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落,八抬大轎停在了勇冠侯府正門口。

胡秀兒手握紅綢一端,在喜娘的攙扶下跨出轎門,跟著紅綢另一端的顧清晏往前走去。

蓋頭遮住了視線,胡秀兒看不清周遭是個什麽情形,隻知道有很多人,都在歡呼祝福,非常熱鬧。

顧清晏輕輕扯了下綢緞,小聲提醒胡秀兒,

“要上台階了,小心點。”

胡秀兒嗯了聲,穩穩踏上一個台階。

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裏摔倒兩回,她也不可能讓頭頂的發飾,再絆了腿。

胡秀兒自以為自己走的四平八穩,卻不知看在顧清晏眼中有多嚇人,感覺她上半身搖搖欲墜,下半身腳尖隨時都會踩到裙擺。

短短幾級台階,他走的是一步三回頭。

看的圍觀眾人都好笑不已,喜娘都忍不住打趣,

“侯爺可真關心新媳婦!”

周圍人不由笑出了聲,顧清晏不由耳根泛紅。

喜堂之上,本該顧勇誌坐在高位,但皇上和皇後親自過來道賀,這高位便隻能讓這兩位天下最尊貴的人坐了。

司儀高唱:“一拜天地——”

再唱“二拜高堂——”

最後“夫妻對拜——”

胡秀兒低頭拜下去時,一縷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掀起了她頭上蓋頭的一角。

露出了她被精心妝點過的芙蓉麵,紅唇瑩潤,杏眼如星,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麵,醉人心魂。

看的圍觀的賓客錯不開眼,恨不得那風再大些,將蓋頭完全吹開,讓大家能看一眼新娘子的絕美容顏。

一隻修長的大手,卻將蓋頭無情地按住了,卷起那一角又重新垂落了下來。

有小孩沒忍住,遺憾地哀歎了聲。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位平日裏冷麵肅殺的勇冠侯,唇角竟揚起了一抹笑意。

望向新娘子的眼底更加柔軟,眼中蜜意像是藏不住了一般,湧了出來。

趙元娘看到這一幕,不由也笑了起來,轉頭看向笑容不達眼底的朱弘懿,

“這對有情人終成眷侶了,臣妾可真替他們高興。”

朱弘懿隻覺得趙元娘臉上的笑容刺眼,扯了扯嘴角淡淡道:

“難得皇後今日開懷,臉色都看著紅潤了不少。”

“沾了喜氣,自然看著精神。”

趙元娘依然笑的溫柔慈愛,“我看皇上今日臉色也是好得很。”

朱弘懿看了眼旁邊坐在木輪車的顧勇誌,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顧勇誌的視線追隨著一對新人,瘦削的臉上滿是喜氣洋洋,完全不理會周遭的人和事。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顧清晏牽著紅綢帶著胡秀兒進了洞房。

而終於擠到了勇冠侯府門口的宋瑜,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他跑的太急,既沒穿官服,也沒帶請柬。

顧清晏讓侯府護衛親自給他送的請柬,還是送到了他租住的院子,把院裏的人都驚動了。

等護衛走後,紛紛圍著他問跟勇冠侯府是什麽關係,為何會給他送請柬雲雲。

把宋瑜弄的煩不勝煩,他跟顧清晏能有什麽關係?

無非就是他是前夫,而他是現任罷了。

請他過去觀禮,跟炫耀有何異?

宋瑜氣的把請柬扔到一旁,還用最不喜歡的一本破書壓著,眼不見為淨。

現在被阻攔,才想起要進去還需要請柬,摸著空****的袖袋,後悔不已。

置氣歸置氣,怎麽能拿大事當兒戲?

這會兒再跑回去,可怎麽來得及?

侯府內,顧清晏帶走了鬧洞房的人,屋裏隻剩下作陪的顧清秋和雲雁等人。

胡秀兒趕緊讓雲雁幫她把鳳冠取下來,雲雁遲疑著不敢動手,

“夫人,一會兒還要喝交杯酒呢。”

“到時候再說,你先幫我弄下來讓我鬆快鬆快,我脖子都要斷了。”

胡秀兒連聲催促,雲雁無奈,隻得幫她把鳳冠取下來,把發髻解開。

等胡秀兒吃飽喝足,洗了澡換了衣服,躺在**睡了一小覺後,顧清晏才從宴席上抽身回來。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屋裏兩根手腕粗的紅燭燃的正旺。

顧清晏讓雲雁等人都退下,從一處暗格中取出早就畫好的輿圖,在**鋪開了指給胡秀兒看,

“皇上安排的一千護衛軍,把咱們的人手給切散了,羅九在後門發現了有人布控的痕跡。

我估計,皇上可能察覺了咱們的動作,也準備動手了。

為今之計,隻有先下手為強。

聖子的人已經在密道裏就位了,隻等皇後摔杯為號,就會攻入皇城。

大伯的死士也都來了,他們的目標是皇城,咱們不能再等了。”

胡秀兒看著顧清晏,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卻沒有一點暖意。

今晚這場硬仗要開始了,她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沉重。

這次,他們要打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

顧清晏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沉聲對胡秀兒道:

“一會兒我會在宴席上直接動手,你按照原計劃從這裏出府........”

胡秀兒突然打斷顧清晏,急聲問道:

“你剛說什麽?讓我把羅九和景飛他們都帶走,那你呢?”

顧清晏注視著胡秀兒,眼神灼熱,唇角上翹,用十分傲嬌又很篤定的語氣道:

“你知道我們這一局最大的殺招是什麽嗎?”

胡秀兒看著顧清晏,她一直以為是他自己,現在才發現好像並不是。

顧清晏輕輕吐出兩個字,

“是你!”

胡秀兒已經想到了,卻還是忍不住心裏一顫。

這麽危險的局麵,這麽重要的時刻,他居然會把這個重擔放在她身上。

他怎麽敢的啊?

顧清晏卻信心十足道:

“不管是皇上還是皇後,亦或大伯父,他們都是極其聰明擅長謀算的人。

咱們在京城的根基淺,經營少,拚人脈拚關係根本拚不過他們,甚至連人手都不如他們充足。

但他們都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把你當成我的附庸,對你的實力不夠看重。

他們高高在上慣了,總以為自己的判斷就是真理,習慣了男尊女卑,以為你能有今時今日都是我的提攜扶持。

所以他們不會像緊盯著我一樣,派人緊盯著你,肯定會以為你會配合我的行動,肯定想不到我把最精銳的兵力藏在了你的手裏。

等他們把底牌亮的差不多,你再殺一個回馬槍,到時候,他們縱是回天也無力了。”

胡秀兒咬了咬唇,問顧清晏,

“你就沒想過,我這個回馬槍,可能殺不贏?”

顧清晏輕輕一笑,肆意傲然,

“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端看誰敢下注。”

說著,兩手握住胡秀兒的肩頭,深深注視著她,

“狹路相逢勇者勝,我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你自己!”

胡秀兒望著對自己充滿信心的顧清晏,心中也湧起了一股豪情,

大不了就是一死,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反正他們光腳的不怕他們穿鞋的!

顧清晏本來豪情萬丈,聽到胡秀兒這番話,趕忙提醒道:

“話雖如此,你也別太莽了,敢謹慎還是要謹慎,千萬要穩住。

萬一有變故,你也別急,千萬別殺紅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真把皇上給弄死,你就得留下來當太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