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
勇冠侯娶親,雲麾將軍出嫁。
百姓們得知雲麾將軍沒有娘家人,都自發前去送親,西北軍眾人更是傾巢出動,迎親的迎親,送親的送親。
引得住在京城周邊的百姓也趕來觀禮,隊伍龐大得一直排到了京城城外。
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禹衛,更是親自帶人過來維護治安。
看到越來越多的百姓都簇擁了過來,把街道兩旁圍得水泄不通,禹衛的臉色不由越發凝重。
手下見狀,不由心裏打鼓。
自從勇冠侯和雲麾將軍被賜婚,大人的臉色就一日比一日難看,不僅派他們日夜不休巡視勇冠侯府周圍,自己還總大半夜突然趕過來。
今日臉色更是難看的跟親爹要死了一般,弄的他們都搞不懂,大人到底是怎麽了?
就算怕出亂子,擔心出事,也用不著這般沉重吧?
畢竟人家是成婚,又不是出殯,你總黑沉著一張臉,未免也太煞風景了。
禹衛沒空管手下怎麽想,他現在腦子裏的弦已經繃到了極致,稍有不慎,就要斷了。
實在是輕鬆不了一點,隻能一眨不眨地盯著。
路上滿是紅通通的鞭炮碎屑,兩旁樹上全是紅通通的綢緞做成的繡花,百姓們擠在街頭,個個笑容滿麵。
如同當初迎接大軍凱旋時那般,高喊著顧清晏和胡秀兒的封號,大聲送上最淳樸的祝福。
在李四全的巧舌如簧帶動下,沿途的酒樓茶肆也大擺流水席,低價宴請自發來參加觀禮的百姓,一起慶祝勇冠侯和雲麾將軍大婚。
胡秀兒沒有兄長,鄭小黑遠在寧鄉城,估計現在還不知道賜婚的事。
她也沒通知胡青河他們,自然隻有讓李響和景飛他們幫著送親。
李響騎在馬背上,看到連路邊的乞丐都不沿街乞討,而是擠在人堆裏跟著祝賀,不由心中震撼。
同身側的景飛感慨道:
“京城百姓真是熱情,我看今日這場景,便是皇子娶親也不過如此了。”
景飛不讚同道:
“皇子娶親也未必有如此熱鬧,兩位名將強強聯合,當今世上,誰能匹敵?”
李響笑了起來,
“那是,咱們這位新娘子,可是一點也不遜於大將軍,連你都是她手下敗將呢。”
“你難道不是?”
景飛隻淡淡一句反問,就讓李響笑不出來了。
打不過,他也是真的打不過。
這世上,能打得過新娘子的,大概也就隻有新郎官了。
李響和景飛看向正在朝他們走來的迎親隊伍,騎馬走在最前方的便是新郎官顧清晏。
顧清晏穿了一身大紅喜服,頭戴金冠,長眉入鬢,鳳眸明亮,眉眼溫和,唇帶笑意,看著越發豐神如玉,俊美非凡。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個八人抬的花轎被抬了出來。
明知道今日這場大婚隻是行動的一部分,坐在花轎裏被蒙著蓋頭的胡秀兒,還是免不了有點緊張。
畢竟這可是她第一次嫁人,更是她第一次坐花轎。
說實話,真不如騎馬舒服。
這玩意兒晃晃悠悠,旁邊還都是人,吵的她心慌。
還有就是,她餓得慌。
內務府送來的喜服太修身了,即便讓雲雁幫著偷偷放寬了一點,依然比她平日穿的衣服修身。
她都不敢多吃一點,更別提喝水了,一碗水下肚,估計肚子那塊就要繃緊,難受的很。
還有就是頭頂的鳳冠,真的非常沉。
給她梳妝的喜娘,為了讓鳳冠戴起來好看,給她梳了個很高很緊的發髻,勒的她頭皮疼。
這會兒頂著這個十來斤重的鳳冠,頭皮又被勒的生疼,簡直如同酷刑。
胡秀兒不由慶幸自己以前是招贅,而不是嫁人。
但凡嫁過一次人,她都不會再想嫁第二回,當新娘可太折磨人了。
胡秀兒暗自腹誹,卻不知有人正在拔腿狂奔,朝她這邊拚命趕來。
林長天追著宋瑜身後,大喘著氣,扯著嗓子喊,
“宋兄,宋兄,你別追了,別追了........”
宋瑜毫不理會,拚命追趕送親隊伍。
他不是要去搶親,天子賜婚,胡秀兒心甘情願,他就算拚上性命,也搶不過來。
他是去提醒,內務府安排的迎親護衛軍有問題。
最近水逆倒黴到不行的他,剛從大理寺出來,就被派到了禮部,協助內務府操辦大婚之事。
說是操辦,其實就是個跑腿受氣的,幫著禮部應對內務府那些挑剔的老鬼毛們。
宋瑜覺得這純粹是皇上對他的懲罰,明知道他跟胡秀兒的關係,還要讓他去操辦他倆的大婚。
每日被同僚們用異樣的眼神打量,好像他頭頂長了一片綠草。
被休的前夫,幫著操辦前妻出嫁事宜,多好笑。
可上頭指派的差事,又不能撂挑子,宋瑜隻能厚著臉皮,當周圍的異樣眼神和竊竊私語不存在,專心幹自己該幹的事。
然後幹著幹著就發現好像有點不太對,內務府安排的護衛軍人數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過就是幫著迎親維持一下秩序,彰顯一下皇家對功臣的看重,派個一二百人去撐撐場麵就行了。
怎麽會派足足一千人過去?
這麽多護衛軍,身穿盔甲腰佩長刀,跟在迎親隊伍兩側,知道的是去迎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搶親呢。
宋瑜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就格外留意了下。
昨日,趁著跟禮部交接的時候,借口要核對人員目錄,去了趟吏部,查到了那幾個他重點懷疑的護衛軍頭目檔案。
結果發現,這幾個頭目居然都是神機營出身。
神機營自從之前上元節大火後,就備受冷落,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皇上放著禁衛軍,放著金吾衛,放著京畿大營那麽多精兵強將不挑,居然挑了神機營裏的頭領過來做護衛軍。
若說挑一個兩個是巧合,五個頭目全部都是從神機營挑出來的,這就絕對不可能是巧合了。
宋瑜苦思冥想一整晚,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鍵。
皇上都已經給顧清晏和胡秀兒賜婚了,肯定不可能反悔,所以這麽安排到底有什麽目的?
總不會是臨時起意,突然放一片煙花給婚宴助助興吧?
正當宋瑜百思不得其解時,林長天跑來找他了。
說要讓他說說在並州府如何打蠻夷的事,要寫成話本子,賣給說書人。
還說自己決定自力更生,賺錢買房把父母接來京城長住,不想再整日依附於族叔,更不想在婚事上再被隨意安排了。
宋瑜很是無語,覺得林長天純粹沒事找事,不想理他。
可林長天滔滔不絕說個沒完,聽得宋瑜很是心煩,隻能稍稍跟他說些打仗的事,好打發他走人。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城牆被炸,宋瑜心中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
神機營,火藥彈,城牆都能炸毀,炸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不安,宋瑜顧不得其它,拔腿就往外衝。
林長天見宋瑜突然衝出去,趕忙追了上去。
他今日過來主要是為了盯著宋瑜,那胡秀兒可是宋瑜的前妻,宋瑜還對她餘情未了,她今日出嫁,宋瑜心裏肯定不是滋味。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宋瑜衝動了呢,萬一他想不開了呢,萬一他太傷心難過了呢。
林長天覺得自己作為宋瑜的同窗好友,應該過來陪著他,看著他。
結果,宋瑜突然就跑了出去。
林長天心裏那個慌啊,趕緊就追。
可宋瑜實在跑的太快,追了兩條街,累的他胸口都快炸開了,也追不上,隻能眼睜睜看著宋瑜一頭紮進了人群中,消失不見。
林長天欲哭無淚,宋瑜那麽聰明能幹一個人,怎麽偏就看不破情愛啊!
這個時候要跑去搶親,真是閻王都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