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狸貓洗過澡後走到李洛約門前。自從這個流血男來到家裏後她就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沒想到他竟然也加入了學會,狸貓最討厭抱團的事情,然而她也無可奈何。方方也好,水鏡也好,都是曾經來過家裏做客的,和父母關係很好。
不過這幾天他們見麵都是相顧無言,眼神交流都很少,整棟房子裏彌漫著一股凝重緊張的氣息,讓狸貓每次打開房門都覺得像是身陷水中。更讓她隱隱擔憂的是外麵那輛車。停靠在門口有一輛黑色尼桑,裏頭的人仿佛從來不睡覺,每晚她都看到那裏有人抽煙,像是盯著這邊。
狸貓發現想要一切結束,還得讓李洛約來。
她鼓起勇氣想要敲門,卻發現門根本沒關。
裏頭依舊開著燈。
到處都是紙張。
**是一張張寫滿了字的紙張,地上是紙團,牆壁上也被貼上了粘貼式便簽。相互之間有編號,還有的用紅線給連了起來。上麵很多東西她都沒有看懂,唯一明白的是有五線譜,有一個長長的名單,有計算公式,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邏輯鏈的描述。
而幹下這些事的人正趴在地上睡著了。
由於並沒有睡在**,冷氣依舊在運行,李洛約被冷得像蝦一樣弓起身體,手裏還攥著一隻麥克筆。
狸貓蹲下來,仔細觀察這個怪人。
她從來都很欣賞認真的人,狸貓一直覺得,認真做事時的男人最好看。然而眼前人卻彎成蝦子狀,讓她想笑。
拍了拍對方,又踹了一腳。
她用往常的冷冷聲音說:“起來了,睡地上幹什麽,口水流一地,惡心。”
“啊。”
李洛約猛地翻身起來,他身體有些發麻還有些晃晃悠悠。
“狸貓,你去幫我把人叫到客廳裏,我洗個澡就馬上下去。”
“你有結果了?”
李洛約嗯了聲。
洗漱之後,他帶著學會的文件夾、自己昨夜計算出的厚厚一疊紙走下來。
客廳裏,眾人都正襟危坐,等待他說出自己的發現。
李洛約也不廢話,直接說:“有了發現。”
“最初我想的是,在座各位可能有三種情況,一是有一個有問題,一是兩個,再有就是所有人都有問題。按照這種細分下來工程量十分巨大,每一個分支就會產生多樣性結果,到後來,我發現我想岔了。我要考慮的是證明過程而不是結果。所以我又翻了資料,將大家的信息都分別整理了一次……發現那個人采用的是很簡單的方法。反而是我想得太複雜,也許其他人也是想太複雜。很多事情都是越簡單越好的。對吧,方記者?”
李洛約看向他。
方方哦了一聲:“是我嗎?然後呢。”
“關鍵就在於你播放的音樂。”
最初李洛約想的是將他所播放的音樂曲目全部羅列出來,資料上調查十分仔細,精確到每一天的歌曲名字和時間段都有記載。想來是通過電信公司調取了通話記錄。方方播放的是兩類完全不同的音樂,貝多芬的古典音樂,張學友的通俗華語流行樂。
一行行目錄羅列出來之後,李洛約曾經有幾個設想。
從名字來計算看是否能夠得出隱含信息。
從歌詞來尋找“藏頭”。
從旋律來尋找是否有莫爾斯密碼。
……
一次次嚐試之後李洛約都失敗了。難道真的是自己想錯了嗎?
他將所有嚐試過的名單都寫在紙上,鋪開在**,以宏觀的角度來看待這些組合。周圍密密麻麻都是字,簡直像是寫的程序代碼……
慢著!
程序代碼!
就是這個!
李洛約摸出一張曲目單放在桌上:“方記者,這是你其中一天播放的音樂曲目,不知道對不對?”
方方看了看:“大概對的,我也不全記得,都是隨意播放的。”
“恐怕不是這樣。”
李洛約將那張紙展示給其他幾個人,上麵也的確隻是曲目而已。
貝多芬《歡樂頌》
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張學友《咖啡》
張學友《李香蘭》
張學友《忘記你我做不到》
貝多芬《鋼琴變奏曲》
張學友《情網》
舒伯特《死神與少女》
張學友《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舒伯特《鱒魚》
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張學友《餓狼傳說》
張傑《不浪漫罪名》
周傑倫《可愛女人》
周傑倫《龍卷風》
貝多芬《圓號奏鳴曲》
以上就是完整名單。
李洛約給大家展示之後,在大家都迷惑不解的眼神下用筆在上麵標記起來。
他嘴上說著:“上麵出現了幾個音樂家,所以讓我很是想了一陣到底問題在哪。後來我發現隻需要做一個小小的調整就能夠清楚知道這代表了什麽。雖然有很多曲目,不過總的來說都是分為兩類,一是流行樂,二是古典樂,現在我們將流行樂設定為0,古典樂設定為1.
然後我們將二進製數字寫出來,變成了1100010110001.將它從二進製轉化成十進製,正好是西葉市M大的郵編06321.根據記載,學會租用西葉市M大的外賓賓館作為聚會場所。根據這個計算方式,我連續計算了好幾天的音樂二進製。得出了連續的線索,包括區號、路牌號。而這些地方隻需要一查就能夠知道哪裏是可能聚集人的地方。因此隻需要將這個信息傳遞到錢櫃那邊,他們就可以利用自己強大的地域底層人員迅速定位,找到學會的場所……”
所有人都神色複雜地看向方方。
水鏡沉默。
俞家夫婦也欲言又止。
方方則是一笑:“看來還真是這樣……我沒有什麽好說的。”
門外這時傳來敲門聲。
李洛約去開了門,發現又是一個熟麵孔。老白,公安部的神秘人物。
他依舊是那副保安一樣的打扮,朝裏頭方方看過來:“結、結果出了,上、上路了。”
方方點點頭:“稍等,我和他說兩句話。”
他走到李洛約旁邊,停步:“你需要學會的力量,而這個力量以後也會變成負擔。”
然後他朝裏頭的人微微頷首,仿佛隻是出門趕赴一個宴會。
他依舊打扮帥氣。
李洛約不由想到,方方妻子說過,沒打扮好就出門,就和**一樣失禮嘛。
老白開車載著方方飛速離去了。
李洛約這才意識到,原來一直盯著別墅的是老白。
他有些不忍問:“他會怎麽樣……”
俞航說:“這次……”
他搖搖頭。
水鏡隻是一曬:“可笑。”
李洛約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當看到水鏡嗤笑的神色時他終於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麽。
鼻血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
他卻一點也沒有去擦的意向。
很可能,這是李洛約第一次冤枉了一個完全沒有問題的人。
從結果上來看,似乎學會是找出了內鬼。然而他們為什麽要運用這麽複雜的步驟?他們要達到什麽目的?按照學會一向簡潔有力的行為來看,這是不合常理的。
理由很簡單。
他們是用這種方式來震懾。
結果是誰根本不重要,在他們心中已經定下了人選。他們是在震懾另外的人。
進一步來說……
李洛約突然想到,他們四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對於學會不滿。水鏡厭倦直麵學會的腐化問題,俞家用各種方式想要退出,方方遲遲不願意成為真正的自己人……
關鍵就是那些長長的歌單。
一個人也許會記得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可是他一定沒法完全記清楚某一天和某個人聊天所說的幾句話準確順序。
然而對此方方根本不曾辯解。
他也沒有同意。
方方隻是一個背鍋的人而已。
聯想到從這些人身上得到的學會信息,李洛約不由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們三個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
這次密室甄別內鬼不過是對於他們對學會“背叛”的警告。一開始就粗暴定下了兩條看起來非常有問題的前提,學會不會出錯,這些人中必定有內鬼導致學會損失。
李洛約再站在學會的角度思考。
如此將學會被錢櫃攻擊的劣勢給出一個理由,讓某個無足輕重的人來承擔責任,便於團結內部,而且能夠給出一個說法。不能不說是一個好方法……那些歌單學會做點手腳也是太容易不過。劇本準備好,隻需要李洛約這個新人拉開幕布,一切都會朝著他們設定的方向演下去。
李洛約站在屋外,驕陽似火。
他卻渾身發寒。
然而他卻已沒有退路。
他需要借助學會的力量,他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力量之源,都是為了能解開十五年前的疑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