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兒輕輕笑了笑,眼眶有些濕潤,爹已經不在了啊,
“你有啥辦法?小梅嬸給你存的那十兩銀子是用來娶媳婦的,哥,你都十七了,親事可不能再拖了。”
鄭小黑一咬牙,“我就不娶又能咋了?”
“你再不娶,嬸子的眼都要哭瞎了。”胡秀兒垂下眼沉聲道,“這事我心裏有數,你別囉嗦了,趕緊過來吃飯!”
鄭小黑還想追上去勸說,宋瑜卻客套地拉他入座。
飯菜端上了桌,燉了一上午的雞肉軟爛入味,骨頭輕輕一提就能抽出來,幹蘑菇吸飽了肉湯,拌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越嚼越香。
“多吃點!”
胡秀兒抬手給鄭小黑夾了個雞腿,給兩個夥計各夾了塊肉,夾起另一個雞腿自顧自吃了起來。
她吃的很大口,一口接一口,滿嘴都是油。
看她吃的那麽香,兩個夥計也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鄭小黑無奈地拿起筷子,吃的心情沉重。
宋瑜看著自己隻有白飯的碗,吃的如鯁在喉。
胡秀兒給其他人都夾了肉,卻偏偏跳過了他。
以往燉雞,她都會把雞腿留給他,這次卻自顧自先吃了,還故意吃的滿嘴油都不擦,邋裏邋遢惹他生氣。
可要說她還惱著他吧,她又願意為了他賣豬賣地。
難不成是她心裏已經想通了,但是麵上過不去,故意跟他鬧別扭,等著他哄呢?
女子就是矯情,宋瑜覺得自己悟出了真相,心裏頓時安穩不少。
再看秀兒那粗魯的吃相也沒那麽嫌棄了,反倒覺得有幾分口是心非的可愛。
胡秀兒才懶得琢磨宋瑜為啥盯著她似笑非笑,隻管大口吃肉。
三年了,她可算是吃到肉了。
真是做了鬼才知道,鬼也會餓,吃不上香火供奉有多難受。
吃飽喝足,鄭小黑想跟胡秀兒再好好談談,胡秀兒卻不肯跟他多說,結清豬錢就催他趕緊走。
鄭小黑無奈,隻得先回去,看看娘能不能幫著勸勸秀兒。
胡秀兒拿著錢進了西屋,打開櫃子,取出放錢的匣子,盡數倒出來數了數。
加上今天賣豬的四兩八錢銀子,她手裏一共有八兩二錢銀子。
上輩子水田賣了三十六兩三錢,她又把首飾都賣了,給宋瑜湊足了五十兩,這輩子應該也能湊這麽多。
五十兩對普通莊戶人家是筆巨款,出門在外就不夠看了,想想自己的打算,胡秀兒覺得還是得再多弄些錢。
糧倉裏還有今年剛收上來的租子,爹留下的皮襖和圓房前做的兩床新棉被,可不能再便宜二嬸一家了。
不過這些東西去鎮上賣不上價,最好還是拉到縣城賣掉。
更何況她還有個最重要的東西,得提前進城準備好。
心裏有了盤算,把錢重新放好,胡秀兒走出西屋,看到坐在東屋桌前一本正經看書的宋瑜,不屑地撇了撇嘴。
但凡她進西屋,他從不跟著,也從不向她打聽任何有關銀錢的事,似乎對胡家的家產絲毫不惦記。
上輩子她傻,還真以為他是個品行高潔視金錢如糞土的讀書人,從不敢拿銀錢上的事汙他耳朵。
如今她才看明白,要是真不在意,就該坦坦****,不用刻意回避。
越是裝腔作勢,越表明他在意,宋瑜這個人啊,最是貪名圖利,虛偽自私!
其實在宋瑜考中秀才後,他們有機會攢一筆錢。
因為他考的特別好,還得了縣太爺的誇讚,前來道賀的人很多,送了不少賀禮,要是全賣了也能攢個十兩八兩。
可宋瑜不肯賣,還要擺闊氣。
不僅讓她挨個回了禮,還讓她請大廚在村裏擺了三天流水席,說是要答謝父老鄉親的照顧。
胡秀兒不知道父老鄉親照顧了啥,這麽多年都是她供他讀書,隻知道席吃完了,錢也花完了。
弄的她不得不變賣家產給他湊路費,宋瑜卻得了個慷慨大方知恩圖報的好名聲。
想到自己上輩子就跟沒長腦子一樣,被宋瑜耍的團團轉,胡秀兒就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
還好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胡秀兒深吸了口氣,收回視線,快步走了出去。
宋瑜在胡秀兒看向他時就察覺到了,他目不斜視,繼續看書,等著胡秀兒主動過來找他。
就算哄人,他也不能太主動了,免得她恃寵而驕。
在宋瑜看來,胡秀兒別的都還好,就是這性子實在潑辣,嘴上刻薄,打人手狠,很不溫柔賢惠。
想來應是小時候缺乏管教,長大後嶽父又太過寵溺之過。
他身為她的丈夫,自然該好好教導她,把她**成溫柔賢良的妻子,真正配得上他的大家閨秀才是。
想到秀兒被自己**好以後,美人在旁,紅袖添香,宋瑜的唇角不由翹起了愉悅的弧度。
可眼角餘光卻看到胡秀兒徑直走了出去,頭也不回出了院門。
宋瑜愣了一瞬,氣壞了。
出門都不跟他說一聲,當他是個擺設嗎?
就這狗脾氣,除了他誰還受得了?
誰愛哄誰哄,反正他是不哄了!
宋瑜氣的把書摔到桌上,憤憤往椅背靠去。
“嘶~”
光顧著生氣,忘了後背還有傷,宋瑜疼的直吸氣。
可胡秀兒那個沒良心的都跑遠了,他便是疼死了也沒人管。
快步朝村裏走去的胡秀兒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她揉著鼻子看了看頭頂的烈日,趕緊挑著牆邊陰涼處走。
她現在這身子不大正常,力氣比以往大了許多,她偷偷試過,百十來斤一袋的粟米她一隻手就能提起來,毫不費力。
這肯定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力氣,胡秀兒也搞不明白她現在算人算鬼,反正小心點總沒錯。
她現在啊,可最是惜命了。
不到一個時辰,胡秀兒就回來了。
宋瑜忙扶著腰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他是故意的,但也不全是故意,背上的傷是真疼。
想到胡秀兒至今都沒關心過一句,宋瑜越發覺得委屈。
以往他打個噴嚏,她都要給他熬湯藥的,這次他都傷的這麽重了,她卻不管不問。
胡秀兒壓根沒看宋瑜一眼,回來後就忙個不停,和麵烙餅,煮麥麩喂雞,擇菜劈柴......
一直忙到天快黑了,她才停了下來,洗手吃飯。
宋瑜幹巴巴等了一下午,見胡秀兒都自顧自吃起飯了也不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秀兒,我傷口疼的慌。”
他微微垂著頭,抬起狹長的鳳眼直勾勾瞅著她,微抿的薄唇帶著幾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