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兒覺得撓臉都不足以緩解她的困惑了,她忍不住想撓頭。
手都抬上來了,摸到自己有些發黏的頭發又忙放了下去。
在荷花池裏泡的太久,頭發都被泡髒了,實在下不去手。
聽不懂,又沒人解惑,傻坐著幹瞪眼實在難受。
胡秀兒忍不住衝秋容使了個眼色,秋容沒領會胡秀兒的意思,眨巴著美麗的眼睛,不解地看著她。
胡秀兒隻得點了點空了的碟子,
“再給來點吃的吧。”
秋容愣了下,看向皇後娘娘。
皇後有點無語,
“你都吃了那麽多了,還沒吃飽?”
“就這麽點東西怎麽可能吃得飽?”胡秀兒委屈壞了,比劃著道:
“我平日吃飯的碗都得這麽大,有的時候一碗還不夠!”
皇後震驚了,她難道看上了一個飯桶?
顧清晏護短,解釋道:
“她消耗大,吃得多才有力氣。”
胡秀兒點頭,順便捏扁了一個銀碟子以示證明。
秋容看著被胡秀兒跟麵團一樣捏在手心,隨意擺弄的銀碟子,忍不住想抬手揉揉眼睛。
這套銀器不是純銀打造,而是添加了一些別的東西,比較硬,也不容易變黑。
她以前不小心摔過一個銀杯,直接掉在青石地磚上都沒磕壞一點,可見也是夠硬的。
現在卻被胡秀兒跟揉麵團一樣隨隨便便就捏扁揉團了,簡直不可思議。
皇後揉了揉太陽穴,她明明在說很重要很嚴肅的事,怎麽畫風總是一不小心就被胡秀兒給帶偏了?
這個胡秀兒,要麽就是扮豬吃老虎,故意打亂她的節奏。
要麽就是天生克她,她精心策劃了這麽久,硬是快被她弄成笑話了。
真讓人頭大。
為了讓胡秀兒少說話,皇後讓秋容親自去取來了一大堆零嘴。
除了點心果子,還有各種肉食甜點,什麽肉幹肉脯,熏鴨腿,奶酪酥,吃的胡秀兒眉開眼笑,一下子不煩惱聽不懂了。
反正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實在不行就擼起袖子拚命唄。
胡秀兒想通了,不費那個腦子琢磨了,專心吃吃喝喝了。
皇後沒了幹擾,也能給顧清晏解惑了,
“你要知道,想獲取一個帝王的信任,是非常困難的。
能讓先皇和皇上站在統一戰線的,隻有朱氏一族的傳承,隻有江山社稷一直握在朱家人手中。”
懸在頭頂的刀,終於落了下來,卻不是砍在脖子上,而是劈在了天靈蓋上。
顧清晏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明。
原來皇上害的人,不是他的父親,而是他的祖父。
原來在很早以前,他的舅舅就參與到如何弄死他祖父,如何從顧家人手中奪回軍權的計劃中。
在這場皇室針對顧家的殺局中,他的舅舅到底立下了什麽功勞,才能獲得先皇的認可,才換來了九五之尊的位子?
是戰場上的故意拖延,還是利用蠻夷將顧家子弟一網打盡?
亦或是隆裕太子的死,也跟他有關係?
或者,是他。
顧家男丁中還能上陣殺敵的隻剩下了他了,而他是舅舅的親外甥,對舅舅言聽計從,忠心耿耿。
所以,是他。
他的親舅舅用他換來了先皇的認可,換來了皇位?
皇家想要收回軍權,軍權當時已經在他手中,他身上既有顧家的血,也有皇家的血。
所以隻要保證他的忠誠,再想辦法從他手中拿回軍權,皇家想要獨掌軍權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這場利用他獲取軍權,再換取皇位的計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顧清晏想到了一種可能,讓他渾身發冷。
皇後的臉色也很冷,說出來的話更冷,
“隆裕太子必須死,隻有他死,先皇才能登上皇位。
太祖皇帝太喜愛隆裕太子了,滿朝文武也都想要隆裕太子繼位。
隆裕太子不死,先皇永遠不會有機會。
顧家也是一樣,天下都打下來了,將軍怎能不卸甲?
身為帝王,怎能容忍兵權落在旁人手中?
更何況,皇位的爭奪,曆來都是拿鮮血鋪路,拿屍骨堆出來的。
連長公主的駙馬都可以死,你們顧家人,憑什麽妄想活下來?
顧老將軍大概很早就知道,顧家的末日即將到來。
可他更清楚,即便交出兵權,顧家也不可能保全。
他選擇了一個將軍最壯烈的死法,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隻可惜他沒想到,光死他一個人可不夠,隻有顧家子弟都死了,先皇才能心安。
你伯父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偏就沒死絕,帶著半殘之身回來了。
他一開始全力支持你舅舅,是你舅舅承諾會替顧家討回公道。
多可笑,設局困住顧家兒郎,趁機將其一網打盡的主意,就是朱弘懿給先皇獻的計。
讓隆裕太子毒發的那杯酒,也是朱弘懿親自端過去的,雖然他當時並不知道那杯酒有問題。
但正是因為是他敬的,隆裕太子才會毫無防備,一飲而盡。
後來,朱弘懿把所有知道他敬酒的人,都殺了。
要不是他下手實在太狠,我也不會懷疑到這上麵。
你們大概不知道,他為了防止自己夜裏說夢話,每晚睡覺的時候都會在嘴裏含一塊軟木。
一開始他說是為了防止自己打呼嚕,後來說是藥材,可以潤喉利咽。
直到登上皇位,他才不再含木頭了。
他這一生,從未相信過任何人,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棋子。
你是,我也是,連我們的孩子也一樣是。
我生太子時,險些被人害死,傷了身子,禦醫說我再難有身孕。
在把你接到宮中撫養的第二年,我懷過一次身孕。
但我親手把這個孩子處理了,我不會再給朱弘懿這種人孕育子嗣,我寧肯讓自己再無生育能力。”
顧清晏看著臉上浮現出濃重恨意的皇後,心情無比沉重複雜,
“所以你是從那個時候起,就決定要跟魯國公聯手,對付皇上的嗎?”
皇後笑了起來,眼中卻浮現出淚花,
“我從未想過對付他,我隻想自保。
我再三提醒阿誌要忍耐,要等待,可他就是不聽。
阿誌一直都很嫉妒你,他覺得你奪走了他父親的所有寵愛,他一直都拿自己跟你比較。
你看,他是多麽的蠢,他哪裏知道,他那個父親從來沒愛過什麽人,他愛的隻有權勢地位。”
胡秀兒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顧清晏和皇後看著她,表情都是一言難盡。
胡秀兒一臉無辜,她也不想的,但吃飽了真的很容易困。
而且他們說的這些吧,她聽著太費勁。
在她看來,這事兒跟幾個人合夥做買賣差不多。
顧老將軍一開始跟太祖皇帝合夥,把買賣做起來了。
這就跟掌櫃跟著東家一起發了家,該享福了,結果少東家死了,東家也跟著死了,接手的二少東家,跟掌櫃不對付。
那就鬥唄,把掌櫃弄死,二少東家這才當了家。
結果發現這個家不好當,就拉了個幫手,少東家的親侄子過來幫忙。
親侄子也想當家,就想辦法討好二少東家,把親妹妹送出去聯姻,幫著二少東家清理那些不聽話的掌櫃啥的。
最終,親侄子當了家。
皇後聽的一臉無語,顧清晏也忍不住嘴角抽抽。
他發現胡秀兒總能把十分複雜的事,跟田間地頭市井八卦扯一塊兒。
可你又不能說她說的不對,好像事兒也就是這麽個事兒,就是不太對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