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要進宮了,胡秀兒深吸了口氣,將燕尾刀塞進了腰帶的夾層中。

參加宮宴要穿朝服,胡秀兒的朝服是四品武將服,腰帶上裝飾有豹頭玉扣。

正好方便胡秀兒把燕尾刀藏在玉扣後麵的夾層中,這樣即便是入宮時搜撿,也搜不出來。

左眼皮跳的厲害,胡秀兒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想了想,又把顧清晏昨日送她的一把剔骨刀,綁在了小腿上。

重新穿上官靴,走兩步,確定看不出什麽異樣,胡秀兒便在雲雁等人的注視中,同顧清晏一起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許是因為參加宴會的賓客人數多,也或許是為了方便賞月,此次宮宴設在了禦花園。

馬車停在了宮門前,胡秀兒剛下馬車,就看到有數名太監領著捧托盤的侍從,一一將武將身上的佩劍都收了去。

這是宮裏的規矩,進宮麵聖,不僅要驗明身份,還要收走隨身攜帶的武器。

必要時,還會挨個搜身,確保沒有任何人會威脅到皇上的安全。

以前這種搜撿隻是做做樣子,走個流程。

可自從上次太子聯合反賊,在大殿前刺殺皇上後,入宮的搜撿就變得嚴格了起來。

這也是胡秀兒提前藏好防身武器的原因,宮中情況複雜,瞬息萬變,沒點武器防身,她心裏不踏實。

之前胡秀兒進宮都是在早晨,朝陽晨曦,皇城巍峨,蔚為壯觀。

今日是第一次晚上進宮,隻見整個皇宮處處燈火通明,金玉滿堂,富貴異常。

隻是在無邊夜色的籠罩中,卻莫名讓人心裏發慌,眼前的皇城仿佛變成了一頭表皮已經被燒的皸裂,露出下麵赤紅炭光的巨獸。

看著璀璨輝煌,實則搖搖欲墜,有種說不出的詭譎毀滅般的華美。

“別發愣了,跟上。”

顧清晏輕輕扯了下胡秀兒衣袖,率先一步跨過宮門。

胡秀兒愣了下,忙跟了上去。

禦花園內更是布置的流光溢彩,花團錦繡,看的胡秀兒眼花繚亂。

顧清晏剛一走進去,就有宮女迎上來,引著他去了自己的席位落座。

胡秀兒也按照指引,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宴席布置在禦花園中間的一塊大空地上,皇上居中坐在高位,左側為文官席位,右側為武官席位。

三公九卿和皇親國戚的席位,自然都是在靠前的位置。

顧清晏既是王侯又是皇親,直接就坐在了皇上右下方最近的位置。

胡秀兒作為四品武將,被安排在了右側中間的席位。

跟顧清晏離了大約十幾丈遠,以她的眼力,還是能看到顧清晏的臉,隻是看不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他做了什麽小動作。

胡秀兒在看顧清晏,顧清晏也在看她,順帶掃一眼都盯著她看的官員。

整個宴會,除了後宮妃嬪,能有一席之地的,就隻有胡秀兒一個女官。

所以她一入席,便引得四麵八方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感歎,但更多的人都覺得驚豔。

先前在大殿上,朝臣們雖已見過胡秀兒,但那時候是大朝會,她麵聖時穿的是明光鎧甲,還戴著頭盔。

站在前方的朝臣還能看到她的一部分臉,靠後的官員隻能瞧見她裹著厚重鎧甲,依然秀美挺拔的身姿。

而今日大家穿的都是朝服,既不穿盔甲,又不戴頭盔,這些朝臣們才算是看到了胡秀兒的真容了。

胡秀兒端坐在紅木方椅上,麵容平靜淡然,四品紫色武將官袍穿在她的身上,非但不顯得老氣,反倒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眼如畫。

她梳著最簡單的高髻,發髻上隻別著一根玉簪,玉簪樣式也很簡單,頂端是一朵小小的玉蘭花。

但這樣素淨簡單的裝扮,卻讓她本就幹淨的氣質更加凸顯。

襯著她那雙清澈明亮的杏眼,顧盼之間,仿若一朵在枝頭綻放的玉蘭花,又仿佛從嶙峋山岩間長出來的翠竹。

讓這些久經官場的老臣都忍不住想讚歎一句,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小侯爺好福氣啊!

皇上還沒來,文武席間的首位還空著,朝臣們都忙著三三兩兩攀談。

同胡秀兒相熟的官員,大都坐在靠後的位置,離得近的她都不認識,便老老實實坐著,等著開席。

怎料一抬頭,程淮南和餘戶帶著之前一起去過西北送糧的官員,一起過來給她敬酒了。

“先前在並州府,走的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同將軍道別。

今日借著皇上賜宴,我敬將軍一杯,要不是將軍一路護送,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保住了並州府,我等隻怕也不能平安回到京城。

將軍,請!”

程淮南說完,便單手執杯將裏麵的酒喝了個一幹二淨,還把杯子倒扣過來晃了晃,向胡秀兒展現他先幹為敬的誠意。

弄的胡秀兒不喝都不行,盛情難卻,她總不好當眾拂了程淮南的麵子。

可她這酒量,實在是有點勉強。

最頭疼的是,程淮南身後還有七八個人,就算一人隻敬她一杯,她也得喝醉了。

若是在外麵,醉了也就醉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醉方休,倒也開懷。

但這是在宮裏,今晚還有秘密行動,她提起十二分小心還不夠呢,哪兒敢喝醉啊。

胡秀兒正為難,宋瑜從後方走上前,笑著舉杯道:

“程大人這事兒做的可不地道,還沒開席呢,就搶著來敬酒。

若說感激,咱們這群人中,最該感激胡將軍的人當屬我才是。

西北一行,若非將軍保護,宋某早死好幾回了。

所以這頭一杯酒,得我敬將軍。”

程淮南見宋瑜要跟他搶著敬酒,哈哈大笑,指著宋瑜笑罵道:

“你這滑頭,平日裏怎地不見你這麽積極,這會兒偏就顯著你了?

知不知道什麽叫先來後到,什麽叫尊老愛幼?”

宋瑜也跟著笑,

“您正值壯年,一點都不老,不過我確實年幼,您不妨讓讓我唄。”

程淮南被他這賴皮樣子逗的笑的更大聲了,餘戶等人也都笑了起來。

眾人鬧哄哄都要搶著先給胡秀兒敬酒,餘戶擔心吵鬧太過,被其他朝臣瞧著不太好看,便提議道:

“不如咱們一起敬胡將軍一杯?”

宋瑜立刻表示讚同,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結果,隻是怕從自己口中說出來不那麽容易通過,才搞了這麽一番推波助瀾。

程淮南見餘戶都這麽說了,宋瑜也不堅持要第一個敬酒,便也點頭同意了。

眾人很快達成一致,由程淮南領頭,一起向胡秀兒敬了一杯酒。

胡秀兒不再推辭,拿起自己跟前那杯酒,仰頭喝下。

程淮南等人離開,宋瑜悄悄用眼神示意胡秀兒,胡秀兒順著他的提示,看了眼坐在右側前方的那些武官們。

其中有兩人都已經起身了,看那架勢,要不是程淮南搶著帶人過來敬酒,先來敬酒的就是他們了。

宴席尚未開始,就想借敬酒把她灌醉。

這幫在朝堂上待久了的武官,對她這個女武將,真是排斥的很呢。

胡秀兒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宋瑜自己會小心。

宋瑜這才收回視線,回到原位坐下。

顧清晏坐的高看得遠,一雙鷹眼把剛才胡秀兒和宋瑜那番小動作,盡數收於眼底。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但是說後悔吧,又談不上。

設法保住宋瑜在戶部的職位,是他對宋瑜在朝堂上仗義執言的感謝。

也是為了避免宋瑜因為幫他和胡秀兒說話,仕途受挫,使得胡秀兒心生內疚。

所以顧清晏不後悔自己替宋瑜保住了官位,但他看到宋瑜幫胡秀兒解圍,倆人之間那種不用多說就能心領神會的默契,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人跟人的緣分真是難說的很,他跟胡秀兒也很早就見過麵了。

可惜他那時候不開竅,胡秀兒把他誤認為是女子,硬生生把老天爺給他倆牽的線給扯斷了。

然後胡秀兒就跟宋瑜成了親,他是一步遲,步步遲,總是搶不到宋瑜的前麵。

心裏怎麽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