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變得破落而老舊,仿佛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顯然,這是一家工廠,裏麵的器材十分老舊,是市麵上早已淘汰的款式。
這裏是……二十年前的那家製藥廠?
越詩桃謹慎地看向四周。
她慢慢地朝裏麵走去。
越詩桃看到製藥廠中央的房屋似乎倒塌了,牆壁黑了一片,仿佛被碩大的火焰灼燒過,她鼻尖仿佛都能聞到泄露的原材料傳來的刺激性氣味。
越詩桃很快就意識到,這裏是二十年前那家製藥廠,發生爆炸後的場景。
因為意外來得太突然,裏麵的人們絲毫沒有準備,房間因為人們的逃難而變得雜亂無比,東西變得亂七八糟——可惜人們的反應就算再迅速,在那個場景下,也是無濟於事。
門窗在爆炸中破碎,而在爆炸中心,大部分器材也在爆炸中變得支零破碎。
現在越詩桃來到了二樓,這裏就是那場爆炸發生的地方。
牆壁在爆炸中倒塌了一部分,四處都是支零破碎的器材。
當初的警察還沒來得及清理這片場地,越詩桃隻能艱難地在這裏行走。
“窸窸窣窣……”
突然,越詩桃聽到了這裏除她以外的第二種聲音,她連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
“易宜欣,是你嗎?”越詩桃環顧四周喊道。
然而她並沒有得到回應。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聲音再次出現了,越詩桃在這斷壁殘垣間看到了一抹白影。
易宜欣!
越詩桃朝這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突然,白影停了。
越詩桃也停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背後的背包。
這裏,放著那台作為易宜欣善魂寄托的電話機。
她將背包取下,抱在胸前,緩緩地走向那道白影。
“易宜欣……”
那道白影轉過身來,露出了它的臉。
這是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裙子,抱著一隻黑漆漆的洋娃娃。
越詩桃知道,易宜欣小時候失蹤的那天,也是穿著一條白裙子。
隻是當她被警察們找回來時,那條白裙子早就變得髒兮兮的,上麵布滿了灰塵。
它的臉十分稚嫩,但依舊能看出易宜欣小時候的樣子。
越詩桃:“易宜欣……”
就在這時,小女孩突然衝越詩桃一笑。
越詩桃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寒意,一直從腳涼到頭頂。
因為這是一個,充滿了無盡惡意的笑。
“嘻嘻嘻……”
“嘻嘻嘻,詩桃,你來了……”
“嘻嘻嘻,你來陪我了……”
“嘻嘻嘻,來陪我玩啊,詩桃……”
“詩桃,地下好冷啊,你來陪陪我啊……嘻嘻嘻……”
越詩桃感覺仿佛有無數根針正在紮自己的頭顱,她的耳朵裏麵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一個音響,無時無刻不在她耳邊播放著惡意的小聲和囈語。
她強忍頭痛,打開了自己的背包。
不,不對,她好像忘了什麽?
她忘了什麽?
電話機從背包裏被拿了出來。
易宜欣的善魂在這裏浮現,然而它隻是茫然地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越詩桃的腳就像是紮了根一樣,無法動彈,她仿佛整個人都被凍僵了。
越詩桃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什麽了。
她忘記了桃符。
桃符,在斐皂的手裏。
她為什麽,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
難道她的思維又被影響了嗎?
然而她想起來太晚了。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咧開了半張臉。
“嘻嘻嘻,詩桃,來陪我吧……”
越詩桃突然感到脊背一痛,像是被什麽重物壓到了一樣,她撲倒在地,感覺胸腔裏的空氣都被擠壓出去,她幾乎無法呼吸。
越詩桃的思維變得凝滯,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個漆黑的夜裏,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來到這寂靜黑暗的製藥廠,哭著要找自己的爸爸,最後被爆炸後本來就不穩的房梁墜落壓倒,在無人拯救的絕望中停止了呼吸。
這就是易宜欣死前的感受嗎?
如此黑暗、冰冷,又絕望……
越詩桃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在漸漸下沉,如水泥般黏稠的**覆蓋了她的口鼻。
她要死了嗎?
死了……也好。
至少她終於可以擁有永恒的寂靜,不用再日日夜夜麵對這無望的囈語。
“來陪我吧,詩桃……”耳邊似乎是易宜欣溫柔成熟的聲音,卻又像是一個小女孩清脆喜悅的呼喚。
恍惚之中,越詩桃突然感覺,好像有一個人朝她走來,停在了她的麵前。
他好像停下了很久,又好像才隻有一瞬。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墜入死亡,冷眼旁觀。
越詩桃早已無法分辨時間的流速,然而她心中依舊出現了疑惑。
是誰?
……
“詩桃姐,你快起來!”
斐皂焦急的聲音驚醒了越詩桃,她猛地從這窒息感中睜開了眼睛,她的手裏觸碰到的是——一根拐杖?
“詩桃姐!”
越詩桃抓住拐杖,借著這股拉力,猛地站起。
“咳咳咳……”她從口中咳出積水。
越詩桃這才發現,自己此刻在一個水池中。
這是KTV裏觀賞性的水池,以前裏麵還養著魚,不過現在魚自然被帶走了,隻是裏麵的水並沒有被放掉,剛才,越詩桃就躺在這裝滿了水的水池裏。
難怪她剛才會有窒息的感覺……
這水深才到人的小腿,然而不久前,越詩桃卻差點溺死在這裏。
“詩桃姐,剛才發生了什麽?你又陷入幻覺了嗎?”斐皂擔憂地問道。
看著斐皂擔憂的表情,越詩桃點了點頭,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水道:“剛才,我見到了易宜欣的惡魄……”
“葉白呢?”突然,越詩桃發現葉白不見了。
聞言,斐皂有些愧疚:“因為之前葉白哥情緒比較激動,我怕他跟過來遇到危險,就把他給打暈了……”
原來如此……
越詩桃:“那你為什麽要過來?”
“因為我們是同伴嘛!”斐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哥一直跟我說同伴直接是要相互幫助了,我覺得你一個來二樓可能會遇到危險,所以就過來了……”
聽到斐皂的話,越詩桃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暖意。
同伴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方鄭重說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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