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晏見不得胡秀兒尷尬,忙開口替她解圍,
“娘娘的意思是,先皇對顧家一直都很忌憚,不管是祖父還是父親,隻要西北軍還掌控在顧家人手中,這種忌憚都不會減少。”
胡秀兒看向皇後,
“你是這個意思嗎?”
皇後麵色不變,淡淡道:
“我隻負責如實陳述,是非對錯應該由你們自己判斷。”
胡秀兒抿了抿唇,得,把顧清晏的原話丟回來堵她的嘴了。
她還覺得自己記仇,沒想到皇後才是最記仇的。
這點小仇她都要當麵報,真要得罪了她,她還不得加倍報複啊?
皇後瞥了眼胡秀兒,
“別在心裏說我壞話,你那臉上一點心思也藏不住,太明顯了。”
當麵被戳破,胡秀兒非但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還很高興道:
“你能看出來那可太好了,省的我說了。
隻要我沒說出口,你就不能指責我說你壞話,對吧?”
皇後........
她千挑萬選,選中這麽一個人,是不是有點眼瞎?
顧清晏的嘴角一個勁兒往上翹,看胡秀兒把別人氣個半死,原來這麽爽。
未免自己被氣死,皇後直接無視胡秀兒,繼續道:
“顧四公子被困寧鄉城時,先皇犯了頭疾,將朝中一應事務都交給太子處理。
太子命兵部立刻派兵增援,想要從通州府抽調糧草送往寧鄉城。
此舉遭到了朝臣們的一致反對,因為當時湘州鄂州等地水患成災,通州府的糧食是要用來賑災的。
寧鄉城一城的安危,怎能跟湘州鄂州兩地,幾十上百萬百姓的死活相提並論?
太子無奈,隻得自己想辦法,派自己的私兵前往前線。
隻可惜,最後寧鄉城沒守住,顧家四公子也死了。
緊接著,大夏的西北邊境就如摧枯拉朽一般,被蠻夷打的七零八落。
朝堂陷入混亂,太子的能力也受到了質疑。
若不是長公主在駙馬戰死後,性情大變,時常做出一些暴虐之舉,令宗室和老臣們很是不滿。
隻怕先皇又要重提廢立太子,改立太女一事了。”
胡秀兒皺起眉頭,要按這麽說的話,顧清晏他爹的死跟皇上沒有關係,那國公爺為何還非要把皇上扳倒呢?
顧清晏不說話,看著皇後。
皇後也沒有什麽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先皇對太子從未滿意過,也從未放棄過廢立太子一事。
但隨著先皇身體日漸衰敗,過於倚重先皇後的母族,過於縱容長公主,朝中老臣們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
加上承繼了魯國公爵位的顧家大公子,對太子的鼎力支持,太子在朝中的勢力逐漸穩固。”
胡秀兒大吃一驚,國公爺一開始居然是鼎力支持皇上的,她還以為國公爺發現了皇上對顧清晏他娘有不軌之心後,就對皇上心生罅隙了。
既然不是因為顧清衍他娘的事,那國公爺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才跟皇上鬧翻,轉而跟皇後合作的呢?
顧清晏心裏想的卻是,原來他當年被接到宮中撫養,不是舅舅顧念兄妹之情,而是舅舅和大伯達成合作的人質。
他從始至終都隻是利益權衡下的產物,連他的父親和母親,也隻是皇權和軍權為了製衡,強行被捏在了一起。
什麽夫妻情深,什麽兄妹之情,什麽血脈至親,都是假的。
顧清晏正心中苦澀難當時,手中突然被塞過來一塊糕點。
他扭頭,胡秀兒笑眯眯衝他眨眼,用極小的氣聲道:
“我吃過了,沒毒,你快吃吧,這個栗子糕很好吃。”
顧清晏愣住,點心果子送上來後,胡秀兒就自顧自吃個不停,沒有同他分享的意思。
他還以為她是餓狠了,她飯量大,這幾碟子點心果子可能都不夠她填飽肚子。
所以沒同他分享也很正常,他也沒她這麽心大,這會兒確實吃不下。
可顧清晏萬萬沒想到,胡秀兒把每個碟子裏的點心果子都吃了一遍,卻每個都沒吃完。
不是不合胃口,而是專門留給他的。
她還要等自己吃過後,過上一會兒確定沒毒了,才遞給他。
她不是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乎,她是把最細心體貼的地方,都留著保護他了。
顧清晏心裏那點剛湧上來的苦澀,被胡秀兒這一罐蜜直接給衝沒影了。
不管他這前二十年到底有沒有被真心對待過,他以後跟胡秀兒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被真心對待。
這就足夠了。
皇後咳了一聲,這倆人真是夠了,好端端的在她麵前突然秀什麽恩愛?
她這輩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男女之間的情愛,那玩意兒來的快去的更快。
秋容倒是有些羨慕,她從小是被當成影衛培養的,後來被娘娘選中,留在身邊教養。
她不記得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就被養成了這樣無欲無求,也很少有情緒波動的性子。
她隻知道自己是娘娘的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心中所想都要聽從娘娘的吩咐。
娘娘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哪怕娘娘讓她立刻自刎,她也會毫不猶豫拔刀自盡。
她是宮女,也是影衛,就該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主人。
影子當然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
隻是偶爾她也會覺得孤單,雖然她並不很明白什麽叫孤單。
直到今日看到眼前這兩人,他們眼中隻有彼此,沒有旁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溫暖的很。
秋容想,這大概就是相依為伴吧。
皇後沉聲道:
“太子繼位的過程,不用我說,你們大概也都清楚。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先皇在病危前,曾將太子叫到跟前,悉心教導了一番。
當時太子為表孝道,日日在先皇病榻前伺候。
先皇把所有宮人都驅散,把先皇後和長公主等人都趕走,隻留太子一人在跟前。
據說是要親自教導太子帝王之道,具體怎麽教,教了什麽,隻有太子一人知道。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先皇最終是心甘情願把皇位傳給太子的,先皇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還牢牢握著太子的手。”
顧清晏皺起眉頭,這跟他知道的情況有出入。
舅舅曾親口說過先皇臨終前還不想把皇位傳給他,還想要傳位給長公主。
他因此對長公主一直多有防備,長公主也確實一直想要奪回皇位。
所以,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胡秀兒也皺起了眉頭,她覺得自己大概腦子是有些笨,她怎麽就聽不懂這裏麵的關係了呢。
先是國公爺鼎力支持皇上,現在怎麽先皇也心甘情願傳位了。
難不成皇上為了贏得先皇的信任,把國公爺給賣了不成?
皇後繼續說道:
“登上皇位之後的事,就不用我再贅述了。
我的目的很簡單,我不想當別人的墊腳石,更不想被人棄之如屣。
我想坐穩皇後的位置,想順利當上皇太後,太皇太後,想活的安安穩穩,長長久久。”
皇後說完了,胡秀兒卻忍不住撓臉。
這就完了?
怎麽好像說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說啊?
顧清晏卻好像已經聽明白了,問出了一個讓胡秀兒完全想不到的問題,
“我祖父的死跟皇上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