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正趕著一頭肥豬,那豬的前肢和脖子上套著麻繩,看著不像是去放豬,倒像是要趕去賣。

李四全忙小跑追過去,主動開口詢問,“小娘子,你這豬是要賣的吧?”

小姑娘繃著小臉,頗為警惕地點了點頭。

“這是你家的豬嗎?養的挺好,看著真肥。”胡秀兒左右看了看,對這頭豬很滿意。

許是見胡秀兒是個女的,還誇了她家的豬,小姑娘這才開口道:

“我娘病了,等著賣了豬看病,豬販子隻給八文一斤,聽說鎮上能多給點,我想趕去鎮上賣。”

胡秀兒立刻道:“我給你十文一斤,你賣給我吧,我是在鎮上開肉鋪的,你帶我去你家,這事兒我得跟你家大人談。”

胡秀兒以前也收過豬,卻從沒把價壓這麽低。

誰不知道逢年過節前豬肉都要漲價,豬肉漲,生豬自然也要漲。

可東河鎮這幫收豬的販子,跟上輩子一樣心黑手狠,隻想自己吃肉,卻連口湯都不給養豬的喝。

十文一斤買回去都能賺不少,胡秀兒不貪,也不怕跟本地的豬販子搶生意,大不了就再打一架,她一定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一路閑聊,胡秀兒得知小姑娘姓葉,爹去西北從軍了,家裏隻剩娘和弟弟。

她娘聽說西北大敗,一連做了幾晚上噩夢,發了高熱,家裏的錢花光了,小葉子沒辦法隻得把豬賣了。

得知胡秀兒真願意花十文一斤買自家的豬,葉子娘感激萬分,連連道謝。

胡秀兒葉子娘為人老實,家裏還有兩頭小豬養的也很好,動了些心思,稱完重後多給了葉子娘一百文,

“這個算訂金,你家這兩頭小豬養到過年也賣給我吧。”

葉子娘傻了眼,小葉子喜出望外,搶著問道:“胡掌櫃,你還要我家小豬啊?”

“要,隻要養的跟這頭一樣好,我肯定要,價錢你們放心,肯定比豬販子高。”

胡秀兒說的很篤定,葉子一家都很高興,葉子娘更是激動的一個勁兒誇胡秀兒人好。

胡秀兒笑笑,“我不是可憐你們,是你家的豬確實養的好,你們幫我留意著,看看附近還有誰家的豬養的好,啥時候出圈。

隻要好的我都要,我也不讓你們白幫忙,給你們跑腿錢,談成一筆給十文。”

葉子娘還有點遲疑,小葉子就搶著答應,

“我天天去割豬草,誰家豬吃的啥我都知道,胡掌櫃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給你留意著。”

“行,那咱們就說定了。”胡秀兒很高興,要是她能在每個村都找個跟小葉子這樣的幫手,就算沒有豬舍供豬,她也不愁收不上來好豬了。

看在合作愉快的份上,臨走前,胡秀兒安慰了葉子娘幾句,

“你放心吧,西北的戰事很快就會結束,你家男人說不定還能趕回來過年呢。”

葉子娘靠坐在床頭,勉強笑笑,有氣無力道:

“要是那樣就太好了,他都半年沒往家捎信了,我這心裏啊,咳咳咳,咳咳.......”

小葉子趕忙給她娘喂水拍背,胡秀兒見狀也不好再多勸什麽,叮囑小葉子幾句,就帶著李四全走了。

回去路上,胡秀兒沒了來時的好心情。

她不知道半年沒往家裏捎信是不是人已經不在了,可她知道很快就會傳出顧將軍投敵賣國的流言。

等到流言傳的人盡皆知時,宋瑜就該中舉了!

不知道這輩子宋瑜會不會跟上輩子一樣高中會元?

並州府貢院

鄉試第三場考完,宋瑜還沒走出考場,就一頭栽了下去。

伸長脖子等在貢院外的鄭小黑,看到又有考生被抬了出來,不由很是嫌棄。

這幫書生也太弱了,考個試還能暈過去,要是指望他們種地,估計他們能把自己餓死。

等到那人被抬上了馬車,鄭小黑才聽到有人說那人是院試案首啥的,不由趕緊追了上去。

鄭小黑跑的太快,沒聽到後麵出來的考生發出的感慨。

“那個姓宋的可真夠倒黴的,被分到挨著茅廁的考舍不說,房頂還漏雨了。”

“聽說他還吃了壞掉的燒餅,拉肚子拉的臉色發青。”

“他家裏人怎麽那麽粗心,竟然還給他帶燒餅,不知道在這裏頭最好吃白麵饅頭嗎?”

“你快別提饅頭了,我這幾天淨吃饅頭了,聽見這倆字都覺得噎得慌。”

“我不也是頓頓饅頭嘛,哎,總算是考完了,再考下去我也得暈。”

.......

大家都在感歎姓宋的考生如此倒黴,倒黴蛋本人已經撐不住了。

躺在馬車上,都燒的滿臉通紅了,宋瑜還在鬱悶。

好像不應該是這樣啊,人們不都說福禍相依嘛,他都被屠戶女休棄了,怎麽還會禍事連連,如此倒黴啊?

他現在都記不起自己第三場試卷上寫了什麽,頭暈暈乎乎,手顫顫巍巍,勉強寫完已經盡了全力,內容如何,真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四歲開蒙,十四年苦讀,可能都要白費了!

宋瑜心裏有苦說不出,他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嘲諷,他努力撐起身子,對連聲催促車夫要把他拉去醫館的王緒道:

“王兄,煩勞你把我送客棧吧。”

王緒擰眉不讚成,沉聲道:

“宋兄,你病的這般重,還是先去醫館吧,等大夫看診完,你就跟我去姑母家,那裏清靜,還有下人伺候,你一個人在客棧可怎麽行?”

宋瑜頭暈目眩,渾身綿軟無力,還是固執道:

“王兄好意,我心領了,我無事,就是累的脫了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王緒拗不過宋瑜,隻得把他送回了客棧,命小廝趕緊去請大夫。

等到鄭小黑一路打聽找過來時,王緒正六神無主,看到鄭小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抓住他連聲道:

“要不是因為你,宋兄也不會病成這樣,你還過來作甚?非要逼死他不成?!”

鄭小黑怔了怔,忽地樂了,“姓宋的狗東西要死了?”

王緒.......

同院三考生呆若木雞,他們聽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宋瑜竟然還有死敵的嗎?

東廂房考生扶頭走人,“我實在頭暈的很,得回去歇歇。”

正屋兩考生也醒過了神,一個嚷著累的站不穩,一個喊著腿肚子要抽筋,都紛紛溜之大吉。

小廝帶著老大夫衝了進來,打斷了鄭小黑和王緒的眼神廝殺。

老大夫給宋瑜把了脈,說他是心火鬱結外加受涼染了風寒,給他開了方子。

王緒讓小廝去抓藥,自己揪著鄭小黑不放,

“要不是你打了宋兄,宋兄的身子不會這麽弱,更不會心火鬱結,你把宋兄害成這樣,若再不好好照料宋兄以做補償,我定要抓你去見官。”

鄭小黑看王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傻子,讓他照顧宋瑜,就不怕他把宋瑜給照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