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兒子被他打發上樓休息,如今地下室隻有他們一家三口在。

傅騁直起腰身看著眼前人,黑眸中閃著五味雜陳。

青雉細長白皙的手指戳在玻璃罩表麵,聽到傅騁問的話,她歪了歪腦袋,笑道,“阿騁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女兒也曾說過這句話。

‘拔拔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拔拔。’

當時傅騁隻把這番話當做女兒的甜言蜜語來聽,心頭格外的甜。

如今青雉這樣說,他的心頭除了湧起甜蜜外,更多的是另一種心境。

好像他本該如此,他確實很厲害,厲害到可以保護世間眾人。

“幾萬年前天地初現便有了阿騁你,阿騁是戰神,是護世間萬物的神,亦是我和知知的神。”

“隻是一百年我便忍不住來找我的神,想讓他帶我回家,想同他過與世間所有夫妻那樣樸實美好的生活。”

帶著薄繭的手指被一雙軟嫩的小手抓在掌心,傅騁心頭輕顫。

他低下頭去與眼前人對視一眼,在看到對方眼底仿若能包容世間萬物的溫和後,他的喉頭滾動,再沒忍住,低下頭去,薄唇輕輕貼在了對方柔軟的唇上。

隻一刹。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排山倒海襲來,席卷了他的大腦,也席卷了他的認知。

他叫阿騁,是天地萬物初現時被創造的神。

他擁護萬物,愛惜萬物,卻獨獨對一人挪不開眼。

那人便是眼前人。

生於水中,包容著世間萬物,剛柔並濟。

明明是個大馬虎,卻從不把憂愁記在心間。

她比太陽神更灼眼,比萬物都可愛。

兩個身為世間最強大的存在,卻因為他的一次曆劫被迫分開。

腦海中閃過青雉在與自己道別時,不斷抽泣著要自己不能忘了她的可愛模樣,傅騁抬手捧住她的雙頰,低頭與她額頭相抵。

“阿稚,我的阿稚。”

指腹在眼前人柔軟的小臉上輕撫,傅騁低頭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落下一記輕吻,“抱歉,我食言了。”

他答應過她,不會遺忘她。

可是來到人類世界後,他便將她忘得一幹二淨。

好在,他並沒有忘記湖邊那片鳶尾花,內心深處深深惦記著心上人的他,在他的住處栽下了一片相同的鳶尾花。

還有他們的女兒......

傅騁記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前,他的阿稚還是個小姑娘,沒想到一晃百年過去,他的阿稚為他生下了孩子,成為了母親。

彎腰將小女兒單手抱進懷中,傅騁又一次在青雉唇上落下一吻,“再也沒有下次了,阿稚。”

他再也不會將她遺忘,更不會將她一個人拋下。

他曾允諾過她要陪著她從天地初始走向毀滅,他不會拋棄她,更不會遺忘她。

手指不住地在青雉臉龐上輕撫,像是怎麽也親不夠,傅騁一下下在她臉上鼻子上唇上落下親吻。

還是知知用小手捂著眼睛,不敢看爸爸媽媽的動作逗笑了青雉,讓傅騁停下了動作。

整個人撲進傅騁懷中,青雉小臉上是一抹嬌憨笑意。

她用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說什麽也不願意鬆手,“阿騁,我們先不要回去好不好?”

傅騁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在這個世界近四十年,於從前的他來說不過是瞬息間的事。

前頭的幾十年他一直在奮力拚搏,如今想來,應該是潛意識的他在想日後他的阿稚來了,賺夠了錢的他就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的麵前。

嘴角上揚,傅騁點了點頭,“好,阿稚說什麽都好。”

青雉聞言本就晶亮的雙眸更亮了幾分。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自己想做的事,說到吃的時候,傅騁的眼底都沾染上了笑意。

“對了,阿騁我今晚想和三個兒子一塊兒睡!他們都好漂亮好俊朗,和他們躺在一起肯定睡得香。”

傅騁笑不出來了。

他忘了她的阿稚是出了名的愛美。

不光喜歡各種漂亮亮晶晶的珠寶寶石,好看的絲綢雲錦,仙界那些美男哪個沒有見她調戲過。

她的心性如此,並沒有惡意,更不會對其他人產生愛意,從前她犯了花癡,他隻要將她抓回來用捆仙繩將她綁在房中好好教訓一頓她便知曉錯了。

如今兩人已經有了知知,是他們愛的結晶,她卻要和三個兒子一塊兒睡覺。

這一題意無異於是在傅騁的雷區上瘋狂踩踏。

男人再度揚起唇角,隻是眼底一片薄涼,要是叫旁人見了,肯定被嚇得雙腿發軟,不敢再靠近他。

青雉不是旁人,她知曉傅騁縱容自己,也知曉傅騁肯定不會怪罪自己,所以她的膽子日益壯大,如今都敢在他跟前說要和其他男人睡覺了。

饒是傅騁知曉她口中的睡覺,言下之意是蓋著被子純聊天。

但他都已經想起兩人種種過往,她不和他一起回憶過往也就罷了,她竟然敢提出和別的男人睡覺。

哪怕那些男人是他的兒子也不行!

額角青筋暴跳,傅騁放下懷中的女兒,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道,“知知今天和哥哥一塊兒睡覺好不好?爸爸和媽媽有事要出門,最晚大概一周後回來,知知不用擔心。”

知知還不知道爸爸在吃醋。

她看到爸爸的臉臭臭的,知道爸爸在生氣。

小臉皺成一團,知知為難道,“拔拔不要欺負麻麻嗷。”

說著,就見她乖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傅騁勾了勾唇角,把自己的手指附上去,笑道,“放心吧,爸爸肯定會照顧好媽媽,不會讓媽媽生氣的。”

話音落下,就見傅騁拉起身邊人纖細的手腕,牽著她快步朝著隔壁停車庫走去。

傅騁早年買了不少車,大多都是珍藏品。

如今醋昏頭的他哪裏顧得上哪輛車價值連城,隨手拿了把車鑰匙,開了車門鎖後他便將青雉推入了副駕。

跑車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內回**,隻是眨眼間,銀灰色跑車飛快衝出車庫,留下一地灰塵。

知知站在地下室內看著這一幕,絲毫不覺得自己被丟下的她朝著早已沒影的車尾揮了揮手。

待她再回過頭來之際,就見被擺在中央的三隻玻璃罩中,黑霧不複存在。

而黑霧所寄生的三塊石頭,也在這一刻化作了齏粉,堆成一堆小山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