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又鑽了牛角尖,這麽吃醋下去,又會惹得胡秀兒生氣。
顧清晏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微涼的酒滑過喉嚨,稍稍消減了心頭的煩躁。
再有一個月,等成了親,他和胡秀兒就回西北。
管它什麽宋瑜,什麽真相,什麽恩怨情仇,家國天下。
他隻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守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就行了。
顧清晏看向胡秀兒,恰好胡秀兒也正扭頭看他。
兩人目光相接,胡秀兒衝顧清晏舉起了酒杯,顧清晏愣了下,舉起酒杯,隔空回敬她。
卻見胡秀兒蹙了下眉,似有些不耐煩,非但沒把酒杯放下,還又舉高了點。
顧清晏皺眉,胡秀兒用眼神示意他多留心一下前麵那幾個武官。
他們不對勁。
一開始胡秀兒還隻是覺得他們是看她一個女人不順眼,想灌她酒。
可多看幾眼,發現他們不光盯著她,還盯著顧清晏,蠢蠢欲動。
要不是顧清晏冷著臉,又有傲慢無禮的名頭掛在外麵,看他們那迫不及待的勁兒,可能都要衝上去了。
胡秀兒覺得不對勁,懷疑這些人想灌醉的不止她一個。
雖然琢磨不出他們想灌醉她和顧清晏的目的,但是小心提防總沒錯。
便主動舉杯示意顧清晏,哪知這家夥好像沒領會她的意思。
胡秀兒不由暗歎了口氣,離得實在有些遠,使個眼色都不方便。
不過顧清晏穿朝服的樣子真好看,胡秀兒一直都覺得,顧清晏的氣度是不需要靠外物襯托的。
就憑他那張臉,穿什麽都注定成為陪襯,哪怕是套個麻袋,也自有一股金玉氣度。
但今日這身武侯朝服,實在是把他襯的太好看了些。
上馬車的時候,她還隻覺得這朝服太黑了,顯得過於冷硬,令人不敢親近。
可現在被四周的燈光一照,那漆黑如墨的朝服上竟浮現出淡淡的金色波紋。
波紋隨著燈光微微浮動,愈發顯得他尊貴無雙,眉眼濃重,唇紅齒白。
這樣一個俊美的不似真人般的男人,是她的。
胡秀兒的心中不由湧出一股子歡快,哪怕危機四伏,哪怕身處局中,依然歡喜的很。
顧清晏的視線,一直黏在胡秀兒身上。
他的視力要比胡秀兒更敏銳,即便隔了這麽遠,也能看清胡秀兒臉上神情的變化。
見她望著自己,眼含笑意,顧清晏也不由勾起了唇角。
她大抵是不知道,她今日有多美麗耀眼。
那樣小小的一個人,坐在一大群男人中間,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淡定又沉穩,明媚又純淨。
是多麽的好看。
趙太傅捏著酒杯,看到顧清晏和胡秀兒隔空相望,情意綿綿,不由很是牙酸。
他今日被安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這是他被皇上當眾斥責後,時隔近半年,又重獲聖寵的表現。
他激動萬分,興奮異常,哪怕要挨著最看不順眼的顧清晏,都沒有消減半分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還想主動給顧清晏敬一杯酒,權當看在皇上的麵子上,給顧清晏個麵子。
也讓那些落井下石,等著看他笑話的勢利之人,好好看看,他這些年在朝堂上的苦心經營,可不是白費的。
他依然是帝師,深受皇上看重,同皇上倚重的大將軍,也能把酒言歡。
哪知他剛要舉起酒杯,就見顧清晏搶先一步舉起了酒杯。
趙太傅不由有點激動,勇冠侯要是主動給他敬酒,那他可就要在宴會上大出風頭了。
哪知,顧清晏舉杯卻不是為了給他們這些坐在他跟前的人敬酒。
而是同他那沒過門的媳婦,那個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跑去戰場上拋頭露麵,還舔著臉當了將軍的胡秀兒,一起互敬。
大庭廣眾之下,未婚夫妻非但不避嫌,還這般黏黏膩膩,真是令人反胃。
趙太傅憤憤放下酒杯,撇過頭,不想再理會顧清晏這種不知禮義廉恥的人。
即便皇上再倚重他,再寵信他,趙太傅也不願意再屈尊降貴討好了。
他是文臣,是正經讀書人出身,本就不應該屈服於權貴,本就應該愛惜自己的風骨才對。
這麽一想,趙太傅把頭又擺正,把本就挺直的後背,又使勁挺直了兩分。
皇上來了,朝臣們紛紛起身朝拜。
胡秀兒發現,京城這些官員朝拜時都有些敷衍,遠不如他們這些從西北過來的官員鄭重。
看來朝中官員,對皇上的不滿已經不加掩飾了。
難怪這次回來,覺得皇上的麵相都有些變了。
以前是溫文爾雅,親切平和。
現在是陰陽怪氣,陰晴不定。
果然,當皇帝就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受罪事,勞心勞力,如坐針氈,整日防備,想不老的快都難。
胡秀兒暗自腹誹著,皇上慢條斯理走流程。
先說今日為何設宴,再誇顧清晏等人的功績,然後感歎一番如今的局勢,最後希望文武百官同他一起心連心肩並肩,共渡難關。
文武百官自然要表態,誇皇上,表忠心。
這個流程就算走完了,宴席正式開始。
胡秀兒看著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了上來,卻連動筷子的欲望都沒有。
並非是她心裏有事沒胃口,她一向心大,隻要有好吃的,天塌地陷了都不影響她吃吃喝喝。
實在是這宮宴的菜肴,好看不好吃,甚至連一道能冒著熱氣的菜都沒有。
為了保持菜品的美觀,加上運送距離比較遠,等菜送到胡秀兒跟前時,就算是小炒都隻剩下溫熱了。
胡秀兒嚐了一口就不想再吃第二口,味道清淡,沒鍋氣,不鹹不甜不酸不辣,實在勾不起人的食欲。
加上胡秀兒擔心在宮裏吃不飽,在進宮的路上就塞了一盤點心墊肚子。
現在一點也不覺得餓,就更加沒胃口了。
不過在場所有人中,也隻有胡秀兒會關心菜肴,其他人都忙著討好皇上,討好比自己官大地位高的人。
至於酒菜什麽味兒,他們可顧不上理會。
直到忽然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眾人才不約而同朝聲音傳來處看了過去。
胡秀兒看著顧清晏,他朝服上濕了一大片,左後方立著個手足無措的宮女。
地上是一個摔碎的酒壺,一看就是宮女給顧清晏倒酒的時候,不小心把酒倒在了他的朝服上,心裏一害怕,手一軟,把酒壺掉地上摔碎了。
見眾人都望了過來,連皇上也看向自己,宮女遲鈍的腦子終於反應了過來,不顧地上全是碎瓷片和酒水,趕忙跪下,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
胡秀兒不由皺起眉頭,顧清晏並未說要處罰,這個宮女就這般哀求,弄的顧清晏好像跟什麽惡霸一般。
看著實在別扭。
要是一會兒再有人幫著求情什麽的,那可就更別扭了。
皇上沒給任何人幫宮女求情的機會,直接命人,
“來人,把這個沒長眼粗手笨腳的奴才,拖下去交由慎刑司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