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禮文一眼就看到了兩張紙上的關鍵詞。

火鍋店謀殺。

劃車人。

她發現兩張紙片的圖釘上各有紅線纏繞,順著紅線她發現了一係列事發場地的照片,再隨著線往前走就是各路目擊人的供詞,往下是疑點、難處、動機等等,最後那條線橫跨房間,飛到了另一處,那裏是寫上答案的紙片。蕭禮文這才算明白過來。

屋子裏的一切都是李陸離推理的過程,他一定是在這裏進行後期數據整合和邏輯推理的。

看著牆壁上一張張清晰的照片,還有那些詳細甚至繁瑣的口頭描述,她不免心裏有些發毛。

本以為李洛約的事情大多數都是來自於幻想,是類似奇談的東西……

可看起來根本不是這樣。

趙怡這時候卻突然打了個電話。

蕭禮文隻能問喬心語:“西葉市真的發生過火鍋店殺人案嗎?”

“今年年初吧。”

她又問了幾件事,都被喬心語證實確有其事。

蕭禮文整個人有些頭暈。

難道他真的去了那些地方,了解了當地情況,得出了結論?她嘴裏感覺湧出了一股血腥味,不知不覺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趙怡這時候回來說:“我爸就在附近,馬上到。”

她解釋說:“從小陸離就喜歡調查各種各樣的案件,包括犯罪、怪聞、或者地方傳說,在很多人眼裏他看起來就很奇怪。後來不知怎麽的,他和我爸倒是很談得來。常常問他一些情況,後來有的案子我爸也會嚐試從他那裏找找靈感。”

原來陳叔的原型是趙怡的父親。

“李陸離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蕭禮文說出她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

趙怡說:“一個特別的好人,如果你真的認識他,就會知道有的東西隻是掩飾,他比誰都心軟,真正的性格是很熱心幫人的,也比誰都願意相信人……隻是他後來知道自己領養的身份,以及妹妹死了之後就性格大變。”

“胡說八道!”

喬心語一口否定:“陸離他根本不相信人。哪怕我他都不相信……”

她語氣有些落寞:“他總是喜歡一個人,自戀又自責,他總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我感覺,他是以前錯過過一些事情,所以才會到現變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對什麽都不在乎,其實他心裏非常在意別人對他的評價。”

蕭禮文懷疑倆人和陸離之間都有發生過不少故事,不過她並不好追問。

沒過多久一個身著警服的中年人就趕到。

他喘著氣走進房裏,看著到處的線和那些照片線索,整個人一愣。

“怎麽了?”

趙怡說:“我們看到這裏頭是這樣的,懷疑他是不是出事了,卷入什麽麻煩中了?”

“應該不會。”

趙警官聲音非常堅定:“他應該隻是去散散心,你們不要多想,這位是?”

蕭禮文趕緊介紹自己說:“我是陸離的朋友,過來找他,發現他不在……”

點點頭,趙警官並沒有再追問,而是語氣有些不滿:“這孩子一天不落家,到處跑來跑去的……出事了怎麽辦?他爸媽還問起他的事情,讓我找找。”

蕭禮文覺得奇怪,既然擔心,為什麽陸離的養父母不直接找他,反而通過這樣一個人?

趙警官打量著周圍,趙怡仍在裏頭看著什麽,喬心語則去了客廳。

蕭禮文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架3D打印機,款式型號和李洛約故事裏所寫一模一樣。

她低聲問趙怡:“他生活是寬裕還是比較緊?”

“沒什麽錢的,偶爾他還需要去打工賺一點。還好這房子是他養父母留下的,不用他付房租。隻是水電氣這些還有日用品什麽的加起來價格也不少。”

“他朋友多嗎?”

“不對。陸離還是相對比較內向一點,不太容易對外人說什麽。這個打印機……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來的。”

這麽說來陸離根本不可能自己購買這昂貴的工具,也沒有朋友送給他。

聽到流鼻血的橋段,趙怡忍不住讚同說:“是啊是啊,他這個人體質很奇怪的,毛細血管比較脆弱,容易破裂,中學時常常睡著午覺就流鼻血了。”

在角落蕭禮文發現一疊票據,她偷偷蹲下翻了翻。

都是到各地的車票、住宿發票。

包括東海市,滬市,銀沙市,各個風景區等等。

蕭禮文發現趙警官動作極為隱蔽地拿走了一些紙片,之前她留意過,是寫著“錢櫃”一些事情的紙片。

“趙警官,真的有錢櫃這個組織嗎?”

“錢櫃,那不是KTV嗎?”

趙警官一臉茫然。

不過蕭禮文還是注意到,他眼睛裏瞳孔的瞬間放大。

她於是隻是說:“聽他說過一次,不過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那他還給你說過一些什麽?”

雖然是詢問的口氣,可趙警官正色看過來,蕭禮文隻感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對方那帶著危險的笑容讓她心裏發緊——一定要給一個滿意的回答,否則說不定自己會遇到大麻煩。

“他還說過他認識一個譚老板,譚記拉麵店的老板,還有一個搭檔叫做羅賓。”

“譚記,這個倒是有。羅賓?沒聽過。”

趙警官也是露出疑惑的神色。

趙怡這時候告訴父親之前的火鍋店案子。

“那次是這樣的,自殺,陸離也幫了我一些……不過你們不要把故事和真實情況放在一起,那是不一樣的,知道吧?”

離開時蕭禮文已經將之前的輕鬆心情完全丟棄。

喬心語倒是樂天:“他反正就是這樣,神神秘秘的,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的。”

趙怡則是臉帶憂色。

最後蕭禮文使了個顏色讓趙怡留下。

“這些是他寫的故事……裏頭有講到你,我想,你可能需要看一看。不過請你隻自己看就好,”

她將打印出來的稿子交給趙怡。

那個叫陸離的人,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蕭禮文想。

然而他自己在哪?

是像淩霄山車神那樣獨自走向最後的人生路,還是真的被錢櫃和學會追殺……如果說故事全是杜撰的那根本說不過去。可是他的確做了一些修飾,改變了一些人名,隱藏了一些東西。蕭禮文更不確定該不該出版了。

直到人渾渾噩噩來到車站,她突然想到了羅賓的真正身份。

他永遠和李洛約形影不離,做李洛約不願意的事情。

他是李洛約的另一麵,另一個人格。開朗又樂觀的羅賓,消沉又嫌麻煩的李洛約,這兩個才組合成了完整矛盾的李陸離。

隻是,蕭禮文依舊在意那本書的最後。

李洛約被迫離開,他去了哪裏,是安全還是危險?

這時候廣播通知,候車室的乘客們請檢票上車。她隨著人流慢慢朝前走。

手機突然響了。

我回來了。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她睜大眼睛,四處張望。她看到了一個膚色發白的年輕人爭吵自己點頭示意,露出一個虛弱又疲倦的微笑,可才眨眨眼,那人又不見了。

蕭禮文跑過去,隻看到地上還有一張帶血的衛生紙。

唯有短信還好好躺在手機裏,證明之前不是自己的臆想。

她想自己大概很難再在這裏找到那個人……知道他沒事已經足夠。

如果世界上少了這樣一個奇怪的人,又會多一點無趣。

下個故事見,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