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兒見他倆都不說話了,心裏有點小得意。
城裏人說話就是費勁,其實不就這點事?
說來說去,還不就兩個選擇,要麽認慫,要麽反抗。
認慫就回西北,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想辦法發展壯大,讓皇上想吞也吞不下,隻能幹看著。
反抗就起兵造反,把皇上拉下馬,換個老實聽話的。
至於顧老將軍是怎麽被逼的以死明誌,顧家子弟是怎麽被一網打盡,隆裕太子究竟是怎麽死的,寧鄉城一戰究竟是怎麽回事。
還有那個醉夢生到底是誰命人動的手,以及這次的花間月,都可以不用理會了。
因為不管到底是怎麽回事,也改變不了現狀,擺在他們眼前的隻有這兩條路。
要麽躲,要麽反。
沒別的了。
胡秀兒這番話把皇後和顧清晏都給鎮住了,皇後看向胡秀兒的眼睛裏又充滿了希望。
她甚至還拍了拍胡秀兒的肩膀,稱讚道:
“我果然沒看錯人,你雖在有些地方不夠敏銳,但你天生就有總攬大局的能力。
你來做太女,最合適不過。”
胡秀兒驚呆了,連老家口音都冒出來了,
“你說啥?”
“你是隆裕太子的親孫女,是大夏唯二的女將軍,不管是能力還是品行,都是有目共睹的。
再有我和勇冠侯他們的鼎力支持,隆裕太子舊部的效忠,你這個太女,一定能夠讓文武百官們滿意。”
皇後很高興,可說出的話,卻讓胡秀兒險些驚掉下巴。
胡秀兒頭皮都有些發麻了,
“可我不是隆裕太子的親孫女,我爹是胡青山!”
皇後笑了,好似勝券在握,
“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胡秀兒不幹了,蹭一下站了起來,
“你想讓我背祖忘宗,認那個聖子當爹?
你怕不是瘋了吧,他自己都是個冒牌貨。”
皇後麵色平靜,語氣篤定,
“他是與不是不重要,隻要你是就行。
我自有辦法能讓百官信服,這點你不用擔心。”
胡秀兒無語至極,不想再聽這個瘋子廢話了。
她爹就是胡青山,她就是清河村屠戶家的小女兒!
誰也別想給她換個身份,她不認!
顧清晏注視著皇後,目光銳利冰冷。
皇後任由他看,麵色如常,目光平靜。
選擇扶持胡秀兒上位,不是她一個人的決定,是她和顧勇誌,還有聖子,三方勢力最終妥協達成的一致目標。
她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她也確實喜歡胡秀兒這個人本身。
如果可以的話,她是真心想有一個胡秀兒這樣的女兒。
見胡秀兒要走,皇後也不阻攔,隻語重心長地說了句,
“胡秀兒,我做了半輩子賢妻良母,最終依然一無所有。
追隨男人,輔佐男人這條路,我已經替你走過了,行不通。
你若真心想要做些什麽,改變什麽,就要站出來,跟男人一樣去爭去搶。
不要像我一樣,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紅顏易老,人心善變,靠人不如靠己。
隻要你能坐穩那個位子,你就能實現心中所想,這是上天送給你最好的機會,我希望你能抓住。”
胡秀兒不想聽這些蠱惑之詞,想把這些都拋之腦後。
她就是個沒讀過什麽書,沒什麽見識的屠戶女,她沒那麽聰明的腦子跟這些人精們算計來算計去。
她隻想腳踏實地過好自己的日子,什麽皇位,什麽太女,跟她沒關係。
可那些話還是不停在她腦海中回**,尤其是那句“不要像我一樣,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更是如魔音環繞一般,吵的她心慌。
她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麽被顧清晏帶出的宮,隻知道再醒過神時,已經回到了侯府。
顧清晏正在用溫熱的帕子給她擦臉,外間雲雁正指揮小丫鬟們擺飯。
“先別想那麽多,你晚上吃了不少東西,有些不好克化,我讓雲雁煮了消食的湯,你過來喝點,順便陪我吃個飯。”
顧清晏給胡秀兒擦了臉,又給她擦手,握著她的手溫聲道。
胡秀兒看著顧清晏,有點慚愧,坦誠道:
“其實一開始我聽你們說那些挺害怕的,後來聽著聽著,就覺得那些事離我特別遙遠。
就跟聽人說書一樣,雖然也會跟著生氣或難過,但不會往心裏去。
聽過了也就過了,除了有些心疼你,沒別的情緒。
可當我聽到皇後說要讓我做太女,我一下子就頭皮發麻了,特別震驚,特別生氣,還很恐懼。
甚至有種莫名其妙就被推到懸崖邊的感覺,突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就光想著要走,趕緊走,一刻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了。
你看,盡管我很喜歡你,我也不能感同身受,不能體會你的痛苦,隻能當個旁觀者。
但是事情一旦落在我自己頭上,我立刻就會有很大的反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都是自私的,還是我特別自私。”
顧清晏握緊胡秀兒的手,沉聲道:
“你能說出這番話,就說明你一點也不自私。
真正自私的人從來不會反思自己,隻會抱怨別人。
你隻是太善良,太誠實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這沒什麽可恥的。
我雖然也抱怨過你沒心沒肺,隻知道吃吃喝喝,但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永遠沒心沒肺,永遠開開心心的。
你別對自己太苛刻了,即便是我,對我祖父遇害的真相,也沒有想象中憤恨。
祖父離世的時候,我實在太小了。
我根本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他對我來說,就是祠堂裏的畫像,是一個傳說中的榜樣。
讓我現在不顧一切,去給他報仇,給伯伯們報仇,我也做不到。
我若跟你一樣較真,豈不是要自責愧疚死了?”
胡秀兒心裏舒服了些,直接問顧清晏,
“那現在咱們應該怎麽辦?”
“你想當太女嗎?”
顧清晏也問的很直接。
胡秀兒使勁搖頭,她一點也不想,她覺得皇宮就是個大鳥籠,她甚至都不想再進宮了。
每次去都沒好事,都搞的人驚心動魄,疲憊不堪。
顧清晏笑了起來,皇後最後說的那番話太能蠱惑人心了,他都擔心胡秀兒會動搖。
她對自己想做的事有多熱愛,投入了多大的心力,他可是都看在眼裏的。
單純的權勢地位打動不了胡秀兒,但是能實現心中所想的機會,實在是太動人了。
好在胡秀兒還是抗住了**,非常堅定的拒絕了。
這讓顧清晏不由鬆了口氣,他很是霸氣道:
“那就不當。”
胡秀兒聽到這話很開心,但又不免有些擔心。
皇後是個極其聰明又可怕的人,她決定的事,不會那麽輕易放棄的。
顧清晏拉著胡秀兒的手起身,故作輕鬆道: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是吃飽了,我還餓著呢,先陪我吃飯,吃完了好好睡一覺。
明天的事交給明天煩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