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兒給的十兩銀子,鄭小黑一文未動,盡數交給娘保管,自己背著一個小包袱,坐著大板車上了路。

原本跟車夫說好了二兩銀子拉到並州府,哪知才走到半路,前麵傳來了顧將軍兵敗,蠻子打到並州府的噩耗,車夫死活不肯走了。

鄭小黑好說歹說,車夫也不肯再往前,寧肯退他一兩銀子,也要返回。

鄭小黑沒辦法,隻能走著去並州府,路上要是遇到好心人肯拉一段,他就坐車,沒有好心人,他就靠兩條腿走。

草鞋磨破了十來雙,仗著身子骨結實和一些運氣,鄭小黑挺過了暴雨,逃過了土匪搶劫,終於在八月十二這天,全須全尾趕到了並州府。

並州府太大了,他不知道去哪兒找胡秀兒,隻有先去找宋瑜。

在鄭小黑看來,胡秀兒是被宋瑜無情拋棄的,她來並州府是為了宋瑜,所以找到宋瑜,就能問出胡秀兒的下落。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今天是鄉試的第二場,所有考生都在貢院裏考試,他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沒辦法,鄭小黑隻能用最笨的法子,沿著考場周圍一家客棧一家客棧打聽,他鐵了心,就算大海撈針也一定要找到胡秀兒。

隻可惜胡秀兒根本不在並州府,她今天鋪子開張,正忙著當眾殺豬呢。

天公作美,秋高氣爽,萬裏無雲。

兩個小夥計把捆在門板上的豬抬了過來,放在了提前架好的長條凳上,胡秀兒單腳踩著門板,一手摁著豬頭,一手拿起放血刀。

一刀捅進去,血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沒一會兒就流了一盆,豬連哼都沒怎麽哼就斷了氣。

旁邊土灶台上,大鍋裏的熱水早就燒開了,把整頭豬扔進去燙好,刮幹淨豬毛,掛在木架子上,開膛破肚,一分為二。

再抬到肉案上,開始分割。

胡秀兒分割豬肉的手藝是她爹親手教的,不像大多殺豬的手起刀落哐哐用力砍,而是順著豬的骨頭筋膜一一分割。

肉案上一字擺開五把刀,厚重的砍骨刀,輕巧的剔骨刀,放血的長尖刀,寬背薄麵的切肉刀,和刀頭上揚的剝皮刀。

清一色黑鐵刀身,雪亮白刃,儼然是一套。

圍觀眾人看著切肉比切豆腐還順滑,不過片刻就把一個完整的豬大骨從後腿中剔出來的胡秀兒,忍不住嘖嘖稱奇。

鎮上來了個年紀輕輕的小寡婦,還是衙門捕頭的親戚,這事兒大家一早就聽說了。

還有人好奇跑去看過,說小寡婦生的一副好相貌,小臉白淨,小腰細細一把,腚又大又圓,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

大家暗暗感歎小寡婦命不好,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生的這麽出挑,就算有捕頭護著以後的麻煩也少不了。

哪知嬌滴滴的小寡婦竟然是個殺豬的,看看這手起刀落的利索勁兒,看看這提溜著十幾二十斤的豬後臀就跟玩似的力氣,哪個不開眼的敢找她麻煩啊?

連幾個暗中垂涎過胡秀兒美貌,想強占了小寡婦吃絕戶的地痞都打了退堂鼓,美人雖好,他們也無福消受啊!

不到一個時辰,胡秀兒和兩個夥計就把一頭豬殺好了,連地上灑的豬血和髒汙都收拾的一幹二淨。

胡秀兒笑著招呼眾人,

“各位街坊鄰居父老鄉親,小婦人初到貴寶地,鋪子開張,多謝諸位過來捧場,今兒見者有份,每人帶條肉回去嚐嚐。

咱們胡家肉鋪賣的都是上好生豬,絕不賣死豬病豬,現殺現賣,童叟無欺,開張當月買肉送小蔥,買的多了還有別的添頭。

還請父老鄉親們幫著捧捧場,以後買肉都來咱們胡家肉鋪啊!”

她笑容明媚,聲音爽朗,出手大方,看的眾人很有好感。

更讓大家喜出望外的是過來看個熱鬧還能領條肉,哪怕隻是兩寬一小條最多不過二三兩,但是切吧切吧也夠炒盤菜了。

白撿的便宜誰不愛占,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自然要說幾句好話應承一番。

至於胡家肉鋪的肉是不是真的好,小寡婦做生意是不是真的童叟無欺。

那就得慢慢看了!

不管怎麽說,胡秀兒這一招讓胡家肉鋪名聲大噪,等到肉賣完都收攤了,還有人跑來堵在門口問:

“不是能不要錢領肉嗎?去哪兒領,給我也領一份!”

小夥計張大牛忍不住想翻白眼,掌櫃大方,上門討肉的人不少,可人家好歹會說幾句客套話討個好,哪兒像這種沒臉沒皮的,明明都看見收攤了,還張口就要肉。

胡秀兒從鋪子裏走了出來,笑著解釋道:

“實在不好意思,肉都賣完了,蔥還有,要是不嫌棄您拿一把回去熗個鍋啥的吧。”

說著胡秀兒就把提前紮好的一把蔥遞了過去。

來的老頭卻不肯要,臭著臉抱怨,“誰稀罕你這兩根破蔥,說好了送肉又不送,我看你們就是誆人呢。”

張大牛氣壞了,擼起袖子想攆人。

胡秀兒衝他擺了擺手,依然笑眯眯,卻往來人跟前逼近兩步,看老頭還鬼頭鬼腦的往鋪子裏頭打量,笑了起來,

“老爺子,想要肉明兒請早,咱家鋪子剛開張,買一斤送一兩呢,你要是買的多,我親自給你送家裏去。

就是不知道你家鋪子開在哪兒啊?都是同行,還累得你大老遠跑來照顧我生意,我可真是倍感榮幸啊!”

老頭臉色變了,狠狠瞪了胡秀兒一眼,飛快道:“不想送肉就直說,扯啥亂七八糟的,我家才不是開鋪子的呢。”

說完扭頭就走,頭發都花白了,走起來卻飛快,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張大牛哈哈大笑,好奇詢問胡秀兒,“掌櫃,你咋看出來他是同行?”

“我猜的,那老頭眼睛一個勁兒往後頭瞧,看著不像是來要肉的。”胡秀兒坦言道,她隻是想詐一下,沒想到老頭這麽不經詐。

另一個小夥計李四全苦著臉從後麵走了出來,

“掌櫃,那老頭確實不是開肉鋪的,可他女婿是,十字街口那個三間門麵的大肉鋪就是他女婿錢有福開的。

錢有福鋪子裏有四個夥計三個學徒,長年給各家飯莊食肆供肉,還跟裏長啥的喝過酒,得罪了他可討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