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禮文背著挎包來到這座新城市。
以前她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為了一個男人千裏迢迢趕來,更糟糕的是,那個男人和自己也不是情人關係。
當然了,以她的性格,如果是情人的話肯定得他過來找自己,我才懶得跑。
正因為並不是那種隨意使喚關係,又加上對方失蹤了兩個多月,她很擔心。
好吧,都是胡扯。
關鍵在於需要那個家夥同意簽字。
事情要從頭說起。
蕭禮文畢業後就開始當淘寶店主,曾經賣過一陣子電摩,所以自稱老電摩,是一個有孩子的中年大叔,由於個人興趣開了一個網站“奇談怪論”,沒想到莫名其妙地火了起來。之後的事情大家也知道,網站在她的放養下又理所當然地沉寂下去,直到李洛約給她提出,不如聯係出版社出一本論壇上的奇怪探案。抱著試一試的心情,蕭禮文將李洛約整理好的稿子投了過去,沒想到還真有人願意出版,版稅還不錯。
隻是有一個問題,因為這本書涉及了李洛約本人,所以蕭禮文認為必須當麵找他談清楚,包括版稅分配還有授權什麽的——她從不坑自己人。
然而她打電話沒人接,社交網絡上對方也沉寂了兩個月,根本聯係不到。
蕭禮文可不是容易被擊敗的人,她一怒之下趕赴西葉市,她曾經給李洛約的賬戶打卡、郵寄資料,知道他的的確確是用的本地戶頭,加上對於這個城市如此了解,貨真價實的土著。
一路風風火火趕到了M大。
這所學校的確如同李洛約所說,裏頭的人看起來匆匆忙忙,她還看到了仰慕已久的No Name奶茶店。忍住想要進去試一試的衝動,蕭禮文跑到了教務處。
得知她來找一個學生,裏頭接待她的工作人員看了她的證件後開始幫她查詢。
三十秒後。
查無此人。
蕭禮文有些愕然。怎麽會?她立刻又讓對方輸入羅賓兩個字。
這次倒是出現了很多名單,不過一個個打電話過去後都發現不是,蕭禮文不免有些頭痛,看來這倆人都是用了假名。
對了,可以聯係羅賓啊!
她第一次打了羅賓的電話,提示該用戶已停機。
老師,你再幫我查一查喬心語這個名字。
她不甘地說。
對方查了,查無此人。
那再幫我查一查趙怡……
老師已經非常不耐煩,手指劈裏啪啦,聲音弄得很大。
蕭禮文隻是全神貫注地看著顯示器。
有了!
有兩個叫做趙怡的學生,一個是今年才進M大的,可以排除,還有一個和她知道的趙怡都符合。打電話過去卻是另一個人接聽電話。不過這倒是難不倒蕭禮文,作為商人,她可是搞定過各種麻煩事的人。很快她就找到了和趙怡曾經同伴的同學,一打聽之下才知道,趙怡的確在美國求學了一年,不過是作為交換生。今年這時候應該已經回來了——正是那邊的暑假(六月初到九月)。
在同學的幫助下,蕭禮文總算聯係上趙怡了。
“趙怡同學,我有事情請教一下,想打聽一個人,電話裏說不清楚,那個能夠出來見個麵嗎?”
那邊趙怡同意了。
倆人約在一個頗有小資情調的咖啡廳裏,音樂緩緩,咖啡濃香彌漫。
趙怡如同李洛約描述的那樣,是一個看起來很容易親近,實際上不容易親切的人,麵容姣好,露出矜持克製的笑容。
“李洛約?我不認識這個人……”
“不不不,這可能是他的假名,是這樣的,有一個論壇叫做‘奇談怪論’……”
“我知道!你說的是陸離啊。”
趙怡一臉恍然大悟。
“陸離,是他的真名嗎?”
“他真名叫做李陸離,其實這個名字也不對。最開始他叫做陸離,進入李家之後,名字就變成了李陸離。”
陸離是被領養的孩子,他來到李家之後就更名為李陸離。然而他到李家的第三年,由於調皮引發了一場大火,導致李家女兒李落月染了肺病,後來死掉了。從那以後他就失去了活潑,變得寡言少語,讓人看不透。
蕭禮文立刻明白,陸離是用李洛約這個名字紀念那個死掉的妹妹。
“聽我爸說,陸離生父生母的確一個是警察,一個是律師……他們十幾年前好像一起去某個地方調查什麽,然後就失聯了。”
蕭禮文趕緊問:“是不是和火災有關?”
“是啊……他告訴了你?”
趙怡有些驚訝,神色中又有些複雜:“他還說,他隻給我一個人說過……”
“不是不是,是因為他寫的一個自傳體的故事,涉及到……”
聽了之後趙怡皺起眉:“可是不對啊,狸貓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啊,不過都是以ID方式出現的。並沒有見過真人,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裏,是個比較內向的人。”
“這樣啊……我也很久沒有見到陸離了,出國後他沒有找過我,我也就沒有打擾他,我們有時差的,我空的時候往往他已經睡了。”
“你們倆人關係很好吧?”
“不算吧,隻是的確從小就認識。”
趙怡一笑。
李家和他們趙家一直相熟,過去雙方往來很多,現在哪怕很忙了逢年過節依舊會互相走動,不行就打個電話問候一番。趙怡和陸離的關係算是發小,雙方的熟悉是從根底開始的,遠比很多好友更深入。後來李家的男女離婚了,各自不再見,不過還是定期給李陸離郵寄生活費。偶爾趙怡的父親會過來看看他,或者請他過去吃個飯。回國後趙怡曾經想過去看看他,父親卻告訴她說,陸離似乎是離開了,學校裏說他是申請了休學一年。人不見了。
“我知道有個人可能知道他的情況。”
“誰?”
“喬心語,他女朋友。”
這下人終於對上了。
喬心語是個有些太妹的姑娘,一身朋克皮衣,脖子上圍了一個皮圈,一雙皮靴上全是柳丁。
“喲,這不趙怡嘛?心情好過來慰問一下我們這些不良女嗎?”
她嚼著口香糖,聲音帶著一股隨意。
趙怡笑了笑:“看到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看來你的美國佬男朋友把你養得很滋潤嘛。”
“總比有的人連自己男朋友是誰都不知道來得好。”
倆人唇槍舌劍,讓蕭禮文擔心她們說著說著就打起來。
不過她們仿佛隻是尋常的問候一樣。
趙怡說:“陸離在哪,你知道嗎?”
“難不成你知道?”
“所以來找你問問,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捋了捋頭發,喬心語看向旁邊的陌生人:“這誰?”
“她是來找陸離的。”
喬心語點點頭:“可以啊,他背著我亂來……”
“那個不是這樣的。”蕭禮文趕緊解釋:“他拜托我做一件事,現在我需要當麵尋求他的意見,所以才找過來,之前我們麵都沒有見過。”
喬心語上下仔細看了看蕭禮文,大概十幾秒後,她點點頭。
“看來是這樣。他也不會喜歡你這種類型。”
喬心語帶倆人來到一棟房子前麵,她從錢包裏翻出鑰匙,插入鎖孔繞了兩圈。
她皺眉:“人不在家,反鎖了。”
門打開了。
裏頭有些暗,蕭禮文隻能夠看到靠牆處有一疊半人高的紙箱。
趙怡熟練地摁開燈,頓時亮起來。
進門後就是客廳,往裏走則是兩個緊閉的臥室,一個衛生間,很小的一套房子。客廳裏有一個很大的懶人沙發,蕭禮文估計三個人都能夠躺在上麵睡覺。沙發上還搭著羊毛毯,眼罩丟在毯子上,看來他經常在這休息。
喬心語打開其中一個房間,瞅了一眼:“也不在。我見到他也是一個多月前了,由於這段時間我在練舞準備比賽也沒有注意。”
蕭禮文瞄了一眼,是很普通的房間,指了指另一個房門。
“那裏呢?”
她心裏是很擔心的,害怕真的發現李陸離猝死在家——這種事真的有。
好在鼻子裏沒有什麽怪味。
倒是旁邊趙怡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問到她的難處了,這個房間大概她都沒有進去過……裏頭都是陸離非常重要的東西。”
“笑話。”
喬心語冷哼一聲,用腳猛踹,門竟然就這麽打開了。
趙怡推開裏頭的燈,頓時內部的奇異就展露在三人麵前。
最先吸引人的是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條條紅色的線,上麵掛了很多小紙條,看起來就像某種祭祀的儀式。牆壁上則是用圖釘釘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備忘便簽。打開門後風進來,吹得裏頭紙片不斷搖擺。
三人都默不作聲,在裏頭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