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
智慧的領導玩團隊,聰明的領導玩別人,平庸的領導玩自己,愚蠢的領導被人玩。
天有不測風雲
李想怎麽也沒有想到遠在海外的丁虹突然給他打了一個越洋電話,這個女巫,離開大陸已經一年多了,今天怎麽想起了他?他一聽是她的聲音,好一陣激動,就高興地說:“你是不是賣國投敵了,怎麽現在才想起給我電話?”
電話那頭的丁虹嘻嘻地笑著說:“想我了沒?”
李想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才悄聲說:“想呀,頭發都想白了,才終於盼來了你的電話。”
丁虹又一陣咯咯咯地笑,李想從電話中似乎能感覺到她那開心的樣子。她笑著說:“盡管我知道你的話很誇張,我聽了還是很高興。你有沒有MSN?我們在網上聊天好嗎?”
李想說:“沒有,你有嗎?”
丁虹說:“你可以申請一個嗎?以後我們有空了可以網上見。”
李想說:“好的。你說說你的網名和網址。”說著找過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丁虹告訴他網址後又說:“聽說你背叛了飛虹,是不是?”
李想一聽頭皮有點兒緊,就嘿嘿一笑說:“你是不是要代表黨和人民審判我?”
丁虹說:“現在不急,等我回國再慢慢審判你。”
李想說:“你什麽時候回國?我求求你早一點兒來審判我吧!?”
丁虹笑著說:“現在還說不準,你耐心等著。”
李想說:“那你現在還好嗎?”
丁虹說:“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好,但也不差,馬馬虎虎吧。你現在怎麽樣,另立山頭後一切還順利吧?”
李想說:“剛起步,困難一定不少,不過,還算可以,比想象的還要好一些。”
丁虹說:“那我還是要祝賀你啦。”
李想說:“謝謝,隻要你能理解我就好。”
丁虹說:“我早就看出你是一隻狼,一隻白眼狼,背叛是遲早的事,要是不背叛,你就不是狼了。”
李想由不得一陣吃驚,既然她知道自己遲早要背叛,為什麽還要極力推舉他擔任總裁助理?不過,她能這樣說他,至少心無芥蒂,還是令他十分高興,就嗬嗬一笑說:“為了印證你的判斷無比正確,我也必須得當一回狼,否則,太讓你失望了不好。”
丁虹說:“好了,不跟你貧了,我還要省點兒電話費,你盡快注冊MSN,我們在網上聯係。”
李想說:“好的,拜拜!”
掛了機,李想的心就一陣陣**漾了起來。在他的生命曆程中,遇到丁虹絕對是緣份,要是沒有她的推薦和暗中相助,他就不會有今天這麽多的人脈資源,也不會這麽快就走上創業之路。人生就好像一次有去無回的長途旅行,在不同的時段不同的地方,總能遇到與之相聯係的人與事,他或者是她,也許在不經意之間,影響和改變了你的命運,對方卻渾然不覺,而你,將會銘記一生。
對於丁虹,對於何少雄,或者是陳莞生,他都存有一顆感恩的心,總覺得像是欠了他們似的。他隻有暗自下決心把自己的事業做大做強了,有了一定的能力後再感恩圖報。
這一天,他在進貨付款單上簽了字,落下筆,心裏不覺有點兒空落,剛剛進來的銷售款還沒有在賬上存一星期,讓他大筆一揮,又流到了別人的賬戶上去了。張濤拿著單子出去沒有多久,林可欣又拿著單子進來說:“這一付,賬上又沒錢了,還付嗎?”
李想看著林可欣那守財奴一樣的小樣子,就想起了陳東傑誇獎過她是個好管家,便笑了說:“不付能行嗎?原材料已經用完了,不付我們就得停產。”
林可欣說:“我的意思是不是少付一些,賬上總得留一些。”
李想說:“如果按這個數字付了,賬上還有多少?”
林可欣說:“除了水電費和下個月的房租,就是員工們的中餐費了。”
李想用手摳起了頭皮。李想一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就習慣用手摳頭皮。摳了一陣兒才說:“付了吧。半個月後,進賬的款肯定比這一次還要多,除了經銷商所欠的第一批的50%貨款,還有第二批的50%的預付款,不至於讓你揭不開鍋。”
林可欣猶豫了一下,隻好說:“那好吧,我付了。”
李想說:“付了吧。”
走進車間,看著大家都在專心做著自己手中的活,秩序一片井然,李想非常滿意。這些工人,大部分都是來自湖南、四川和廣西一帶的。一個個個子不高,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機靈。他的手機響了一下,一看來電顯示是王西生的,就拿著手機趕快走出了車間才接通了電話。
王西生說:“李想,我們都快揭不開鍋了,你能不能把貨款給我們打過來?”
李想說:“老王,你別急,等我的貨款收回來了馬上就給你打過去。”
王西生說:“我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了,貨款不到賬,工人發不了工資,老板都向我急眼了,你說我能不急嗎?李想,就算我求求你了,你想想辦法,先給我這邊救救急。”
李想原來進王西生的貨,就是衝著與王西生熟悉的份兒上想緩解一下資金的緊張,拖一個階段等收回貨款再給他付,沒想還沒拖過一個月,他就像狼一樣攆上來了。此刻聽他這麽一說,心就軟了,便說:“老王,我也很著急呀,我現在就去催經銷商,看看能不能收回一些來,如果收回來,我馬上就給你付。”
王西生說:“好吧。”
掛了電話,李想就去了林可欣的辦公室。
林可欣、陳東傑、張濤他們三個人擠在一間辦公室裏。李想每次來到這裏總有點兒過意不去。此刻,張濤在車間裏忙著,他的位子正空著,李想就坐在了他的位子上對林可欣說:“可欣,賬上還有多少錢?”
林可欣說:“昨天繳過了水電費,今天又續繳了房租,賬麵餘額一千多元,正好維持我們十多天的中餐費。”
李想一聽,不由得長長噓了一聲。
在一旁電腦上正在查資料的陳東傑說:“我昨天催過經銷商了,他說這幾天催催零售店,看看能收回來多少。”
李想說:“王西生像狼攆了一樣追著我要他的貨款,本想老熟人的款好拖,到了關鍵時刻,看來誰的都不好拖。”
陳東傑說:“這也怪不得老王,資金鏈一斷,換誰也著急。”陳東傑與王西生有過一麵之交,上次王西生來這裏,李想拉他到大排檔喝過一次酒,也叫了陳東傑和張濤。王西生是那種見人就熟的人,三杯酒下肚,便於陳東傑和張濤成了好友。
林可欣嘩啦嘩啦翻了一下賬本說:“一共欠他兩萬一千多。”
李想說:“有時候,一分錢都難倒英雄好漢,我們盡快收回來一些把他的給了,都是兄弟,別讓他太為難了。”
陳東傑說:“再捱幾天吧,捱過幾天,貨款一到,日子就好過了。”
李想就笑了說:“相信形勢大好,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誰都充滿了樂觀,認為日子會越來越好,然而,誰也沒想到,形勢不但不好,而且非常糟糕,他們盼望的貨款沒有到,卻將他們的產品統統打包退回來了。
李想傻了眼,大家都傻眼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經銷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一邊,身旁的兩個馬仔立馬站到了他的身後,頗有點兒熱播電視劇中黑社會老大的做派。經銷商點了一支煙,對陳東傑說:“東傑,你讓我怎麽說呢?你們的貨不合格,我隻好原包給你們打回了。”
張濤一衝動也叫了起來:“這怎麽可能呢?我們的貨是經過嚴格檢驗的,不可能不合格。”
經銷商說:“年輕人,別激動,你不相信打開看看,然後再相互打幾個電話讓對方聽聽,是不是有問題?”
李想示意張濤打開,然後對經銷商說:“請問老板貴姓?”
陳東傑忙接上說:“他是竇老板,叫竇海濤,與鳳凰衛視的竇文濤隻差一個字。這是我的老板,叫李想。”
李想就伸過手去說:“幸會,幸會!”
竇海濤勉強與李想握了一下手,鬆開才說:“李老板,你的產品真的不行呀。我是經銷產品的,你是生產產品的,我也希望買的好,你發財,我跟著沾光,可事情不是你我想象的那樣,貨分發到零售點後,四川那邊就出了問題,消費者說手機的聲音很沙啞,不清楚。我心想這可能是個別現象,不清楚就讓他換一台嘛。結果試了好幾台,聲音都不清楚。顧客要求退貨,零售商不給退,最後吵起來了,又打起來了,來了110,處理完了打架的事,工商局又來處理,工商局一查,壞事了,不但讓零售商給消費者退了貨,工商局還罰了他的款,並且要他禁止銷售這種假冒偽劣產品。緊接下來,其他省區的零售商也反映這個問題,說有的是顧客試了聲音不好就不買了,有的是買了回去不好用又來退貨,或者是換了別的型號的機子。沒有辦法,我隻好把這些貨又讓他們打包發回來了。”
李想一聽,頭就“嗡”地一下大了,隻感到腦袋裏一片空白,甚至整個人仿佛像散了架一樣癱軟了,嗓子裏突然幹得像冒火,他囁嚅了幾下才說:“怎麽回是這樣呢?會不會讓人調了包?”
竇海濤冷冷一笑說:“笑話,誰會調你的包?調包不調包你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陳東傑陪著笑臉說:“竇老板,我們李總不是說你,請你別多心。”
竇海濤說:“不說我聽了也不舒服,話怎麽能這樣講嗎?”
李想也自知說得重了,就馬上緩和語氣說:“對不起竇老板,就當我沒說。”
張濤已經打開了包裝,拿過手機看看上麵牌號,打開後蓋,急忙將自己的手機卡插了進去。
李想說:“你出去走到外麵,給我打一個電話。”
張濤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不一會兒李想的手機響了,接通後說:“張濤,你再遠一點兒。我說話你聽得清楚嗎?”
張濤說:“雜音特別大,你呢?”
李想說:“一樣,你回來吧!”
竇海濤說:“李老板怎麽樣?我還沒有那麽無聊,不會為了你這麽點兒小產品幹那種下三爛的事兒吧。”
李想馬上陪著笑臉說:“竇老板,你別誤會,是我們的責任。”
張濤進來說:“我明白了,我們出廠時做過嚴格的檢測,質量絕對過關,出現這種問題,肯定是喇叭元件質量有問題,運輸時受了輕微的震動,引起喇叭分辨率降低,才導致聲音不清楚,有雜音。”
竇海濤說:“至於質量上的問題,我就不跟你們探討了,我這次來,就是想解除我們的合同,把那50%的訂金返回給我們,再補償一些發貨收貨的勞務費,李老板,你看怎麽樣?”
李想說:“竇老板,這隻不過是技術上的一個小問題,我們處理一下馬上給你發過去,你受的損失我們可以補償,合同就不要解除了。”
竇海濤說:“一碼歸一碼,該廢除的就廢除,將來代理再簽代理的合同,這並不矛盾。”
陳東傑說:“竇老板,不看僧麵看佛麵,看在我們多年默契合作的基礎上,希望你寬容一下吧,別為了這件事影響了我們多年的友誼。”
竇海濤說:“陳主管,噢,不對,現在應該是陳總了吧?我們還是在商言商,合同中讓我打一半的貨款給你們,我遵照合同馬上給你打了過去,合同上講到因產品質量引起的問題,由你們承擔所有的後果。現在問題出來,我也是按照合同辦事,並沒有絲毫地為難你們。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要回那百分之五十的訂金和由此帶來的一切損失費。”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林可欣插話說:“竇老板,我是理想公司的財務主管,叫林可欣,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你的確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好老板,我們理想公司以後的發展壯大還得靠你這位大哥多多幫助哩,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兩家的關係。本來是家醜不可外揚,我當你是大哥,也不妨給你說一下,我們的資金都用來購買了原件,你可以到裏邊的工作間,倉庫裏看一看,我說得句句是實話,現在賬上一分多餘的錢沒有了,就是想付也沒有錢來付。我們本來還指望你這邊的銷售款,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種結果。事情既然成了這個樣子,不是你的期望,更不是我們的期望,竇大哥,與其為了這單生意大家撕破臉,還不如給我們一個人情,我們遲早要把欠下的人情還給你,把欠下你的債還給你。”
竇海濤冷笑著說:“這位靚女說的倒是蠻好的,可惜呀,別的人情我可以給,這個人情我真的給不起,20多萬的資金,我幹什麽不能?為什麽要白白交給你們這裏幾個月?就是存在銀行還有利息還有個安全感,放到你們這裏算什麽?是借給你們,還是參與分紅,不明不白的呀。你們說是不是?”
李想說:“竇老板,我們現在剛剛創業,萬事開頭難呀,你要是真的讓我們吐出50%訂金,我們肯定死定了。看在我們的公司剛起步的份兒上,你就給我們一條生路,交個朋友吧。”
竇海濤這才說:“既然你們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我給你們讓一步也行,但是,必須是有條件的。”
李想說:“說說你的條件。”
竇海濤說:“第一,必須廢除過去的合同,付給你們的預付款,包括這些產品運出運進的勞務費,應該算清楚,一並給我打個欠條,就算是我借給了你們。第二,借款就按道上的規矩付利息,30個點,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給我,你們看怎樣?要是同意,我們就這麽辦,要是不同意,那我隻好要回我的現金。”
陳東傑說:“竇老板,你看看能不能讓個步?這樣也好讓我們接受一些。這30%的利息實在有些高。”
竇海濤說:“現在都是這個規矩,有的比我要得還要高,我隻是取了一個中間數,如果你們嫌高,可以不拖欠,把我的預付資金,來回折騰的所有費用統統還回來。”
林可欣說:“不是我們不還,現在賬上空空的,實在沒有錢還。”
竇海濤嘿嘿一笑說:“小妹妹,既然沒有錢還,還跟上他們混什麽?幹脆跟上大哥來幹,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生活無憂無慮。”
李想勃然說:“竇老板,欠你的賬我給你還,請你放尊重點兒。”
竇海濤冷笑一聲說:“讓我放尊重,我對誰不尊重了?欠我的賬要給我還,還呀?現在就還來!”
李想說:“我可以給你打借條,能不能再降低一些?”
竇海濤說:“就這個標準,一分都不降,你看著辦!”說完, 拿出一張單子,起身重重地拍在了辦公桌上。
李想也霍地站起來說:“竇老板,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竇海濤說:“喲喝,話怎麽反過來了?剛當了楊白勞就這麽厲害呀,明天下午我來結賬,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林可欣還要說什麽, 李想伸出一隻手,擋住了說:“別再求了,求也沒用。竇老板,我答應你!明天下午,我要是還不了你的賬,就簽單!”
人生低穀
竇海濤走後,李想就像霜打的茄子,一下癱坐在椅子上,仰天閉目,人仿佛就跟了椅子旋轉了起來。旋轉了好一會兒,他才感到身體慢慢地平衡了下來,睜開眼,見陳東傑和林可欣都坐在了他的對麵,默不做聲地看著他。他知道,她倆與他一樣都很難受,彼此間需要對方的安慰、鼓勵,需要共同承擔起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除了他的父母,就是他的團隊了。
“張濤呢?”他問了一聲。
“他到車間裏重新檢測去了。”陳東傑說。
李想長歎了一聲說:“東傑,我沒有想到我是搞技術的,最後還是敗在了技術上。”
陳東傑說:“現在問題究竟出在哪裏還不清楚,等張濤查清楚了再說吧。我甚至懷疑,是不是竇海濤從中搞了什麽鬼。”
林可欣說:“看這個人流裏流氣的,像個黑社會混混,說不準他為了吃利息,故意把我們的產品搗鼓壞了。”
李想搖了搖頭說:“憑我的直覺,他不可能,問題還在我們自身。人算不如天算,本來想得好好的,一步一個腳印,夯實我們的基礎,沒想出師不利,兵敗如潮,這一退貨,一下子大傷了公司的元氣,不知明天怎麽應付過去?”
林可欣說:“萬一不行,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先賒著吧。”
李想卻堅決地說:“不!不答應!”話剛說完,手機響了,接起一看是王西生的,不由得火上心頭,還沒得及發,王西生卻說:“李想,我到樟木頭來辦事,貨款到了沒有?我實在頂不住了。”
李想冷冷地說:“到了,你來拿吧。”
王西生高興地說:“真的?那我馬上過來。”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想說:“奶奶的,是王西生,又來催款。”
林可欣說:“他可能還不知道他的元件出了問題。”
李想狠狠地說:“說不準他早就知道元件有問題,才這麽急著催賬。”
正說間,張濤手裏拿著幾件產品匆匆走了進來。
陳東傑說:“什麽原因,查清楚了沒有?”
張濤說:“我在檢測儀上又檢測了好幾台,別的方麵都正常,就是聲音有問題。我敢肯定,王西生他們的元件質量不過關,經不起震動,路上一顛簸,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李想一陣悔恨,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說:“這都怪我貪利,當初要不是圖著拖欠他的款,我進誰不是進,為什麽要進他的?沒想到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被所謂的哥們兒給害了,我真他媽的瞎了眼,我拿他當朋友,他卻拿我當傻瓜,這個王八蛋!”
陳東傑說:“這也不能怪你,你當時這樣想也是為了公司利益來考慮,現在問題出了,不是哪一個人的責任,這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我們應該一起來承擔。”
李想說:“謝謝東傑的諒解,你們可以諒解我,但我自己卻無法諒解自己,如果真是喇叭元件的問題,將來所造成的經濟損失算在我的頭上,我一個人來承擔。”
張濤說:“李總別這麽說,要說進貨,是我與你一起進的,誰能想到王西生會這樣呢?”
李想說:“難怪他這麽著急,像催命鬼一樣催著要貨款,莫不是他早就知道是一批不合格產品,怕我們發現了不給他貨款?”
話音剛落,王西生進來了。
王西生笑嗬嗬地說:“一聽你們的貨款到位了,真是謝天謝地,我總算得救了。”
李想崩著臉,沒有說什麽。
王西生說:“你們是不是在開會,怎麽這麽嚴肅?”
李想這才說:“老王,我一直把你看作朋友當作哥們兒,你怎麽為了一點兒個人的私利,竟能下狠心來害我?你是不是太歹毒了點兒?”
王西生突然拉了臉說:“李想,你這是什麽意思?害你!誰害你了?你要把話說清楚!”
李想忽地站起來說:“我難道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害別人可以,你他媽的少來害我!”
王西生一下指著李想大罵了起來:“你他媽的,我好心好意賒貨給你,你不感謝我反而罵我害了你,是不是想賴賬?我算瞎了眼,怎麽認識了你這樣一個小人!”
李想突然一個箭步跨上去,別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一伸手牽住了王西生的領口:“你說誰是小人?”
王西生也一把揪住了李想的領口說:“怎麽?是不是想故意找碴子打一架再賴賬?誰怕誰呀,今天老子也豁出去了。”
陳東傑和林可欣見狀,馬上上去就拉他兩個。
林可欣說:“李想,你怎麽這麽衝動?有什麽事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嗎?”
李想說:“我就是讓他說清楚誰是小人?”
王西生說:“你幹的這些事就是小人。”
林可欣掰著李想的手,陳東傑掰著王西生的手,總算是把他倆勸開了。
林可欣拉著王西生坐在了一邊說:“老王,你也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
王西生說:“還怎麽讓我好好說,難道我還要向他下跪嗎?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哪有他這樣的人,欠了賬不但不還,反而說我害了人。哪有這樣害人的,給你賒了產品,向你收費就害人,不收費白白讓你用就不害人?”
李想說:“產品?虧你還能說出口,什麽產品?都是垃圾,垃圾都不如,你趕快給我拿走,省得汙染了我的環境。”
陳東傑拉著李想坐在原來的位子上說:“你也冷靜一下,別再說什麽。”說完又轉過來對王西生說,“老王,你誤會了,李想不是想賴賬,而是我們的產品剛剛被經銷商全部退回來了。”
王西生還沒等陳東傑把話說完,就打斷他的話說:“你們的產品被退回來與我有什麽關係?也不能有氣沒處使朝我身上撒!”
陳東傑說:“恰恰與你有關係。你清楚不清楚,你們的產品質量嚴重不過關。你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說完了你再說。我們的手機組裝後,在檢測儀檢測過,沒發現什麽問題,可是發貨搬運時受到了輕微的振動,貨到零售商那裏,已經發生了嚴重的質量問題,聲音不清楚,雜音很大。你不相信現在就可以隨便拿出一部試一試。這一次,我們是損失慘重,李想心裏窩了火,正好有火無處發,才與你發生口角之爭。”
王西生一聽,不覺有些吃驚地說:“不會吧,怎麽會是這樣呢?”
張濤給王西生拿過產品說:“剛才我們試過了,又做了檢測,確實是你的產品出了問題。”
王西生這才感到問題的嚴重性,就囁嚅著說:“怎麽會是這樣呢?”
林可欣說:“真是這樣的。李想可能覺得你們是多年的好朋友,又是老鄉,你的產品不合格怎麽不給他打一聲招呼?要是你給他打過招呼了,我們哪會這麽慘?”
王西生說:“我哪裏知道產品不合格?我隻是做銷售的,根本不懂技術,我要知道不合格,不要說給你們推薦,你們就是向我要貨,我也不會給的。如果是這樣,李想,我真的對不起你,你就是罵我打我也是應該的,誰讓我好心辦了壞事兒。”
李想聽到這裏,氣也消了一大半,給王西生扔了支煙,自己點了一支說:“對不起,老王,怪我剛才不理智。這一次我真是損失慘重,沒有問清楚就朝你發火了,請你諒解。”
王西生說:“如果是質量上的問題,也不能怪我,無知者無罪,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害人的心。”
林可欣說:“我們的資金全部投進去了,現在就是重新進一批替換你們公司部件的資金都沒有了。也不是李想發火,換誰也有點兒承受不了。”
王西生也有點兒忿忿然地說:“我要是知道那是一個爛公司,我還入什麽股?你們慘了,我也慘了,真是跟上個好鬼喝碗好水,跟上個窩囊鬼,喝的都是刷鍋水。”說著忽地站起了身,要回單位去。
陳東傑和林可欣趕緊起身去送王西生。
李想靜靜地坐著,他沒有起身,他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感覺整個人都垮了。
陳東傑和林可欣送完王西生先後進來,誰都沒有說話,似乎在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
沉默了一會兒,李想問:“張濤呢?”
“來了。”話音剛落,張濤就在外麵應了一聲走了進來。
李想示意張濤坐下,才說:“我們不能這麽坐著等死,奶奶的,與其等著讓竇海濤來宰我們,還不如雇輛貨車,今晚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把東西搬走,看他怎麽樣?”
林可欣吃驚地說:“天啦,這能行嗎?”
李想說:“怎麽不行?反正我們現在還是一家沒有注冊的黑公司,他就是告到工商局也查不著我們,怕啥?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能逃債,管他呢。”
林可欣說:“搬到什麽地方去?我們房子還沒有租。”
李想說:“要搬就搬到常平,或者黃江去,離開樟木頭,到了那裏,再租房子也不遲。東傑、張濤,你們覺得呢?”
陳東傑猶豫了一下說:“行是行,不過,風險也大,如果讓竇海濤發現了,可能會更糟糕。”
李想說:“風險肯定有,如果不冒險,背上三十萬元的債務,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翻身?”
張濤說: “李總說得對,管他哩,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等到夜深人靜時搬,估計他們不會發現。”
林可欣說:“我們搬走了,工人怎麽辦?”
李想說:“這好辦,等我們到了新地方,再回頭通知他們。事成於密敗於泄,在沒有行動前,一是我們要嚴守機密,不能走漏任何消息,不要讓任何人看出我們有搬家的跡象;二要速戰速決,晚上下班後,到外麵找三四個民工來打好包,再叫一輛貨車,等到深夜一點鍾左右裝貨,30分鍾搬完東西,淩晨兩點到達常平。就這麽定了。”
午夜110
李想怎麽也沒有想到,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午夜時分,他們正從樓上往下麵的貨車上搬東西,竇海濤帶了五六個人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林可欣突然一回頭,禁不住驚叫了一聲,正待回樓上報信,竇海濤一個箭步跨上來,將她堵在了貨車車廂旁,嘿嘿冷笑著說:“想搬了東西逃跑?沒那麽容易!我早就知道你們不是省油的燈,幸虧派人做了盯梢,否則,真的讓你們的陰謀得逞了。”
林可欣說:“我們哪裏是逃跑?是……房子到期了,想換個地方。”
竇海濤說:“放屁!你他媽的少給老子耍花招,什麽到期了?”
林可欣不想理他,剛要走,卻被竇海濤一把揪住頭發,林可欣大叫道:“放開我!”
竇海濤說:“你這個小婊子,竟然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你也不看看你大爺是誰?”說著將林可欣頭往貨車廂上一碰。
林可欣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正好被剛剛搬著東西下了樓的李想聽到了,知道大事不好,循聲看去,正好看到了林可欣頭被竇海濤撞到車廂上的那一幕,他不由得血脈噴張,放下東西,衝上來就朝竇海濤的麵門上打了一拳,竇海濤“哎喲”一聲,放開了林可欣,指著李想說:“他媽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竟然還敢動手打老子?要是今天我不拿出點兒厲害來讓他看看,你還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李想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身?”
竇海濤摸了一把腦門說:“你他媽的少給老子來這一套,半夜三更的偷偷搬東西,想賴賬是不是?還大男人,你能算大男人?”
說著一拳就朝李想麵門打來,李想閃了一下躲過後,一把拽過林可欣問:“你沒事吧?”
林可欣剛說:“你小心。”話還沒有說完,竇海濤又撲了上來,一拳打在了李想的臉上,李想後退了幾步,幾個手拿木棍的混混一起向李想圍了來。
李想推開林可欣說:“你趕快離開,別管我。”話音剛落,身上就挨了一木棍,李想還沒有來得及還手,背後又挨了一棍。李想剛要拿起放在地上的鐵椅準備玩命,被一起撲上來幾個人摁倒在地,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劈哩啪啦的拳腳相加。
林可欣一看這場景,大聲叫了起來:“快來人呀,要出人命了。”
竇海濤上來就是個大嘴巴,打完後還說:“小婊子,亂喊什麽?打!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個狗日的。”
林可欣早已顧不上了自己,看到李想已被打得血肉模糊, 就朝躲在遠處觀看的幾個搬運工說:“救救你們,過來拉開架,否則會出人命的。”
那幾個工人剛要過來,竇海濤指著他們說:“你們別過來,冤有頭,債有主,不該你們的管的少管。”林可欣撲上去去拉架,被一個打昏了頭的混小子一把推倒在了一邊。
此刻的李想,已經被他們打得渾身麻木了,他隻感到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早就失去了知覺,他隻朦朧地意識到,這一次是凶多吉少,他本能的緊緊護著頭,隻有一個願望,一定要活下來,不能這樣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
陳東傑、張濤聽到外麵的叫聲,迅速趕到樓下,才知道出大事了,陳東傑大聲說:“住手!你們這樣會出人命的!”然後又對一旁的竇海濤說,“ 竇老板,有什麽事好好說,何必動手動腳?你趕快讓你手下的人住手,否則出了人命對誰都不好。”
竇海濤嘿嘿一笑說:“好好說?你們這是好好說的態度嗎?”張濤剛要上去拉架,卻被一個小混混擋住說:“你想打架嗎?打架就一起過來。”說著,給了張濤一拳。
張濤後退了幾步說:“你怎麽隨便打人?”陳東傑也撲上去拉架,一時間這裏已成了亂糟糟一片,林可欣眼看問題越來越嚴重了,抽身避開人群,悄悄撥通了110……
此刻的李想早已沒了力氣,他隻隱隱約約聽到陳東傑叫他的聲音,還有林可欣的哭喊聲,這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地方,有點兒飄渺與虛無,就像孩童時在家鄉的田野裏,遠遠地聽到了母親在呼叫著他的小名。哦,真的是他的媽媽在喊他回家。他向他的媽媽奔去,卻找不到鞋子,看到了童年的小夥伴在田野裏捉螞蚱,他想去好像動不了身。媽媽還在叫他,聲音隱隱約約的,從田野裏傳來,好像變成了警笛聲音,也很遙遠,也很飄渺與虛無,他不知道是在電視裏,還是在現實中?他還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地麵上卷了過來,仿佛滾雷從他的身上掠過,傳到了極遠極遠的地方。他感覺很疲乏,他很想就這樣靜靜地躺一會兒,好好休息休息,他實在太累了,太疲倦了。
漸漸地,他便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短的時間,也許一個世紀,他又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叫聲,是媽媽的叫聲。漸漸的,那聲音清晰了,才聽清是低低的哭泣聲,他睜開了眼,滿目都是耀眼的白色,他又睜了一下眼,才看清坐在旁邊的林可欣,正握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說:“李想,你醒了?”仿佛就在夢裏,李想點了點,輕輕說:“可欣,我怎麽在這裏?”林可欣高興地說:“李想,你終於醒了,你在醫院裏。”
李想剛想坐起來,一動身感到渾身疼。林可欣馬上製止他說:“你別動,現在正在輸液。”這一疼,他徹底醒了,這才想起他是怎麽受傷的,便問:“這是什麽時候了?”林可欣說:“大概五點多了,天都快亮了。”
李想突然想起了公司的全部家當都裝在了貨車上,那可是他的命,急忙問:“我們的東西呢?裝在貨車的東西呢?”
林可欣說:“你放心好了,沒有損失,全部又搬回公司了,有張濤守著。”他這才長歎了一聲說:“東傑呢?他有沒有受傷?”林可欣這才告訴他,就在他生命攸關的時候,110及時趕到了,才製止了這場惡性事故的蔓延。110的同誌看他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樣子,馬上打了120急救中心的電話,然後才做出決定,一切以救人為主,醫療費由竇海濤全部承擔。貨車上的貨物統統放回原處,不得再搬運。110帶走了竇海濤和他手下的幾個打手,並讓陳東傑到他們那裏去作筆錄。現場處理完畢,正好120救護車趕到,林可欣就隨大夫一起把他送到了醫院。
經過林可欣的敘說,李想這才感到有些後怕,要是110的同誌遲來一會兒,他現在有沒有命還很難說。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動了動了手腳,雖然有些疼痛,還是有知覺,他這才放下心來,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沒想到這次風險冒得真是太大了,為了逃債,要是真的把命丟了就劃不來了。”
林可欣說:“還說哩,你都把我嚇壞了,當時送你到醫院來的時候,你滿身是血,神誌不清,我真擔心,你要有個三長兩短,讓我……”林可欣說著,不由得悲上心來,又抽泣了起來。
李想的心裏一陣兒難受,嘴上卻故意逗林可欣開心,便說:“你以為我會光榮了?不會的,我命大著哩,這算什麽?”
林可欣破涕為笑說:“傷成這個樣子了,還貧。”
李想說:“沒啥,隻不過是一點兒皮外傷,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林可欣說:“還皮外傷哩,頭上縫了七針,左臂錯位,身上到處都是瘀血,臉都變形了,讓人看著就心疼。”
李想說:“沒事的,我皮厚,”
正說間,陳東傑敲了一下門進來了。
林可欣叫了一聲:“東傑,你來了?”
陳東傑說:“醒過來了?”
李想說:“醒過來了,東傑,沒想到這次沒有聽你的,真的失算了,這麽一折騰,差點丟了小命不說,公司怕也受了很大的負麵影響。”
陳東傑苦笑了一下說:“別那麽說,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然後又問林可欣,“醫生診斷的結果怎樣,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吧?”
林可欣說:“醫生說了,現在看來主要是外傷,等天亮後,做個心腦電圖,看看有沒有留下輕微的腦震**或者什麽後遺症。”
李想說:“不會有什麽的,我心裏有數。”
陳東傑說:“無論心裏有沒有數,都要好好檢查治療,要是落下什麽病,可是一輩子的事。剛才在110警務室,竇海濤要求扣押我們的財產抵債,110的同誌說,經濟糾紛得法院判,他們隻管治安,沒有權力做判決。他們還說了,根據現在取證,竇海濤要全麵負責你的治療,如果身體留下什麽傷殘,由竇海濤負責賠償經濟費用。在你沒有脫離危險時,竇海濤他們幾個人還在那裏關著,鑒於這樣的情況,你沒什麽也要假裝有什麽,最好是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到時候可欣再給醫生說說,把病曆寫重一些,逼著讓竇海濤給我們讓步。”
李想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就點了點頭。
陳東傑又說:“公司的事由我和張濤打理,你別擔心,沒有搬成家,財產又搬回到了原處,今天早上工人們一來,不會影響他們繼續上班。你隻管好好養傷,竇海濤不讓步,你就不出院。”
李想說:“好,這一次,我就聽你的。”
陳東傑說:“那我先回公司了,可欣,你就好好照顧李想。” 說完,勉強地笑了一下離開了。
李想一直在醫院裏住了五天。
在這期間,醫院給李想做了幾次複查,沒有查出什麽毛病,林可欣給醫生私下打點了一下,最後在病曆單上填了“患有輕微腦震**”幾個字。110的同誌來取過一次證,又帶著竇海濤來付過一次醫療費。李想與竇海濤兩個人一見麵,就像釘子對了鐵,李想說要起訴竇海濤故意傷害,竇海濤說要起訴李想經濟欺詐。110的同誌調解說,你們雙方最好都冷靜一下,協商處理。
李想說要起訴竇海濤隻是一個幌子,就是想給他造成一種壓力,他知道,竇海濤所說的起訴,也未必是真的,像這樣的經濟糾紛案多了,他又不是不承認,隻是還不起,起訴到法院對竇海濤也沒有什麽好處。倒是他要真的起訴了竇海濤,法院認定了他是故意傷害罪,還要判刑的。他看到盡管竇海濤表麵上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底氣顯然有些不足。
李想躺在病**,一邊與竇海濤打著心理戰,一邊又在想著公司的事。小死了一次,讓李想感悟了不少,也思考了不少。
產品退貨,資金鏈斷裂,又經過搬家的重創,損失不小,如何挽回這一敗局,使公司走出這一困境?
他覺得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購進一批質量可靠的喇叭,把問題手機的喇叭統統拆下來換上新的,重新走上市場,他就有希望了。可是,現在的問題是賬上空空如也,如何籌集資金呢?想來想去,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有兩個,一是讓公司董事會的成員想想辦法,自己湊一點兒,再找親戚朋友借一點兒。這四個創業者說到底都是草根,都是普通的打工者出身,家庭相對比較困難,為了闖一番天地才到東莞來打工。最初的入股,已經將他們身上的油水榨幹了,現在再讓他們籌資,恐怕有一定的難度。第二種方式就是找一家質量可靠的廠家直接賒一批出來,等資金周轉開來再還給他們。這種借雞下蛋的方法當然好,但到哪裏去找這樣的好事呢?
歸根結底,他覺得今天的被動局麵都是他這個決策人一手造成的,一是他不該貪圖小便宜,為了省資金進了不合格的產品,結果是讓一隻老鼠壞了一鍋湯。二是他不該過於自信,過於自信就是一種無知的輕狂,一種缺乏城府的表現。剛剛有了一點兒錢就自鳴得意,不聽林可欣的勸阻,一味地發展生產,導致了資金的斷裂。三是暴露出公司的元件來料把關有漏洞,自己是搞技術出身的,漏洞卻出在與技術相關的來料檢驗環節上,實在是太不應該。
有錢難買後悔藥,痛定思痛,他才理智地覺得,導致慘敗的原因主要是他一個人造成的,而挽救敗局還得團隊,還需要發揮大家的力量。
與竇海濤幾經交涉,到了第五天,雙方才達成了協議,李想放棄起訴,竇海濤答應給在原來協議的基礎上減去5個點的利息率。當場打了欠條,抵押了身份證複印件,這場流血事件才算劃了一個句號。
李想因惦記著公司,頭上的線還沒有拆,裹著紗布就急著出了院。
不當懦夫
退貨後,背了竇海濤20多萬元的債務,承擔著25%的利息,公司一下陷入了困境,沒有啟動資金,產品走不到市場,就隻能等死。
一連幾天李想吃不下飯去,睡不著覺,人也憔悴了許多,頭上的紗布剛拆了,嘴上的水泡又起來了,陳東傑也惟悴了不少,張濤卻越發地成了悶葫蘆。董事會上大家麵麵相覷,誰也拿不出辦法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他們都是草根,沒有家庭背景,沒有富貴的親戚,該借的錢入股時就借過了,不該你借的錢即使你遇到再大的難處也借不來。李想深知低層人的艱難和卑微,越窮越自卑,越窮越借不到錢。
眼看離發工資的時期越來越近了,公司還沒有任何指望。
李想長歎一聲說:“現在能湊夠兩萬就好了,先把工人的工資發了,別的辦法我們再想。”
陳東傑說:“萬一不行,就把原材料再低價賣出去一些。”
林可欣說:“原材料要是從我們這裏賣就不值錢了,這樣算下來,太吃虧了。再說了,你就是賣,也未必能賣出去。”
李想說:“東傑,張濤,你們估計一下,我們要是開口向何少雄借一點兒,他能借給我們嗎?”
陳東傑苦笑了一下說:“我估計夠嗆。你想想看,我們背叛了他,他不恨死我們才怪,哪裏會借錢給我們?”
李想說:“媽的,過去還能賣血,現在就是想賣血都賣不出去。”
張濤說:“就是讓你賣血,又能賣幾個錢?”
李想一時被張濤說得無話。他知道張濤對他有怨言,想對他發火又不好發,說出的話就硬硬的能把人衝倒。
他決定再去求一次陳叔,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裏再借點兒錢,來解決他的燃眉之急。坐上去厚街的大巴,腦子裏一片空白,一個月前他還雄心勃勃地當一匹創業的狼,沒想到一個月後,他卻反而不如一隻打工的狗。什麽是老板?老板就是工人休息你加班,到了月底,你要東借西湊籌集資金來發工資。打工時碰到困難可以打退堂鼓,可以卷起行李走人或是逃避責任,創業碰到困難時你無法回避,你必須迎難而上,自己動手解決問題。
見了陳叔,他盡量裝出一幅精神抖擻的樣子,笑著打過招呼之後,陳叔關切地說:“阿想,你怎麽瘦多了,是不是生意不順?”他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叔又接著說,“你看你,當時聽我的話多好,放著總裁助理不當,非要去創業,創業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是得用錢鋪路呀。”
他本來想讓陳叔再借他一點兒,一聽陳叔說話的口氣,哪裏能容他張得出口。他隻好勉強笑了笑說:“陳叔,沒關係的,一點小困難,是技術上的,馬上就克服了。”
他在陳叔家沒有待多久,就告辭而出,一個人遊**在大馬路上,心裏一片茫然。多少陌生的麵孔,在他麵前茫然錯過,他不知道風吹來的方向,也不知道哪兒是他的人生出口。
十一月的南方還很熱,沒走幾步就出了一身汗。厚街,一聽這名字,你一定會認為這是一條用厚厚的青石板鋪就的巷子,狹長又幽深。你錯了,在這裏,一點兒都找不到所謂厚街的影子,滿目隻是高樓大廈,是筆直寬敞的大道,是來來往往的車輛和滾滾不斷的人流,當他夾雜在人流中滾滾向前的時候,他仿佛覺得自己就像一粒飛塵,一隻螞蟻,是那般的渺小而卑微。坐上回樟木頭的巴士,他多麽希望能發生一次特大交通事故,最好是讓一輛大貨車把巴士撞翻,再翻上幾翻,這樣他就可以很體麵地離開這個世界,徹底解脫了與這個世界的幹係。然後,還可以用他的死亡費頂替一些公司的債務。然而,巴士很平穩地行駛著,並沒有因他的主觀意誌而發生什麽意外。
晚上回到家裏,林可欣關切地問:“陳叔給咱借了嗎?”
李想無奈地搖了搖頭。林可欣端過飯來,他說他吃過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吃什麽,隻是他吃不下去。
晚上睡下,夜不成寐,好幾次夢裏驚醒,一個人悄悄來到陽台上,仰望著夜空發呆,時間久了感到分外靜寂,人也就越發的脆弱。明天天一亮,又將如何麵對公司的人,如何麵對工人?眼看馬上就要發工資了,產品還在倉庫裏積壓著,出不去貨,工人們的工資用什麽來發?開業時,他早已向大家做了承諾,無論如何,他不會欠工人的一分錢,大話說下了,到時兌現不了,這讓他有何麵目見人?他曾對他們信誓旦旦地承諾,難道成了欺騙他們的謊言,自己也成了工人們心裏的黑老板?過去聽到一些擁有幾百萬上千萬資產的大老板自殺了,他感到不可思議,有那麽多的資產不好好活著為什麽要尋短見?現在他才明白,他身上的責任與壓力與他的資產是成正比的,當資金鏈斷裂,所涉及到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還要涉及到更多人的利益。有的人也正是無法擺脫這種壓力,一念之間便走上了另一條路。他突然理解了那些在職場中走上輕生的同胞們,生命無法承受其重的時候,也許眼睛一閉,縱身一躍,什麽都解脫了。那雖然是現實的逃避,卻不失為一種方式。他不由得微微閉上了眼睛,正想象著,怎麽才能在空中下落時不會碰到障礙,明天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又會是什麽人?是上學的學生,還是馬路清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