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走走, 就不在莊子裏吃了。你們慢慢吃。”
說著頭也不回走出了莊子。
走出莊子後,連知語租了一輛馬車朝著目的地趕去。那裏,她的“家人”在那裏。
到了地方下車, 便看見不少馬車也都停在附近。有樸素的,有華麗的, 魚龍混雜。她給自己打扮得灰撲撲的,像個小乞丐, 躲在一個柱子後麵觀察流動的人群。
她一早就付了一筆錢給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等著看好戲。
果然沒等一會兒, 她目標上的人就出現了。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長得過分瘦小。枯黃頭發,佝僂著背。不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倒像是邁入半土的老人。
連尚徘徊在賭坊門前,猶豫著進不進去。他頭發亂糟糟的, 賊眉鼠眼一樣貪婪的盯著麵前的開闊的大門,可他摸了摸兜裏,身無分文。
此時的連尚正是自持傲氣的年紀,但是他自小被家裏人寵壞了, 在學堂的時候就聚集了一幫狐朋狗友到處揮霍。
後來,他的一個朋友告訴他有一個更好更有趣的地方,隻要運氣夠好,一夜暴富不成問題。這樣的好事他當然不會錯過, 賭博深似海。他開始贏了幾次, 有了癮, 運氣卻頻頻下跌。
他一次又一次的賭, 把之前的贏的都輸進去了,現在連本錢都沒了。
他開始打家裏的主意, 一開始拿的不多,並自信認為父母這麽疼愛自己,不會怪他的。天壤地別的區別對待,讓他對自己姐姐沒什麽感情,更罔淪什麽尊重。
所以當得知自己姐姐能換錢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將自己姐姐推了出去,得了父母的嘉獎。
不過他對於父母的期望和催促,隻是敷衍並不上心。
讀書哪有掙錢好玩呢?
後來輸的越多,他拿的也越來越多。現在連尚又輸了,被人扔了出來。這裏的賭房不止一個,被人扔出來後連尚就跑來了這邊。可是身無分文,他左瞅右望,想要找到一個膽小的人劫財。
他偷偷打量著周邊,肩膀不覺被人撞了一下。
他吊起小眼兒。“走路沒看路嗎你?”
“對不住,對不住!我趕著送錢給我父母,沒注意撞到你了。”
一聽到錢,少年臉上的眼睛都亮了。細看他腰上還真捆著一袋鼓鼓囊囊的東西,這人長得還瘦小。看著膽子也不大,是隻好肥羊。
連尚歪嘴笑了一聲,強硬的把他拉到一邊說話。
連知語躲在他們身後十幾米的柱子後。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不過他們說了幾句似乎就爭吵起來了。連尚還想硬搶男孩懷裏的東西,可惜他太過瘦小,居然沒打過比他瘦的男孩子。
他一個踉蹌掉在地上。
兩個人的動靜大到無數人都往這邊撇。
眼看局勢不妙,連尚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做出一副發狠的氣勢快步走人了。
連知語知道他又要回家偷錢了。
那家父母能為了幾兩銀賣女兒送兒子讀書。要是看到自己兒子養成這樣,還偷家裏的錢,恐怕會氣死吧。
連知語之前從村裏人偷偷打聽到,連尚偷錢的數目已經越來越大了。這一次回去,怕是要把二老的養老錢都給偷光了。
弟弟如此不可教,姐姐當然有責任幫他一把。就送他衙門一日遊吧,住多久她就不知道了。
她以一個路人的身份去衙門報了官,聲稱看到了他和另一個男孩子發生了爭執,還打傷人了。
衙門人手出動之後,連知語趁沒人便悄悄離開了。
走在鄉間小路上。野花野草還凝著露珠,散發著大自然的清香,連知語心曠神怡。
多年的鬱結也終於有所緩解。
她很早就穿越到這裏了。沒有任何金手指,開局就被賣青樓。要不是年紀小,春媽媽還得訓練她們長大。可能她都活不到現在。
每當午夜夢回她便會夢到原身的姑娘,向自己訴說自己的死因和家庭。因為接受不了被家人背叛的痛苦誓死不從,在送去侍春閣的那天就撞了牆,香消玉殞。
連知語抬頭仰望天空,似乎隱約望見了那名姑娘的輪廓,在笑著和她告別。
她也伸出手來招招手。妹子,願你下輩子平安順意,幸福一生。
她哼著歌,漫步走在田野間。自由的蝴蝶和蜻蜓在稻草和雜草間飛來飛去,肆意盎然。
自顧自旋轉跳躍蹦著走,玩了一會兒,玩累了。臉上的妝重的很,壓著她不舒坦。好在附近有水流的聲音,她打算去把臉洗一洗。
連知語一邊走一邊觀察,發現空無一人,心下戚戚。這裏還真是人跡罕至。明明這麽好看的風景居然沒人。
她走過雜草斑駁的小路,穿過竹林,已經在交雜的竹子中看見了流水的景象。加快步伐接近,越走卻越奇怪。
是她的錯覺嗎,除了潺潺的聲音好像還有撥水的聲音。這裏有人?
但是動靜很細致,連知語也不確實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她離河水越來越近,竹子上留有一些刻印,再往前走,發現了一套散落在石頭上的衣服,看服飾的顏色和款式,好像是個男子。
她沒有看人洗澡的喜好,想找別的地方洗臉,轉身就走。沒走幾步,身後就響起了冒氣聲:“咕嚕咕嚕——”
一個人冒出了頭。
晃動的水麵被剪的稀碎,長發滴水入平麵。空氣似乎凝固了。
顯然是發現她這個入侵者了。
連知語忍住回頭的好奇,誠懇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沒想到這裏有人,我這就走!”
她又補充了一句,表明自己不是個癡漢。“我也才來,什麽都沒看到!”
“同為女子,無事。”
不曾謀麵的聲音像極了清澈的泉水拍打在石頭上,幹淨又冰冷,聲線有些低沉。但毫無疑問,她是個女子。
“原來你是女子,就算是女子也不能亂看呀。”連知語聽著身後的聲音,有水滴答落在在水麵上的聲音。女子應該是站了起來,“窸窸窣窣”在穿衣服。
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不該走。
還是該走吧,連知語思考一會兒下了決定。邁出了步伐。
“你怎麽進來的?”清冷的聲音沒什麽波動。
她是問自己?這裏不是公共領域想進來就進來嗎?不知道她問這句話的用意,連知語想了想說道:“我走進來的。”
“……”
身後的人可能也是被她的回答震懾住了,久久沒說話。
等連知語提腿想走,她才開口。帶了一絲僵硬。“這裏毒蛇毒蟲多。”
十分簡短的一句話,她卻是聽明白了。原來是這麽回事,難怪這裏這麽好看,還遇不到一個人。
連知語看著來時的路,一望無際。腿居然有點發抖。不告訴她還好,還能勇一把,一告訴她氣勢都癟了!
她咽了咽口水,想求助後麵的女子。這女子不畏艱險冒大勇在這洗澡,肯定能出去。
連知語盡量控製自己的聲音平和無害,緩緩開口道:“那姑娘你怎麽在這?這裏這麽危險。”
“因為清靜。”
“……”這種地方確實清靜。
還好她話雖然少,也沒有不理人。連知語想繼續和她打好關係,穩住亂糟糟的心神準備說話。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意外的語氣:“嘶!”
“怎麽了,你不會被咬……”
連知語以為她被毒蟲咬了,下意識回頭去看。女子背對著她,正在係腰帶,聽到她的聲音轉過身來,兩人皆是一驚。
連知語的反應比較快,她緊盯著那名女子的麵容,瞳仁放大:“你——”
半天也沒吐出別的字兒。
女子眼底驚訝了一瞬,很快就恢複如常,一張絕美的臉冷冰冰的,沒有什麽表情。
她開口對著連知語說道:“原來是你,花魁。”
一聲亮底的招呼震得她晴天霹靂:原來真的是她!
她一口否認:“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那你這麽驚訝。”對方的唇很薄,說出的話一針見血。
連知語尷尬的笑了笑,再裝不認識都不行了。也難為她一眼就認出了髒兮兮的自己。
“原來你是女生啊,我還以為那晚是個公子哥。”
難怪那晚她對自己故作勾引沒有任何反應。
“嗬嗬,我現在已經不是花魁了,不要這麽叫我。”
天地那麽大,還能遇到前冤家金主,還脫口而出花魁,看來這仇有點大。連知語都不知道該作出什麽表情,她幹巴巴地笑。
女子淡淡的提醒她那晚發生的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在那一夜跑了?”
“……”
“沒有,我是贖身的。當天晚上有一位大官人幫我贖了身,所以我當晚就走了。”連知語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女子挑了挑眉。
“那還真是巧,在你離開後幾天,侍春閣突然失火沒了。除了鴇母還有十幾個手下都死了,其他人安然無恙。”
“……那還真是巧。”她察覺了嗎?連知語心裏不安。
“那個地方怎麽樣我不關心,我比較關心的是我的錢怎麽辦?我可是砸了那麽多錢進去的。”
女子一步步逼近連知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連知語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竹葉香,不自覺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