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很快,我們就可以攢夠了錢。”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從城中村搬出去,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你等我,我會給你和宜欣,帶來更好的生活的……”
正準備出門去製藥廠加班的易明傑對顧秋月說道。
“嗯。”看著丈夫期待的、帶著對未來展望的眼神,顧秋月笑著點了點頭,她的臉上也同樣布滿了期待。
她相信她的丈夫能做到。
那天,一直到丈夫走後,她的心情都很好。
直到傍晚,一群警察敲響了她家的門。
“非常抱歉,您丈夫所在的製藥廠,發生了爆炸事故……”
“您的丈夫,不幸遇難了……”
很久很久之後,她都一直在想。
假如那天,她沒有讓她的丈夫去製藥廠就好了。
假如那天,沒有打那個電話就好了……
“顧阿姨、顧阿姨,你還好嗎?”
聽到越詩桃幾人擔憂的聲音,顧秋月這才從記性中回過神來。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人老了就是這樣,常常會想起以前的事情,然後陷到回憶中……”
“顧阿姨你沒事就好,”斐皂鬆了口氣,隨即像是一個熱心的晚輩一樣,好奇地問道,“顧阿姨,您剛才提到了電話……”
“那是什麽電話啊?”
麵對斐皂的疑惑,顧秋月笑著說道:“唉,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顧秋月:“隻是事故發生的那天,宜欣,給她爸爸打過一通電話而已……”
“誰能想到,那竟然是他們父女之間,最後的一通電話呢……”
葉白三人頓時豎起了耳朵。
越詩桃:“原來事故當天,易宜欣給她父親打過電話嗎?”
“不知道電話裏麵,講了什麽事情?”
顧秋月回憶了一下,笑著說道:“也沒什麽事,隻是宜欣那丫頭,小時候愛俏,同班的女同學們都有漂亮的洋娃娃,就她沒有,所以她吵著鬧著,要她爸爸特地給她買個洋娃娃,那天,也是特意給她爸爸打電話,問她的洋娃娃有沒有買好……”
“……隻是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事故發生的那天,宜欣她爸爸,本來是可以幸免的。”
“當時她爸爸已經把工作幹完,離開了製藥廠,準備回家了……”
“隻是在回家的過程中,他接到了宜欣的電話,才發現,原來他把給宜欣買的洋娃娃,落在了製藥廠,所以、所以才返回去拿……”
“然後才……”
說到這裏,盡管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顧秋月依舊有些哽咽。
“顧阿姨……”
顧秋月接過越詩桃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紅紅的眼圈,有些羞赧地說道:“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唉,說實話,在宜欣她爸爸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甚至有想過,要是宜欣當時沒有打那個電話就好了……”
“說不定、說不定……她爸爸,就不會死……”
“我甚至……還在心裏怪我宜欣……我記得警察來我們家、告知她爸爸死訊的那一天,宜欣哭得很厲害……甚至偷偷跑了出去,去找她父親……”
“唉,而我當時隻顧著自己傷心,過了好些天,才發現宜欣的失蹤……最後,才在製藥廠找到她……”
“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也一直隻顧著自己,忽略了宜欣……其實,她也和我一樣傷心……”
“我原以為,我們還會有很長時間,我也有很長時間,彌補宜欣,學會做一個好母親……”
“可誰曾想、誰曾想……”
“唉,抱歉,我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宜欣她現在,也已經不在了……”
“不過她爸爸在底下等她,她在地下,應該不會太過孤獨……”
葉白三人安靜地陪伴在顧秋月身邊,聽她訴說往事。
過了許久,顧秋月才漸漸平息起來。
斐皂:“原來是這樣……顧阿姨,你不要難過,宜欣姐要是在地下知道了,一定不會希望你為她哭的……”
“你看,我們不是替宜欣姐來看你了嗎?”
“所以你不要難過了,宜欣姐也一定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聽著斐皂的安慰,顧秋月感覺自己好受了一點。
“對了?”斐皂仿佛不經意間問道,“你剛才說宜欣姐小時候,曾經離家出走過嗎?”
顧秋月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說道:“唉,也不算什麽離家出走,隻是她一直想去找她爸爸罷了……”
“她當時去找她爸爸、去找她爸爸給她買的洋娃娃……當然沒有找到,她爸爸,和買的洋娃娃,都在爆炸裏,沒了%”
“後來警察在製藥廠找到了她,就把她帶了回來……”
“那時候警察也很驚訝,說宜欣膽大,居然一個人獨自在製藥廠藏了那麽久……唉,都怪我不是個負責的母親……”
“警察說,那製藥廠剛剛發生了爆炸,還在排查爆炸的原因,十分危險,幸好宜欣幸運,藏在製藥廠的這些天,製藥廠沒有發生第二次爆炸……”
“那次之後,宜欣大概就接受了她爸爸去世的事實,不再哭鬧了……而且也變得懂事起來……”
“不怕你們笑話,其實她爸爸還在的時候,我和她爸爸,都非常寵愛宜欣,也因為這樣,宜欣小時候,十分任性,和後來,幾乎是兩種性格……”
“可惜,她爸爸死後,宜欣就被迫變得乖巧懂事了……”
“唉,我有時候,也希望宜欣不要這麽懂事……但是仔細想想,我又有什麽立場對宜欣說呢?”
“她爸爸死後,我一直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中,隻顧著悲傷,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宜欣操持的……甚至她小小年紀,就要出去打工……”
“我、我真是……對不起她……”
顧秋月似乎對易宜欣十分愧疚。
既然如此,葉白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個疑問:“顧阿姨,您說宜欣這些年也很少回家,那您也不去見她嗎?”
顧秋月:“唉,宜欣對我再婚的事情,本來是十分支持了,可是我再婚之後,她好像就不想要來打擾我,我一直叫她回來,她都不肯,我去見她,她還要躲躲藏藏……”
葉白:“顧阿姨,不知道,您和易宜欣,是有多久沒見麵了呢?”
顧秋月:“仔細想想,自從她高中畢業去上大學,我們從原來住的地方搬走開始,好像就……”
說完,顧秋月似乎也陷入了困惑中,她仿佛此時才發現,自己和自己的女兒,竟然有將近八年見過麵了,甚至都一直沒有聯係!
在她這八年的生活中,似乎一點也沒有易宜欣存在的痕跡。
顧秋月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歉疚中,她喃喃自語道:“我、我真不是個負責的母親……”
就算宜欣不來找她,她也應該有各種方式去找宜欣呀!
為什麽她就跟失了魂似的,宜欣不來接觸她,她就也不去接觸宜欣?
葉白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斐皂便對陷入自責的顧秋月安慰道:“顧阿姨,你不要自責,這或許也是宜欣姐的意願……”
“她不是,也不想你去找她嗎?”
“所以你就不要難過了……”
三人在顧秋月家裏坐了一段時間,問了一些易宜欣的事情後,就準備告別了。
顧秋月一邊把他們送出門,一邊感觸地說道:“沒想到我們家宜欣還能交到你們這麽好的朋友……難為你們還特地來看我,真是謝謝你們了……”
斐皂:“沒關係,阿姨您自己保重身體,不要太傷心就好……”
斐皂似乎很擅長和長輩說話,很討老年人的喜歡。
看到他們離去,顧秋月的繼子,於開誠,這才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媽媽,他們究竟是誰啊?”
“他們說你還有一個女兒,是真的嗎?”
“我真的還有一個姐姐嗎?”
聽到於開誠的話,顧秋月愣了愣,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沒想到跟她一起生活了那麽久的繼子,都不知道她有一個女兒,果然,她在平時的生活中,對易宜欣實在是太不上心了。
顧秋月的眼神變得哀傷起來,她對於開誠說道:“是的,在嫁給你爸爸之前,我的確還有一個女兒……”
“可是……她已經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了……”
顧秋月在家中,第一次和自己的繼子提到了易宜欣,而葉白三人,則已經從樓棟裏離開。
來到樓外,三人麵麵相覷。
“易宜欣,果然有很大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