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四個鬼沒有老師們這麽惡心。一個手沒了, 一個腳沒了。還有一個手腳都沒了。剩下最後一個身上血很多,但是沒有明顯的殘肢斷體。
就是頭發沒了,是個光頭。
她們身上穿著和她同款的襯衫白裙, 應該也是學生。
鄭君心拿著的大刀散發著冰冷詭譎的同類氣息,可身上漂浮的氣味又在提醒她們這是個活人。
四個鬼學生有點拿不準。
也有些畏懼那把泛著冷氣的大刀。
她們瑟縮的表情全讓鄭君心掌握在眼底, 幹脆亮出了那把大刀。學著紅梅幹架的陣勢,開口道:“你們是學生?哪個班的。”
“……”這陣勢十分熟悉了。
四人又往後退了幾步, 離那把刀遠點。她們推推搡搡,結局最穩重的光頭鬼被推了出來, 差點撲到刀麵上以身殉魂。
鄭君心適時把刀退了幾步。
光頭鬼很有禮貌, 道了謝。隨後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說道:“我們是高三(十四)班的學生。”
十四班?不就是鄭莘所在的班嗎。“又是十四班, 那你們是誰的人?”
“唐奕。”
那豈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畢竟她倆是死對頭的關係。
但是她們好像很懼怕這把刀,也沒見身邊有什麽其他武器。如果不是身體還飄著, 還挺難想象這是鬼的。
現在不僅要堤防外麵徘徊的東西,這四組合人多看著也不好對付。
果然下一秒,那位穩重的鬼發話了。
“你和唐奕……沒在一起?”
全校學生都知道鄭莘和唐奕水火不容,一見麵就掐架。可巧的是, 她們總會遇到。不管是拿相同的書還是點相同的菜。
所以她們的關係也越來越差,是聽到對方名字都能臉色發紅的程度。
“沒有,我在找她。”鄭君心看了眼她們四個:“你們知道她在哪兒?”
四人不……四個鬼都表示不知。
“那你們四個是怎麽死的?”
光頭鬼看看其她三個姐妹。三人點了點頭,她這才道。“我們都是被老師懲罰而死的。”
這讓鄭君心想起鄭莘和唐奕也受過懲罰。不知道那兩個女孩子有沒有事。
“什麽樣的懲罰?”
“一開始是針紮, 後來就開始用鞭子打, 再後來實在不聽話的學生就會沿用古代的刑罰。包括剝皮、烹煮、腰斬等等。”
鄭君心擰眉, 這是什麽變態學校?
“沒有人投訴嗎?”
另一個女孩說道:“我們是個貧困高中, 大多數父母都在外地。加上是半免費用的,根本沒有投訴通道。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們。”
“這是誰想出來的懲罰?”這不是來念書的, 這是來受虐待的。
四組合不敢說了,眼睛頻頻瞥她,意味很明顯。
鄭君心眼睛瞪得溜圓,“是鄭家和唐家?”
從目前的信息整合來看。確實有很大可能是鄭家和唐家在折磨學生。甚至以虐待學生為樂。
她沒有輕易下結論,而是又問道:“這所學校的創始人除了鄭家和唐家還有別人嗎?”
她在日記裏有看過,創始人不止鄭家和唐家。幕後策劃之人更有可能是隱形了。
可惜她在教室拿到的學習筆記,真的隻是學習筆記。沒有其他具體有用的內容了。
四人又是搖頭。
見問不出什麽,她也就不問了。
少女靠在牆上,連續高度緊張的疾跑和思考,讓她十分疲憊。尤其是停止下來的瞬間,她幾乎想馬上睡過去。
她快速眨了幾次眼睛,看向那四個緊盯著她的學生鬼,好歹清醒了些。
也許是攻擊不了人,她們四個對這裏很熟悉。主動開口說道:“後日你和唐奕就要在全校麵前道歉並懺悔了,你們不做點什麽嗎?”
鄭君心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便問她們。
“也許可以去找語文老師,他應該能幫助你們。你不是要去找唐奕嗎?我們可以讓你安全的度過今晚。”
鄭君心道:“你們想讓我找到唐奕,你們想讓我們活著?”
四個女生麵麵相覷。“我們已經死了,但你們還活著。我們不希望你們被這所學校搞死,你們這麽聰明,你們還有很多未來。”
她們笑容明媚,死亡並沒有奪去她們的善良。
原來如此,在死亡麵前什麽恩怨都已經不重要了。
鄭君心點頭答應後,她們便拿了換下的血布條。四人分往別處放置,以混淆鬼老師們的視聽。
等她們回來時,少女靠在牆上,在打盹了。
一片白色的迷霧裏,鄭君心身處其中。還是看不清任何東西,耳邊卻有蜜蜂嗡嗡嗡的聲音,不絕於耳。
最奇怪的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鄭君心喊了半天也沒人回應。
數聲過後,她喊累了,眼皮子上下打架,景色也逐漸陷入了黑暗,直至完全變黑。
*
環著手臂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廁所裏空****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失憶的大腦開始運轉起來,她也終於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趕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狀態。
和昨晚別無二致,那四個人還真的沒有對她下手。
鄭君心吐出一口長氣,握住刀柄站直。
當務之急是找到阿泠。
天色現在已經沒有這麽昏暗了,似乎恢複了正常的時間流速。經過食堂時她瞄了一眼牆上的日曆,日曆上三月三日被畫上了一個紅圈,非常醒目。
食堂裏,零星幾個活學生戰戰兢兢的吃飯。死狀各異的食堂阿姨們就站在他們身邊,一雙死魚眼盯著他們。
鄭君心看到,那些學生伴著屍臭和血腥味兒,壓抑著惡心反胃把飯給吃下去。
須臾之間,食堂阿姨聞到了門口陌生的活人氣息,粲粲笑了起來。
“是哪個學生吃飯遲到了呢?”
兩個阿姨滿身焦褐,身上還爬了蛆,蛆在幹癟的皮膚上啃食湧動,爬進去又爬出來。不一會兒一塊皮膚就沒有了。
他們貪婪的在食堂裏找尋。目光所及大門之處,一個穿著校服的可愛女孩子靜靜的站在那,很乖巧的樣子。
臉上的笑容卻很囂張,無所畏懼。
這在食堂阿姨眼裏就是□□裸的挑釁。現在老師們還沒開始上課,隻好讓他們來教訓一下不合校規的壞學生了。
提起幾乎無聲的步伐,屍臭味離開了座位。身邊的學生都擔心的看著那個女孩。
下一秒,阿姨身後仿佛長了眼睛,回頭狠狠的瞪了她們一眼,喝道:“快吃飯!”
兩人歲數有點高,可是力氣奇大,尤其身上的蛆還可以作為武器,將她全身都啃食殆盡。
站到女孩麵前,她們才發現女孩長得很小隻。她還自覺退了一步。
阿姨們笑得更開心了,齒縫裏活蛆露出來。
正愁沒有新鮮食材呢。
“不聽話的孩子是要受懲罰的。”她們異口同聲道。雙聲在小食堂裏振聲回響。
阿姨身上的蛆在聞到活人血肉的味道時瘋狂蠕動,以阿姨各處為定點,從空中飛躍了出去。
無數隻蛆騰在空中撲向身形單薄的女孩。
女孩麵色微變,從背著的手取出亮閃閃的東西,往空間使勁一劃!
所有蠕動的蛆都斷成了兩半兒,掉在地上苟延殘喘。
刀麵找出所有人驚疑不定的臉。
兩個鬼離得近,也被這刀氣劃到了臉倒退了好幾步。
鄭君心單手提刀,很熱心的提建議,“阿姨,你們年紀大了。你看看也不給學生們補充點營養,就吃白飯青菜怎麽能好好學習呢?”
阿姨下意識反駁,“這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是劉……”
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隻鬼捂住了嘴巴,手心裏活動的蛆正好掉進了嘴巴裏。
阿姨直接咽了下去。
鄭君心捂起嘴巴:“噫,阿姨你們多久沒洗澡了,都長蛆了。”
“……”還從沒有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嫌棄她們!
兩人合計決定一起上。全身的蛆又湧動起來,前仆後繼甩向她。
鄭君心表情一言難盡。
正好那邊學生們快速吃完了毫無食欲的早餐。等他們出了門後,鄭君心揮動著鬼刀橫空和兩人對劈,把他們兩人和身上的蛆一一斬盡。
保證她們沒有再動之後才甩掉刀上殘留的蛆蟲,離開。
鄭君心走出食堂卻驚訝的發現,之前的學生都蹲在牆角在等她。其中一個學生哭的梨花帶雨走過來,感謝她。
原來剛才她在吃飯,吃不下去,但是又不敢吐,還好鄭君心轉移了阿姨的注意力。
“但是我們時間不多。”另一個男生熱心腸地說道。“你是要去哪兒?我們可以給你指路。”
這正好中她的下懷,鄭君心順勢問唐泠意的下落。
幾人還是一樣搖頭。他們嚴格按照校規上課,唐奕不上課他們也都不清楚人在哪。
隻有一個卷發的女生,想了想說道:“我之前上課的時候在窗外瞥見了唐奕,她正往校長辦公室去。不過那也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如果她沒在教室的話,那應該會在宿舍。”
幾棟大樓之間有不小的距離。鄭君心和學生們就站在食堂和圖書館之間的空地上,靠牆說話。
“好,謝謝。”鄭君心和他們告別,朝著他們指路的宿舍走去。
這裏貧困學生很多,所以宿舍樓也很多。好在學生已經在教學樓上課了。所以現在沒什麽人,也沒有鬼。
來到了宿舍。荒涼的就像沒人住過。
她一踏入,荒敗的宿舍就開始變動起來。雜草褪去,露出斑黃焦褐的宿舍樓。
老覺得有人在看她。
鄭君心擺擺腦袋,集中精神走進去。
明明是白天,宿舍卻像是深入地底的漩渦。隻有中間的空地上有幾束光。暗黑深處,寂靜莫名,似乎有不知名的東西在流動。
她走上樓梯。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流著血,四肢和頭都是拚上去的,興奮地追著她。
鄭君心配刀停下來,不跑了。臉上怒意極深。
“不發怒你當我好欺負?”
當鋒利的截麵切開渾濁的黑暗,分成了兩半。男人上半身沒了支撐倒在地上,拚起來的肢體一瞬間就散了。
屍體的異味開始發散開來。
要加快速度了。
她隻能快步疾走在一間間宿舍,無數窗口在後退,深不見物的窗口一抹長條白色一現而過。
鄭君心心裏重重一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有腳步聲在這棟樓裏,悄無聲息地盯著她!
她汗流浹背,力氣已經被抽掉了大半,大腿綁了負重一樣千斤重,可身後腳步依舊像貓那樣輕,越來越輕。
涼意迅速躥到了全身,鄭君心想起掠過的窗口。停在經過的窗口前,一片漆黑。並沒什麽白色。
腳步接近虛無,她快察覺不到,趕緊入了屋。
屋內涼氣更甚,屋外腳步聲也聽不到了。不清楚是不是進來了,鄭君心屏氣斂息。
屋內一點光都沒,整個人泡在黑水裏什麽也看不見。濃濃陰氣包圍了她。
聽了幾分鍾後,外麵還是沒有動靜。
難道外麵那個人進不來?
鄭君心沉思了幾秒鍾,又聽見遠處腳步聲響起,步聲輕盈,悄悄走了。
她終於放下心,手往後找支點,就摸到了東西——
冰涼的屍體。
“……”
手縮回來,她全身也跟著涼了。
方才的人(鬼)是因為這裏的東西所以進不來,她是出了龍潭又入虎穴嗎!
鄭君心嘴角抖了抖,想起這個宿舍是313。是唐奕住的宿舍。
那這不會是……
鄭君心大著膽子又戳了戳,沒什麽反應。她喊道:“阿泠?”
還是沒動靜。
陽台上的風吹到了臉上,鄭君心維持著冷靜。
這具屍體不會是阿泠的,應該是她的室友。
衣服都不一樣。
不管怎麽說,她站起來將半掩的窗戶打開。總算漫進來一點光。
一眼望去,宿舍整整齊齊,東西也不少。屍體就躺在路中間,是個漂亮的女生。
鄭君心向她致歉,隨後從旁邊過去找線索。很快就找到了唐奕的桌子。
滿滿當當都是書本,桌子上還貼滿了便簽。上麵除了自己的學習目標還有鄭莘的成績。
不愧是冤家。
這時風又吹起來,將書架上一本書吹了下來,書頁嘩嘩嘩翻動,最後停了。
鄭君心拿起一看,裏麵夾著兩張紙條。
內容很簡單,兩句話。
榕樹下。
語文老師。
——又是語文老師?
壓下心裏的想法,鄭君心決定去榕樹下看看。水決高中挺大,但是大榕樹隻有一顆。
她從走廊望向校園,一眼就看到了那顆樹。
懷著見到唐泠意的心情,鄭君心躲避著盡量不引起老師們的注意。很快到了榕樹下。
有個人背對她站在那,穿著襯衫白裙。
頭發很順很長,和她之前看到的阿泠很像。
她跑過去叫人:“阿——唔!”
眼前突然伸出一隻過分蒼白的手,將她溢出口的聲音擋住,人也被拖走了。
樹下長發垂著頭,聽到了鄭君心的動靜。僵硬的轉過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