低著頭不敢說話。父親見我們都不承認,說那兩個一起挨打。說完就揚起手裏的竹竿,忽然弟弟抓住父親的手大聲說,爸,是我偷的,不是姐幹的,你打我吧!父親手裏的竹竿無情地落在弟弟的背上、肩上,父親氣得喘不過氣來,打完了坐在炕上罵道:“你現在就知道偷家裏的,將來長大了還了得?我打死你這個不爭氣的。”
當天晚上,我和母親摟著滿身是傷痕的弟弟,弟弟一滴眼淚都沒掉。半夜裏,我突然號啕大哭,弟弟用小手捂住我的嘴說,姐,你別哭,反正我也挨完打了。
我一直在恨自己當時沒有勇氣承認,事過多年,弟弟為了我擋竹竿的樣子我仍然記憶猶新。那一年,弟弟8歲,我11歲。
弟弟中學畢業那年,考上了縣裏的重點高中。同時我也接到了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天晚上,父親蹲在院子裏一袋一袋地抽著旱煙,嘴裏還叨咕著,倆娃都這麽爭氣,真爭氣。母親偷偷地抹著眼淚說爭氣有啥用啊,拿啥供啊?弟弟走到父親麵前說,爸,我不想念了,反正也念夠了。父親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臉上,說,你咋就這麽沒出息?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們姐倆供出來。說完轉身出去挨家借錢。我撫摸著弟弟紅腫的臉說,你得念下去,男娃不念書就一輩子走不出這窮山溝了。弟弟看著我,點點頭。當時我已經決定放棄上學的機會了。
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沒亮,弟弟就偷偷帶著幾件破衣服和幾個幹巴饅頭走了,在我枕邊留下一個紙條:姐,你別愁了,考上大學不容易,我出去打工供你。弟。
我握著那張字條,趴在炕上,失聲痛哭。那一年,弟弟17歲,我20歲。
我用父親滿村子借的錢和弟弟在工地裏搬水泥掙的錢終於讀到了大三。一天我正在寢室裏看書,同學跑進來喊我,梅子,有個老鄉在找你。怎麽會有老鄉找我呢?我走出去,遠遠地看見弟弟,穿著滿身是水泥和沙子的工作服等我。我說,你咋和我同學說你是我老鄉啊?
他笑著說,你看我穿的這樣,說是你弟,你同學還不笑話你?
我鼻子一酸,眼淚就落了下來。我給弟弟拍打身上的塵土,哽咽著說你本來就是我弟,這輩子不管穿成啥樣,我都不怕別人笑話。
他從兜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蝴蝶發夾,在我頭上比量著,說我看城裏的姑娘都戴這個,就給你也買一個。我再也沒有忍住,在大街上就抱著弟弟哭起來。那一年,弟弟20歲,我23歲。
我第一次領男朋友回家,看到家裏掉了多少年的玻璃安上了,屋子裏也收拾得一塵不染。男朋友走了以後我向母親撒嬌,我說媽,咋把家收拾得這麽幹淨啊?母親老了,笑起來臉上像一朵**,說這是你弟提早回來收拾的,你看他手上的口子沒?是安玻璃時劃的。
我進弟弟的小屋裏,看到弟弟日漸消瘦的臉,心裏很難過。他還是笑著說,你第一次帶朋友回家,還是城裏的大學生,不能讓人家笑話咱家。
我給他的傷口上藥,問他,疼不?
他說,不疼。我在工地上,石頭把腳砸得腫得穿不了鞋,還幹活兒呢……說到一半就把嘴閉上不說了。
我把臉轉過去,哭了出來。那一年,弟弟23歲,我26歲。
我結婚以後,住在城裏,幾次和丈夫要把父母接來一起住,他們都不肯,說離開那村子就不知道幹啥了。弟弟也不同意,說姐,你就全心照顧姐夫的爸媽吧,咱爸媽有我呢。
丈夫升上廠裏的廠長,我和他商量把弟弟調上來管理修理部,沒想到弟弟不肯,執意做了一個修理工。
一次弟弟登梯子修理電線,讓電擊了住進醫院。我和丈夫去看他。我撫著他打著石膏的腿埋怨他,早讓你當幹部你不幹,現在,摔成這樣,要是不當工人能讓你去幹那活兒嗎?
他一臉嚴肅地說,你咋不為我姐夫著想著想呢?他剛上來,我又沒文化,直接就當官,給他造成啥影響啊?
丈夫感動得熱淚盈眶,我也哭著說,弟啊,你沒文化都是姐給你耽誤了。他拉過我的手說,都過去了,還提它幹啥?
那一年,弟弟26歲,我29歲。
弟弟30歲那年,才和一個本分的農村姑娘結了婚。在婚禮上,主持人問他,你最敬愛的人是誰,他想都沒想就回答,我姐。
弟弟講起了一個我都記不得的故事:我剛上小學的時候,學校在鄰村,每天我和我姐都得走上一個小時才到家。有一天,我的手套丟了一隻,我姐就把她的給我一隻,她自己就戴一隻手套走了那麽遠的路。回家以後,我姐的那隻手凍得都拿不起筷子了。從那時候,我就發誓我這輩子一定要對我姐好。
台下一片掌聲,賓客們都把目光轉向我。
我說,我這一輩子最感謝的人是我弟。在我最應該高興的時刻,我卻止不住淚流滿麵。
有種愛再不會重來
我的家在河北農村,我的父輩都出生在解放前,所受的艱辛,我們這一代是無法理解感受的。我的出生給家庭帶來了歡樂,因為是男孩。那是1973年中秋。那時父親在北京工作,母親和三個姐姐在老家,因為家中沒有男勞力,地裏的活全在母親的肩上,何況還有比較厲害的爺爺。記憶中父親在過節的時候背著麵和大米從離家15裏地的火車站走回來,還有糖。母親辛苦的忙做,沒有閑時,就是三伏天的中午,吃過飯,急忙去地裏砍草,因為家中有一頭牛,回到家時,衣服脫下來一擰,水嘩嘩的。
不知道那時的收做農活母親是怎麽完成的。
我一天天長大,村裏的人都說我懂事,因為我知道母親的辛苦。我在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課間休息,大家在校門前玩(農村的學校沒有院牆的〕,我突然看到母親背著比她大出幾倍的高粱結回家,但是她的腿一瘸一拐,衣服上有好多的葉子,頭發有一綹散在額頭,我呆呆的看著,淚水在眼眶中,死死的咬者嘴唇。那一刻我沒有哭,那一刻我記憶猶新。
自此我每天放學都背起和我一樣高的筐,去割草,去掰樹葉。我做了一個小扁擔,去離家2裏遠的井裏挑水,回家後肩膀紅腫的難以忍受,大姐哭了,說我不好。姐姐們都很心疼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不敢脫衣服,那一天我長大了。因為當時的環境不好,收成自然也不好,父親每次帶回的米麵,隻有摻著吃,母親每次都把她的那一份,省給我吃,隻有過節才一家人都吃白麵,更不用說炒菜了。記得有一年的夏天,母親和二姐很晚了都沒有回家,我們在煤油燈下,等著。第二天,天很黑,雨下的大的嚇人,母親和二姐還沒有回來。我和姐姐開始著急,大姐出去打聽去了,我和三姐在大門口等,遠遠的望著那泥濘的路,期盼著母親和姐姐的出現……朦朦的雨中,我看到了母親在拉著一輛車,大姐在後麵使勁的推,車用塑料布蓋著,母親和大姐渾身都濕透了。一家人急亂的把二姐抬回屋裏,這才知道二姐去掰樹葉,從樹上摔下來,摔斷了腿,母親拉著姐姐去了醫院。晚上睡覺時,我看到母親在偷偷的哭,整理著錢,有一角的,壹圓的。我沒有敢出聲,那一夜外麵很悶熱,沒有一絲的風。
生活是快樂的,母親也隨著我們的長大也快樂著。
有一天,我感到肚子疼,母親急忙帶我去鄉裏的醫院檢查,第二天,借了一輛自行車,說帶我去市裏。從醫院出來,母親告訴我,沒事,吃點藥就好。已經是中午了,不懂事的我看到有賣包子的,非要吃,母親買了幾個給我吃,我香香的吃著,母親沒有吃,隻是在看著我,我拿著一個包子給母親吃,她隻是咬了一小口,說,不餓。我沒有再吃,說飽了。至今,每次吃包子,我都會想起這件事,每一次我都慢慢的品嚐,因為裏麵有那偉大的母愛。那一年我上小學4年級。
那年的秋天,我離開了生我養我的故鄉,離開了我那慈愛的母親,來北京上學。那天走的很早,母親一直沒有說話,到了車站,要上車時,我再也忍不住,哇哇的哭了,撲進了母親的懷裏,母親說,好好學習,不要想她。車已經開了,我回頭看見母親還在愣愣的站在那裏,看著我,就那麽一直看著,車漸漸遠去,。後來姐姐說,母親一直站在那,好久沒有走。
在京的學習還比較順利,但父親說我瘦了,因為每一天我都吃不了很多東西。我每一周都要寫信給母親,什麽都說。這時我感覺到,什麽是思念,這時我種下了一棵思念的樹,而且在不停得長,每一天我都用心血去澆灌,用愛去培養。終於到了假期,父親沒有時間送我回家,我堅持自己回去,那時京九鐵路沒有,隻能到石家莊去換車,我說完全可以,讓父親放心。那天我吃了很多的東西,父親也很高興。
終於到家了。終於見到母親了。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很黑,母親和兩個姐姐沒有吃飯,一直在等我和姐姐,我剛進門,母親就急急的出來了,緊緊的抱著我,那天,我看到母親哭了。我給母親和姐姐們講著北京的繁華,母親就那麽一直看著我,直到我睡覺。第二天,母親還在埋怨父親應該送我回來。我看到母親很精神的出來進去的忙。幸福的時光總是很快,馬上就要開學了,父親說,他要出國一段時間,要母親和我們一起走,姐姐們都說,她們大了,可以自己照顧,一致同意母親和我們走,就這樣母親一直陪我讀完了初中。那一段時間是我最高興的,是我生命中的,最光輝的。我是最幸福的。隨後的生活也好起來了。
初三畢業了,母親卻要回家,她放心不下姐姐,放心不下那個家。我也決定回家念高中,因為我知道母親離不開我。學校離家很遠,有五六拾裏地,每月回家一次。每次到了月底,母親總是找理由到村頭去接我,做很多好吃的給我。母親說我長大了,她第一次說,她很高興。隨後的幾年,姐姐們相繼出嫁,我要到天津上大學了,父親要求母親來北京,母親說她離不開這個家,姐姐也想把母親接過去,但母親堅持不去。就這樣,母親開始了獨自在家的生活,為了鍛煉身體,母親堅持留了一畝地,因為她知道,我愛吃她做得飯。天津離家不是很遠,我一直還是每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母親還是在村頭等我,無論刮風還是下雨。
快要畢業那年,有一個機會,去澳大利亞工作學習,母親說,慈母多敗兒,同意我去。簽證快要下來了,母親和父親,在為我收拾東西,這是我看到父親和母親都默默無語,這時我才發現,我的父親母親都已經不再年輕。第二天,我說,我不去了。其實這正是他們,想聽到的。父親開心的笑了,母親說去做飯。那一天,我在心底種下的那棵樹,又在瘋長。我可以感覺到,這棵樹,很高很大,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畢業後,我回到了老家,我要補償什麽。工作一年後,在母親的堅持下,我來到了北京。後來有了工作,後來有了妻子。母親卻一直不肯過來,因為沒有大的房子,怕拖累我。
直到兒子快要降臨,我買了一套房子。為了孫子,母親終於決定來北京。兒子出生了,母親天天高興的看孫子,每一天總是高興的。我又開始享受生活。兒子比較調皮,長牙時總是要咬母親的手和臉,但母親隻是說不疼,沒事。我和妻子開始帶母親出去玩,但是,她總是說,北京什麽都那麽貴,總是不願意。
在我的兒子一歲那年,母親總是背疼,我們帶母親去了醫院,醫生說是,肺癌,晚期。
這時,我感到我種的那棵樹,在抖,腦中一片空白,我心底的那棵樹,在經曆著暴風雨,搖晃著,牽動著我的心,撕裂般的疼。姐姐借口來看兒子,母親說,一輩子沒有進過醫院,沒有事情的。醫生給母親做了腦部腫瘤的切除手術,一家人在手術室門口,等了一上午。我感到這是我的心,已經被切走了一部份。隨後的日子,天總是灰沉的。為了隱瞞。隻好把藥瓶子上的標簽接走,告訴母親,為了省錢,那是簡裝藥。直到今天,我總是感覺,母親其實是知道什麽的,隻是大家沒有捅破這一層紙。沒有人時,母親對我說,她很知足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要回老家。
風越來越大,仿佛要要連根拔起我那心底的樹,肆虐的抽打著這棵搖擺的樹,樹上已經果實累累,我無助的,守著它,樹的根基已經裂開,那是我的心,在被撕裂。我已經沒有了淚水,眼睛幹幹的疼。風越來越大,樹,快要倒了……
母親又要回老家了,臨出家門時,目光呆呆的看著她心疼的孫子,她心愛的家。
那一天是正月,十六。晚上9點,我們回到了老家,把母親抬到了**,母親的眼睛就那麽看著我,看著姐姐,看著這熟悉的家,目光,是那麽的慈祥,那麽的滿足。
一聲霹靂,我培養30年的,那棵樹,倒了,消失了,我心中的世界,一片陰暗,我被掏空了一切,我的身,我的心,冷的發抖,我賴以生存的樹啊,帶走了30年的,甚至一輩子的果實,就那麽,沒有了。我痛啊,我沒有什麽言語,隻是那麽抱著母親,那麽抱著……
隨後的幾天,我明白了什麽是空白,什麽是悲傷……
我開始全新的熱愛生活,感受生活中的喜悅,痛苦。
因為世間,有一種愛,是再也不會重來!
慶幸的是我已經有過了。
8元5角錢的震撼
一天中午,一個撿破爛的婦女,把撿來的破爛物品送到廢品收購站賣掉後,騎著三輪車往回走,經過一條無人的小巷時,從小巷的拐角處,猛地竄出一個歹徒來。這歹徒手裏拿著一把刀,他用刀抵住婦女的胸部,凶狠的命令婦女將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婦女嚇傻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歹徒便開始搜身,他從婦女的衣袋裏搜出一個塑料袋,塑料袋裏包著一遝鈔票。
歹徒拿著那遝鈔票,轉身就走。這時,那位婦女反應過來,立即撲上前去,劈手奪下了塑料袋。歹徒用刀對著婦女,作勢要捅她,威脅她放手。婦女卻雙手緊緊地攥住盛錢的袋子,死活不鬆手。
婦女一麵死死的護住袋子,一麵拚命呼救,呼救聲驚動了小巷子裏的居民,人們聞聲趕來,合力逮住了歹徒。
眾人押著歹徒攙著婦女走進了附近的派出所,一位民警接待了他們。審訊時,歹徒對搶劫一事供認不諱。而那位婦女站在那兒直打哆嗦,臉上冷汗直冒。民警便安慰她:“你不必害怕。”婦女回答說:“我好疼,我的手指被他掰斷了。”說著抬起右手,人們這才發現,她右手的食指軟綿綿的耷拉著。
寧可手指被掰斷也不鬆手放掉錢袋子,可見那錢袋的數目和分量。民警便打開那包著鈔票的塑料袋,頓時,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那袋子裏總共隻有8塊5毛錢,全是一毛和兩毛的零鈔。
為8塊5毛錢,一個斷了手指,一個淪為罪犯,真是太不值得了。一時,小城嘩然。
民警迷惘了:是什麽力量在支撐著這位婦女,使她能在折斷手指的劇痛中仍不放棄這區區的8塊5毛錢呢?他決定探個究竟。所以,將婦女送進醫院治療以後,他就尾隨在婦女的身後,以期找到問題的答案。
但令人驚訝的是,婦女走出醫院大門不久,就在一個水果攤兒上挑起了水果,而且挑得那麽認真。她用8塊5毛錢買了一個梨子、一個蘋果、一個橘子、一個香蕉、一節甘蔗、一枚草莓,凡是水果攤兒上有的水果,她每樣都挑一個,直到將8塊5毛錢花得一分不剩。
民警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難道不惜犧牲一根手指才保住的8塊5毛錢,竟是為了買一點水果嚐嚐?
婦女提了一袋子水果,徑直出了城,來到郊外的公墓。民警發現,婦女走到一個僻靜處,那裏有一座新墓。婦女在新墓前佇立良久,臉上似乎有了欣慰的笑意。然後她將袋子倚著墓碑,喃喃自語:“兒啊,媽媽對不起你。媽沒本事,沒辦法治好你的病,竟讓你剛13歲時就早早地離開了人世。還記得嗎?你臨去的時候,媽問你最大的心願是什麽,你說:我從來沒吃過完好的水果,要是能吃一個好水果該多好呀。媽愧對你呀,竟連你最後的願望都不能滿足,為了給你治病,家裏已經連買一個水果的錢都沒有了。可是,孩子,到昨天,媽媽終於將為你治病借下的債都還清了。媽今天又掙了8塊5毛錢,孩子,媽可以買到水果了,你看,有橘子、有梨、有蘋果,還有香蕉......都是好的。都是媽花錢給你買的完好的水果,一點都沒爛,媽一個一個仔細挑過的,你吃吧,孩子,你嚐嚐吧......”
慈愛的母親
因為假期不長,因為路程不短,因為天氣不好,等等有太多的理由讓我打電話回家告訴母親我春節不回家。母親接到電話後,聽不出她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隻是淡淡地說:哦,那有時間我去你那住幾天吧。
整個春節一直細雨蒙蒙,讓人平添幾許惆悵。正月初六,老天爺一改往日的纏綿,電閃雷鳴,嘩嘩啦啦的下起了暴雨,下午4時一陣電話鈴聲把窩在被子裏上網的我驚起,我抓起電話,耳機裏傳來母親哆嗦的聲音:我已經到了A市,可人太多,買不到火車票,可能要晚些才能到你那裏了,不知你們那最晚的班車是幾點。我氣極,大吼:這麽大的雨,誰叫你來的,買不到火車票,你不會坐直達班車嗎?母親說:知道了,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
我撐著雨傘站在站台下一個多小時了,記不清有多少趟班車停下又走了,可依然不見母親的身影。坐直達班車從A市到B市是兩個小時,再從B市坐車到我處約四十分鍾,母親應該在晚上七時就會到達,可現在已經是晚上九時了,還沒見到母親,我開始著急,開始埋怨,鼻炎也適時發作,噴嚏連連更讓我覺得寒冷和煩燥。一趟班車“嘎”的一聲,在濺了我一身髒水後停了下來,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探出了車門。
我接過母親沉甸甸的行李,一言不發朝家走去,母親走在身後唯唯喏喏地說:本來想坐直達的,可後來又買到火車票了,所以就晚到了。其實我心裏明白,母親是嫌直達班車的票價要比火車票貴一倍多。
初八午飯後,母親說:你幫我把這衣服的邊放放吧。我望望母親身上我淘汰給她的衣服,也真有點象裹棕子,太窄了。我把剪刀、尺子遞給母親說,我下午還上班呢,你自己改吧。晚上剛到家,兒子就報告說母親把衣車針弄斷了。再望望母親,嗬嗬,衣服讓她改的凹凸不平,針腳歪歪扭扭,衣車針不給她拉斷才怪。
在我的印象裏,母親是很能幹的,我們兄妹頭上帶的、身上穿的、腳上套的都是她親手做的,況且往年我淘汰的衣褲給她後,也是她自己修改,還挺合身,為何這次改不好呢,我心裏直納悶。
晚飯後,我一邊幫母親重新修改衣服,一邊與她閑聊。母親說,自去年始,她的眼睛看東西就很模糊了,如今針線活基本做不好了。我說:那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母親說:不用了,在家鄉已經看過醫生了,說是白內障,不是很嚴重,能看得見就不必花那個錢,到時嚴重了再說吧。
我抬頭望望母親,鬢角已有了絲絲縷縷的白發,腦後粗大辯子已換成小麻雀尾,那幹練、好強在**般的臉襯托下已變成柔和與慈愛,那雙我曾羨慕的巧手,已是血管突顯。
在我處小住了一段時間的母親要回老家了,當她跨入班車車門的一刹那,已是孩子他媽的我無法顧及車上車下人們詫異的目光,淚水傾湧而出。自從我獨自一人在遠離故土的這座小城定居後,與母親抑或兄妹相聚,成了我最大的企盼。
外婆在母親5歲多時就已去世,母親忍受了太多沒娘孩子的苦,有了我們兄妹後,把所有的母愛加倍傾注在我們身上。記得在上世紀70年代,在那同樣貧窮的鄉村同齡夥伴中,我們兄妹是最先穿上毛衣的,那是母親把她心愛的嫁妝——毛衣袖子拆了,在煤油燈下為我織成一件漂亮暖和的毛衣,弟弟出生後,把毛衣全拆了,為弟弟織了毛衣毛褲。在我啟蒙上學後,我也不象別的小夥伴一樣,把書挾在腋窩下上學,而是把書裝進繡花書包裏。那是母親利用工餘把一條不能再穿的舊褲子的褲腿改裝成書包,再在上麵繡上五角星、向日葵等,就成了一個美觀實用的書包。特別是我們兄妹腳上大方舒適的布鞋,不知引來多少大人小孩的注目。而所有這些,不知花費了母親多少心血,包含了母親多少慈愛。
母親雖然識字不多,卻非常看重知識,她常常對我們說:世上隻有學問“晚上不怕賊來偷,白天不怕人來借”。上世紀八十年代在南下打工潮的**下,我曾荒廢學業,外出打工,是母親的教誨又讓我拾起書本。
母親雖是農村婦女,卻從不包辦子女的行為,特別是在我們兄妹的婚姻上。我和丈夫結婚前,母親不知要與我結婚的人是高還是矮、是胖還是瘦,當我打電話告訴母親我要結婚了,母親隻是輕輕地囑咐:“婚姻不是兒戲,一定要慎重,隻要你自己覺得幸福,我們沒意見。”在農村生活的弟弟也是自由戀愛結婚。
我們長大了,母親卻衰老了。素有做粗活比得上一個男人的母親在前些年的一次伐竹中不小心閃了腰,一躺就是十多天,以及腰部現今每逢刮風下雨就酸痛;患了眼疾也是捂著掖著,每次報給為生計忙碌的子女們卻均是一封封平安家書。
母親養育了我們的身軀,也教會了我們為人處世的道理,我們謹記母親“什麽事都要一分為二來看”的觀點,遇事不鑽牛角尖,以平和的心態迎接人生的風風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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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當你還很小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教你慢慢用湯匙、用筷子吃東西。教你係鞋帶、扣扣子、溜滑梯、教你穿衣服、梳頭發、擰鼻涕。這些和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是多麽的令我懷念不已。所以,當我想不起來,接不上話時,請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一下,讓我再想一想…… 極可能最後連要說什麽,我也一並忘記。
孩子!你忘記我們練習了好幾百回,才學會的第一首娃娃歌嗎?是否還記得每天總要我絞盡腦汁,去回答不知道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嗎?所以,當我重複又重複說著老掉牙的故事,哼著我孩提時代的兒歌時,體諒我。讓我繼續沉醉在這些回憶中吧!切望你,也能陪著我閑話家常吧!孩子,現在我常忘了扣扣子、係鞋帶。吃飯時,會弄髒衣服,梳頭發時手還會不停的抖,不要催促我,要對我多一點耐心和溫柔,隻要有你在一起,就會有很多的溫暖湧上心頭。
孩子!如今,我的腳站也站不穩,走也走不動。
所以,請你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陪著我,慢慢的。就像當年一樣,我帶著你一步一步地走。若為人子女也不懂得如何體諒他們,那他們便隻能於痛苦中渡過餘生,黑暗中逝去……
愛情可以重新再找尋,但父母一生卻隻得一個,珍惜、珍重!
百善孝為先
善待每一個長輩:父親、母親、公公、婆婆、嶽父、嶽母!朋友,人世間最難報的就是父母恩,願我們都:以反哺之心奉敬父母,以感恩之心孝順父母
媳婦說:“煮淡一點你就嫌沒有味道,現在煮鹹一點你卻說咽不下,你究竟怎麽樣?”
母親一見兒子回來,二話不說便把飯菜往咀裏送。她怒瞪他一眼。他試了一口,馬上吐出,兒子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媽有病不能吃太鹹!”
“那好!媽是你的,以後由你來煮!”媳婦怒氣衝衝地回房。
兒子無奈地輕歎一聲,然後對母親說:“媽,別吃了,我去煮個麵給你。”
“仔,你是不是有話想跟媽說,是就說好了,別憋在心裏!”
“媽,公司下個月升我職,我會很忙,至於老婆,她說很想出來工作,所以……”
母親馬上意識到兒子的意思:“仔,不要送媽去老人院。”聲音似乎在哀求。
兒子沉默片刻,他是在尋找更好的理由。
“媽,其實老人院並沒有甚麽不好,你知道老婆一但工作,一定沒有時間好好服侍你。老人院有吃有住有人服侍看顧,不是比在家裏好得多嗎?”
“可是,阿財叔他……”
洗了澡,草草吃了一碗方便麵,兒子便到書房去。他茫然地佇立於窗前,有些猶豫不決。母親輕便守寡,含辛茹苦將他撫養成人,供他出國讀書。但她從不用年輕時的犧牲當作要挾他孝順的籌碼,反而是妻子以婚姻要挾他!真的要讓母親住老人院嗎?他問自己,他有些不忍。
“可以陪你下半世的人是你老婆,難道是你媽嗎?”阿財叔的兒子總是這樣提醒他。
“你媽都這麽老了,好命的話可以活多幾年,為何不趁這幾年好好孝順她呢?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在啊!”親戚總是這樣勸他。
兒子不敢再想下去,深怕自己真的會改變初衷。傍晚,太陽收斂起灼熱的金光,躲在山後憩息。一間建在郊外山崗的一座貴族老人院。是的,錢用得越多,兒子才心安理得。當兒子領著母親步入大廳時,嶄新的電視機,42吋熒幕正播放著一部喜劇,但觀眾一點笑聲也沒有。幾個衣著一樣,發型一樣的老嫗歪歪斜斜地坐在發沙上,神情呆滯而落寞。有個老人在自言自語,有個正緩緩彎下腰,想去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塊餅幹。兒子知道母親喜歡光亮,所以為她選了一間陽光充足的房間。從窗口望出去,樹蔭下,一片芳草如茵。幾名護士推著坐在輪椅的老者在夕陽下散步,四周悄然寂靜得令人心酸。縱有夕陽無限好,畢竟已到了黃昏,他心中低低歎息。
“媽,我……我要走了!”母親隻能點頭。
他走時,母親頻頻揮手,她張著沒有牙的嘴,蒼白幹燥的咀唇在囁嚅著,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兒子這才注意到母親銀灰色的頭發,深陷的眼窩以及打著細褶的皺臉。
母親,真的令他霍然記起一則兒時舊事。那年他才6歲,母親有事回鄉,不便攜他同行,於是把他寄住在阿財叔家幾天。母親臨走時,他驚恐地抱著母親的腿不肯放,傷心大聲號哭道:“媽媽不要丟下我!媽媽不要走!”最後母親沒有丟下他。
他連忙離開房間,順手把門關上,不敢回頭,深恐那記憶像鬼魅似地追纏而來。
他回到家,妻子與嶽母正瘋狂的把母親房裏的一切扔個不亦樂乎。身高3呎的獎杯——那是他小學作文比賽”我的母親”第1名的勝利品!華英字典——那是母親整個月省吃省用所買給他的第1份生日禮物!還有母親臨睡前要擦的風濕油,沒有他為她擦,帶去老人院又有甚麽意義呢?
“夠了,別再扔了!”兒子怒吼道。
“這麽多垃圾,不把它扔掉,怎麽放得下我的東西。”嶽母沒好氣地說。
“就是嘛!你趕快把你媽那張爛床給抬出去,我明天要為我媽添張新的!”
一堆童年的照片展現在兒子眼前,那是母親帶他到動物園和遊樂園拍的照片。
“它們是我媽的財產,一樣也不能丟!”
“你這算甚態度?對我媽這麽大聲,我要你向我媽道歉!”
“我娶妳就要愛妳的母親,為甚麽妳嫁給我就不能愛我的母親?”
雨後的黑夜分外冷寂,街道蕭瑟,行人車輛格外稀少。一輛寶馬在路上飛馳,頻頻闖紅燈,陷黃格,呼一聲又飛馳而過。那輛轎車一路奔往山崗上的那間老人院,停車直 奔上樓,推開母親臥房的門。他幽靈似地站著,母親正撫摸著風濕痛的雙腿低泣。
她見到兒子手中正拿著那瓶風濕油,顯然感到安慰的說:“媽忘了帶,幸好你拿來!”他走到母親身邊,跪了下來。
“很晚了,媽自己擦可以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回去吧!”
他囁嚅片刻,終於忍不住啜泣道:“媽,對不起,請原諒我!我們回家去吧!”
隨著自己愈長大,看著父母親臉龐從年輕變憔悴,頭發從烏絲變白發,動作從迅捷變緩慢,多心疼!父母親總是將最好、最寶貴的留給我們,像蠟燭不停的燃燒自己,照亮孩子!而我呢?有沒有騰出一個空間給我的父母,或者隻是在當我需要停泊岸時,才會想起他們..其實父母親要的真的不多,隻是一句隨意的問候“爸、媽,你們今天好嗎?”隨意買的宵夜,煮一頓再普通不過的晚餐,睡前幫他們蓋蓋被子,天冷幫他們添衣服、戴手套...都能讓他們高興溫馨很久。有時,我常在想:我希望我的子女以後如何對我。那現在,我有沒有如此對待我的父母?我相信,人是環環相扣的;現在,你如何對待你的父母;以後,你的子女就如何待你。朋友,人世間最難報的就是父母恩,願我們都能:以反哺之心奉敬父母,以感恩之心孝順父母!
共勉之
這個故事隻是想告誡人們一些事情,並沒有針對女士,去說~~~~
因為懂,所以哀
今天回去看到的母親愈發的老了。她提著個垃圾筒,佝僂著背躑躅前行。我大喊一聲:“媽”。母親滿臉刀刻般的皺紋便如蟹菊般瞬即綻放,眼睛裏也有了光彩。我上去搶垃圾筒,母親興奮地喋喋地說:“不倒了,不倒了,也沒有多少垃圾。快進去,快進去。我來拿吃的。”她一麵說一麵折轉了身子,步履似乎輕盈了許多。我以為她會拿什麽犒勞我呢,隻見她兩手空空,訕訕地呢喃道:“放哪裏了?還是吃完了?”為了掩飾即將奪眶的淚水,我連忙假裝洗臉的樣子,奔進廚房,用手掬了一捧水向臉上灑去。母親趨著小碎步忙不迭地遞過了毛巾:“快擦擦,快擦擦。”柔軟的毛巾吸幹了臉上的清水、眼睛裏的淚水。我好受多了,一把抓過媽媽的手:“來,媽媽,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東西?”媽媽看到了煌上煌的豬腳,可我在母親的臉上捕捉不到那種欣喜。這可是以往母親最喜歡的食物啊!“崽呀,我可能咬不動了。”“媽媽,我去切碎來,再用高壓鍋壓一下。”“不要了,那已沒有那個味了。”“你陪我說說話吧!”我把母親的手放在我手心,耐心地聽她說著說了幾百遍的故事。
多想就這樣伴著她,聽她絮絮地嘮叨。這於母親何嚐不是一種幸福?於我又何嚐不是一種幸福?我有自己的小家,與母親的距離並不是“一碗湯”的距離。看到母親倚在門邊目送我離去,這短暫的幸福於母親何嚐不是一種奢望?於我又何嚐不是一種奢望?
爸爸的驟然離世,讓我深切地領悟到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無奈。哥哥姐姐們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掙不完的錢。他們對母親總是用錢來打發,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麽時候可以吃整根甘蔗,什麽時候要用刀將甘蔗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來吃;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麽時候可以用牙咬開山核桃,什麽時候要借助小榔頭敲開;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麽時候可以咬動豬蹄,什麽時候已經放棄了對豬蹄的嗜好;他們不知道母親的苦與樂;他們不知道母親的孤獨與寂寞;他們不知道錢也有很多東西買不到的;他們更不知道“牛老老一春,人老老一年”的道理。
望著耋耄之年的母親,我哀!
白水青菜湯·外遇·女人的心
他進門的時候,客廳裏沒有她的身影。向廚房走去,她果然在。
飯冒著蒸汽,她的臉有一瞬隱在水汽裏。他聞到了飯香。
這是好米才有的香味。
好米隻是密閉著的香味,要加適量的水,浸適度的時間,然後用好的電飯煲煮,跳到保溫之後,燜合適的時間,香味才會爆發出來,就像一個儲滿香膏的小瓶子被打破了一樣。
她是他遇到的最會煮飯的女人,他這樣說過。她回答:“我尊重米。不過,隻尊重好的米。”
他洗了手,坐在餐桌邊時,兩碗飯已經在桌上了。他的這邊多一隻空碗。她端上來兩隻青花小碟,一隻碟裏是十幾粒黃泥螺,一粒粒像半透明的岫玉,裏麵有淡淡的墨色,一隻碟裏是香菜心,嫩嫩的醬色。
最後,她端來一隻小瓦罐。這才是他盼望的重點。馬上打開蓋子看了一眼,裏麵有綠有白有紅,悅目得很。他就自己從瓦罐裏舀了小半碗湯。清清的湯色,不見油花,綠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還有三五粒紅的枸杞,除了這些再也不見其他東西。但是,味道真好。說素淨,又很醇厚;說厚,又完全清淡;說淡,又透著清甜,而且完全沒有一點兒味精、雞精的修飾,清水芙蓉般的天然。
就那麽一口,整個胃都舒服了,微燙之後,清、香、甘、滑……依次在舌上綻放,麻木了一整天的感官複蘇了,青菜殘存的筋脈對牙齒一點兒溫柔的、讓人愉快的抵抗,豆腐的細嫩滑爽對口腔的愛撫,以及湯順著食道下去,一路潺潺,一直熨帖到胃裏的舒坦。
真是好湯。
他一連喝了兩碗,然後吃飯,就著黃泥螺和菜心,一個滑,一個脆,都是下飯的榔頭。不知不覺,就把一碗飯都吃完了。他也不添,而是又釅釅地喝了一碗湯。然後,把碗放下,對她笑。
他們的家是讓人羨慕的白金家庭。白金的意思是,既有錢又白領。
他先是吃皇糧的機關幹部,後來不願意看人臉色,早早下了海。他成了本市的風雲人物,他的風度、談吐,贏得了矚目和好評。
他結婚十七八年了。妻子是他的大學同學,當年也是學校裏的美女,即使現在不化妝也青翠嫩葉一樣清新可人。因為有這樣的妻子,他對其他女人是不容易驚豔的。
嘟嘟的出現則是一個意外。這是一個比自己小20歲的女孩子,又漂亮,而且出身很好,沒有任何為了錢而接近男人的嫌疑。
起初真的沒有動心,但是,嘟嘟真是一隻水晶花瓶,而且因為對他無望的愛,這隻水晶花瓶就站到懸崖邊上,隨時可能掉下來粉身碎骨。最後,他隻好伸手把她接住。
他不大回家吃晚飯了。後來,他連晚上都不回來了。他說,實在太忙,不趕回來了。後來又說,想一個人靜靜。
她沉默,綿長而細密的沉默,那重量使他感到壓迫,但是不敢掛電話。最後,她說:“這樣吧,你要回來吃飯,就打電話。”
這是她的性格,不可能主動挑破,發作出來。這些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選對了人結婚,現在又一次這樣覺得。
新鮮的愛情,新鮮的瘋狂,新鮮的氣氛,幾個月的時間過得像飛一樣。
問題是出乎意料的小問題——他們還是會肚子餓。
他是半個公眾人物,不能帶她到外麵吃飯,隻好叫外賣。
慢慢地,吃飯成了個苦差事,因為難吃。真潦草啊,有的硬邦邦的,有的幹巴巴的,有的木渣渣的。他思念一碗香香柔柔有彈性的米飯,更思念一碗熱熱潤潤讓味覺蘇醒的湯。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對興致大發下廚房做菜、卻讓他的胃飽受折磨的嘟嘟講了妻子的那一罐白水青菜湯。他最後說:“真正會做菜的人,即使最簡單的菜也能做得非常好吃。”
她聽見門鈴響的時候,有一秒鍾以為是他回來了。但是,她馬上知道不是。
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麵前,這個女孩子說:“叫我嘟嘟吧,我是你丈夫的朋友。”
她立即明白了。她請她進來,就像有禮貌的女人對待丈夫的朋友一樣。
嘟嘟說:“謝謝你接待我。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吃你做的飯。”看到她臉上的驚訝,嘟嘟急忙解釋:“我總聽他誇你最簡單的菜都能做得最好吃,真的很好奇。”
她似乎有點兒為難,想了一下說:“那,你就在這裏吃一點兒便飯好了。”
她喝了一口湯。
她不假思索地“哇——”了一聲,然後,難以置信地看著女主人:“這就是白水青菜湯?”
女主人說:“他這麽叫?”
“你能告訴我怎麽做的嗎?”嘟嘟一臉懇切。
女主人停了一下,好像微微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說:“要準備很多東西。要好的排骨、金華火腿、蘇北草雞、太湖活蝦、莫幹山的筍、蛤蜊、蘑菇,有螃蟹的時候加上一隻陽澄湖的螃蟹,一切二。這些東西統統放進瓦罐,用慢火燉三四個鍾頭,水一次添足,不要放鹽,不要放任何調料。好了以後,把那些東西都撈出去,一點兒碎屑都不要留。等到要吃了,再把豆腐和青菜放下去。這些東西順便能把油吸掉。”
嘟嘟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就是所謂的白水青菜湯﹖這個女人的心有多深啊!那個男人說的是什麽胡話?他每天享用著這樣的東西,卻認為是非常容易非常簡單就可以做出來的。他真是完全不懂自己的妻子。就在這一瞬間,嘟嘟深深地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女人。
“你每天都要弄這樣一罐湯嗎﹖”
“是啊。早上起來就去買菜,然後上午慢慢準備,下午慢慢燉。”
“那今天你怎麽也準備了呢﹖他不是……”
“習慣了,也許他今天回來呢?”
嘟嘟整個人呆在那裏,半天才說:“你真了不起!”
女主人愣了一下,然後失神地輕輕地說:“他整天那麽辛苦,能讓他多喝一口湯,也好啊!”
嘟嘟偏著頭,認真地想了想,說:“我不是你。”
她走得就像她來時那樣突然,毫無征兆。
又過去了1個月。傍晚,女人照例在廚房裏,湯罐在煤氣灶上,微微冒著熱氣。
門鈴響。過去開門,卻是他。她愣了一下,一句話脫口而出:“怎麽,忘了帶鑰匙﹖”
他回答:“是啊。”
這時,他確定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樣坐到餐桌邊等了。
她端著一隻大托盤過來了。裏麵有兩碗飯,兩碟菜,一隻小瓦罐。這是他思念的,忍不住說:“我先喝湯。”
他從瓦罐裏把湯舀了小半碗。還是有綠有白有紅,還是清清的湯色,不見油花。他急忙喝了一口,就那麽一口,他臉色就變了。像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裏一下子揪出來,又驚又氣,又希望一下子掙醒,發現是夢,好癱回到溫暖的被子裏。
“這是什麽湯?”他不敢吐出來,掙紮著把嘴裏的一口湯咽下去,急急地問。
“白水青菜湯啊。”
“怎麽這麽難喝,以前的湯不是這樣的!”他委屈地抗議。
她嚐了一口,然後說:“白水青菜,你要它什麽味道﹖”
她再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吃完最後一口,然後正視著他說:“我們家以後可能要雇個鍾點工,我找到工作了,到烹飪學校上課。”
他吃了一驚,剛才那口難喝的湯好像又翻騰起來。“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你現在怎麽這樣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理虧的人是他自己啊!
但是,她沒有揪住機會反擊,甚至什麽也沒說。她隻是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他真正開始感到自己的愚蠢。那目光很清澈,但又幽深迷離,好像漆黑的夜裏,四下無人的廢園子中井口躥出來的白汽,讓人感到周身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