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魔癮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走得太累了,一向犯失眠症的秦天貴這天回到住處以後,牙未刷腳未洗,一頭倒在**死豬一樣整整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奇癢難耐的渴求,渾身像是散了骨架似的,一點也提不起精神來了。看看手腕上的勞力士,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鍾過後的時光了。這就怪了,睡了這麽長的時間,越睡就睡成了一堆爛肉了,一點體力也恢複不起來,莫不是這身體在什麽要緊的地方出了問題。現在可不是害病的時候呀!當縣委書記害一回病就有那麽多人送一屋子花籃還夾帶著那麽多的紅包,可惜當上市長以後竟沒有害過一回像樣的病……現在不用說是有了大病,就是一閉眼蹬腿了,別再說花籃和紅包,連花圈也沒有誰給送一個來了。

人生的境遇反差真是天上地下,誰讓自己已經是走麥城的敗兵之將了呢!就是蓋世無雙的關雲長大老爺敗走麥城以後同樣是厄運連連。就在這諸多倒黴情緒的驅使下,秦天貴強撐著爬了起來。他開始想這一天的時光如何打發,還在想著必須應該先幹點什麽呢?

他現在臨時找來在這個地方小住幾天的是舊金山田德隆區,是市區最窮最亂的社區,雖有很多成人商店和電影院可供消遣,還可以經常在街路上碰見醉漢,吸毒者和乞丐,而那些同性戀者在街上相擁長吻的街景更是隨處可見。不知怎麽回事,秦天貴有生以來骨子裏就對這些同性戀者特別反感,他寧願看情侶們在街頭接吻**,也不願見到同性戀者們攜手捋腕相親昵的任何示愛舉動。他覺得這些人的行為不僅是可惡,而且是反動和反人類的舉動。不僅有辱斯文,也有辱生靈。連螞蚱蝴蝶配對都還認公母呢?當初隻是覺得這田德隆區就在旅遊區和商業區的邊上,可能會有許多的方便,誰知這塊地方貧富的懸殊之大讓人觸目驚心,已經隱隱可以感覺到這是一穴隱匿著犯罪溫床的多事之地。自己隨身又帶有許多金銀細軟,倘若稍有不慎金銀漏白,必將招致意想不到的禍端。

這些日子的午夜以後,總有一個似夢非夢的憧憬在困擾著秦天貴,意**這個隱君子鬼魂附體似的,總在不經意中光顧。有多少次在迷蒙中似覺八朵玫瑰入懷,綿似錦帛玉枕,滑似美人魚,那蟄伏已久的青龍神鞭像孫悟空的金箍棒似的,晃一晃就碗來粗。柔情萬轉,摟玉嚼紅,及至火候到時欲要山崩地裂地傾瀉,突然醒來卻是在憋著一泡大尿。等到痛快淋漓的澆灑一盡,那曾經神奇的青龍神鞭仍舊是像在蜷曲棲息的蚯蚓,毫無振興之意。有時真恨不得要想抽它幾個耳光。想起在泰國細腰水晶晶“漂流屋”裏丟人的尷尬遭遇,秦天貴就在心裏直埋怨孫光頭

這個混賬王八蛋,不該給他出什麽餿主意去**漂流。這可倒好,瀟灑未成,倒讓他雄風盡挫。多少年來九州花壇盡興擇秀的秦某人,連在夢裏都隻能隔靴搔癢了。

美女曾經是秦天貴市長生活中的不可或缺之物。除了在倉皇出逃的途中無暇顧及之外,稍有相對的寬餘環境,就像一個驚飛的豔魂似的又來附體。兩個多月來雲遊僧一樣顛沛流離的生活,讓秦天貴特別地想念真實生活中的肌膚之親。專程去了多倫多一趟,前妻晉俊花拒人千裏之外的鐵麵無情,讓秦天貴徹底打消了重溫舊夢的念頭。為今之計的他急於想找一個安身之處,再建一個安樂窩,甚至想花錢租一個,或是買一個年貌較為合適的異性為伴,管她是什麽名分,情人也行,保姆也可,小老婆最好。他要的是飲食起居生活上的方便,實用主義的服務功能,至於什麽人品素質等等,就顧不了那麽許多了。

這一切的前提是先必須找到一個安身之處才有可能。人常說狡兔三窟,他現在是喪家之犬一窟無存。想法趕緊申辦移民登記的念頭又突然強烈起來,“OK”診所的白大褂雖然替他谘詢過,但他對那次在肚腹中夾帶毒品的經曆至今仍然心有餘悸,總覺得有一種被宰割和強加於人的感覺,除非萬不得已,他是隻要能有一點旁的辦法就不願再踏進OK診所的店門。

這時候秦天貴便很自然地想到了在天外天邂逅相遇的大C來。這個大C雖然不願聲名亮姓,但看那能掐會算的仙風道骨之態,定然也有一番來曆和不同凡響的神通,而且與他一樣也必是官場失意,浪跡江湖之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一種同病相憐像落水者看到已經先行爬上岸的跋涉者一樣,秦天貴渴望能盡快再見到大C其人,特別是想起他所贈吸的那一根特殊滋味的香煙,更有一種美妙無窮的享受盡在回味中。

不管搭多少工夫,一定要找到這個大蝦米一樣的能人。

49.貓道

又是在天外天,秦天貴終於等到了來享受口腹之欲的大C。這一次秦天貴自然以4D的小字輩踴躍和主動了許多,主動買單像拜師求教一樣請客。

酒真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人暢開心扉。但是在北京牌價隻有六元人民幣的紅星二鍋頭,在舊金山的唐人街就要十八美元,要是按人民幣的匯率來計算,物價是北京的二十多倍。出來以後這一段時間裏的花費,秦天貴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弄到手裏的錢還是太少了。同樣是一千萬元,在國內和在國外完全不是一個計量單位的概念。在國內市長的寶座上,不僅是什麽都不用花錢,還時不時有人給打點進貢;出來就不成了,舉手投足一挪屁股就要花錢。連吐口痰撒泡尿都要花錢。痰自然是不敢隨便吐的,連飲食進水和正常的排泄都力求正常規律,盡量能在旅店和餐館裏逗留的時間中處理掉,否則一到街上的收費廁所裏,撒泡尿零點五美元,按匯率計算就是人民幣四元左右。這美國人真是拉金尿銀呀!這自由世界裏也還是有許多不自由的事情呢。不過,入國隨俗,既然來到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就得守人家的規矩。而且當務之急還是必須得保重身體,該花的錢還必須花,該辦的事不惜代價要全力以赴地去辦。沒有個相對較為穩定的安身之處,老像個流浪貓似的背著行囊東跑西竄,終究也不是個辦法。秦天貴已經開始厭倦了這種疲於奔命顛沛流離的生活,他極像是一葉在波峰浪穀間拋上來又跌下去的小船,急於尋找到係船的纜繩和拋錨的港灣。

雖然已經有了節衣縮食和細水長流花錢的理念,請大C吃飯盡管隻有兩個人,秦天貴還是極為大方地點了天外天的四道品牌菜。已經感覺到大C很有可能就是他所要尋找到的纜索之頭和港灣之門,抓緊了這個纜索之頭,就有可能找到拋錨的港灣。

見麵之前,秦天貴就已經買了兩盒萬寶路和兩盒駱駝牌香煙裝在身上。這在美國人的商店裏是常見的大路貨,卻找不到大C手裏那種看似很簡裝的特製香煙。當然也不便問和不敢問,畢竟自己來到的舊金山還是一個大麵積都還是未知數的神秘世界。

又是萬寶路又是駱駝,兩種牌子的香煙秦天貴換著口味向大C獻殷勤。在一邊品酒用菜中抽過兩輪之後,大C似乎不能盡興,就又從內衣兜裏掏出兩根那種特製香煙。

秦天貴在一手接過煙的同時,另一手就將打火機摁出火苗,先給大C點上。大C深吸一口的同時,那神情立時便像是注射了興奮劑一樣精神陡長,金魚眼中立時便泛出神采。秦天貴將煙在鼻孔下嗅了嗅,並沒感覺到有什麽異樣味覺,點上深吸一口之後,頓覺神清氣爽,有一股異乎尋常的精神動力感,由口腔而後呼吸道然後直上腦際,很快就彌漫全身而至神經末梢,那些似乎已經開始麻木僵死的末端神經和細胞群驟然一下子便活躍起來,整個身體像是一下年輕了二十歲一樣地朝氣蓬勃。

秦天貴十分感歎,言不由衷地說:“老兄,這煙真好!真叫銷魂忘憂提精神哪!市麵上還真就找不到。您那裏肯定有來頭,就請隨時照顧小弟一把。這錢嘛,倒不是什麽大問題。”說著就從衣兜裏摸出五百美元給大C拍在手上。大C看也不看就裝進兜裏,又從內衣兜裏掏出兩個用包裝紙壓得很緊的長方形小盒子,交給秦天貴說:“裝起來,先抽著。再見麵時還會有的。”

酒已喝至半酣。這樁不用討價還價的交易成功以後,秦天貴才開始拋出正題:“老兄,小弟初來乍到,對這邊是兩眼一抹黑。既然您一眼就看透了咱們都是唐朝人,這就是緣分啊!咱們祖脈同根,都是地球那一邊的炎黃子孫。無論如何您要幫兄弟一把。”

大C就不再客套謙讓,自動去端杯仰脖幹了,說道:“不必見外,既然都是天涯淪落人,自當盡力。不知道兄弟難在何處,有何見教?”

秦天貴一邊欠著身子給他滿酒一邊說:“我想申請移民,還得盡快買一處房產,能夠安頓下來,其他事情再去考慮。”

“移民這張綠卡不是不可以辦,但是特別的麻煩。我那時候就整整折騰了一年多。不過折騰來折騰去也有收獲,和移民局辦公室翟主任折騰成了朋友。這個翟主任母親是中國人,雖然出生在美國,卻是在台灣長大,高中畢業後又考上哈佛回到美國來上大學。是個很精明的中國通。有他這個路子,這點事還是可以想法子去辦。隻不過該花的錢還要照舊去花的。咱們落到這個地步,隻能是以錢來使鬼推磨了。”

“至少目前來說錢還不是問題。隻要關係可靠,能把事情辦成就行。千萬別給人家惹出事來,據說美國這邊對公務員的廉政管理也是相當嚴酷的。”

“甭信那個,天下老鴉一般黑。所有的宣傳都是講給老百姓聽的。不管什麽時候,還是啥樣的政府還不都是掛著人頭放響馬?比較來說與我們那邊相比可能要嚴密一些,並非就是鐵板一塊,無縫可尋。老弟呀,你就永遠記住吧,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男人那個能伸能縮的玩意兒裏邊射出來的東西變成人的,所以隻要是人管的事就會有伸縮性。山不轉水轉,石不轉磨轉,沒有絕對到一成也不能變通的死砣砣。”

“那就好,但願天無絕人之路。隻要移民的事有譜,我得盡快買一處房子。不能老當這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就你這個年齡段,恐怕也隻能買些房產走投資移民這條路了。沒有什麽專業特長或技術職稱吧?”

“唉!”秦天貴長歎一聲說,“我上的倒是名牌大學,學的是哲學專業,選修過國際貿易專業,畢業後一直都在官場上瞎幹了二十多年,沒有參加過評職稱。至於當過這長那長的又是什麽書記等等,來這邊還不能提哪些官銜,人家也不會認那個的。要不說當官幾十年,一下台就都狗屁不是。拜托您老兄抽空先和移民局翟主任溝通一下,怎樣好辦,如何能辦成,咱就按人家法規要求的條件去申報。大陸那邊的事是一個字也不能提的。我是用了泰國護照經商簽證,費了好大周折才輾轉過來的。就以泰國商人的名義來申請吧!需要什麽相關的背景資料,我們再根據要求按葫蘆畫瓢再去製作。您看這樣行不?”

“也隻能這樣了。現在的世界就是貓有貓道狗有狗道,耗子還有自己的地洞暗道。假作真時真亦假,虧你還真是沒來以前就想到了老美和老泰是幾十年的盟國關係,相比較來說,就比從東方紅太陽升那邊來的人要好辦多了。”

“哥倆盡興,心想事成!”倆人將瓶中酒幹了,約定了見麵的日子,就在飄飄欲仙的狀態中分手。

50.賄賂

秦天貴沒有看走眼,這個不慍不火大蝦米一樣的大C果真還真就是有些路子,沒過多久就在移民局辦公室翟主任那裏拿到了申請移民的登記表。大C告訴秦天貴這是一套複製的草表,先試填一下給翟主任看一看,如果他看後認為各方麵條件都差不多,再約定時間見麵。隻要人家答應見麵,這事就有七八成把握。

這就讓秦天貴高興得有點快要找不著北了,立刻就拍胸脯說:“這對弟兄們來說是身家性命攸關的大事,隻要能辦成,一定要重重酬謝老兄和翟主任扶危救難的大恩大德。定當沒齒不忘,永記盛德。”

大C卻說:“先別高興,這才剛拿到草表,離移民成功還有十萬八千裏的路程。隻要你有錢可花,成功的把握還是很大。按表格的要求認真填寫,不能與移民法規有明顯的出入。”

秦天貴把表格展開細看,腦袋立時就又大了。花花道道曲裏拐彎的全是英文,主要的內容和要求基本上他都看不懂。就隻好還得央求於大C說:“老兄,救人救到底,幫人幫到家。我學過英語這倒不假,二十多年都就飯吃了,腦袋瓜也讓酒精泡木了。已經忘得一塌糊塗。這事還得請您幫忙。”

“哈呀,咱那兒當官的人一下台就都這德行,有用的本事不多,沒有用的本事倒不少。吃喝嫖賭抽不用學就都會了,一來點兒正事就沒戲看了。”

大C英語看來還說得過去,就一一在表格上一行行英文下麵用炭素筆譯成漢語,並做了必要的要求批注說明,這樣秦天貴才能明白所要求的填寫內容。譯示批注完畢,才向秦天貴說:“你先用漢語填寫,好在翟主任是個中國通,通曉漢語填寫的各種應用文體。如果他看過認為基本上可以通過,以後會為你推薦和指定律師代勞的。律師費當然是必不可少的。另外,你小子可要想好了,成敗在此一舉,翟主任那裏你要出一把血,像模像樣地給表示表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秦天貴當然明白求人用人在這些關鍵時候不能小氣必須開眼,就說,“不用說翟主任那裏人家是大拿可以承上啟下,就是您老兄為小弟跑腿我也不能含糊。今天我先付給您老兄十萬人民幣的辛苦費。請您費心找銀行幫我多兌些美元。給翟主任的見麵禮不會低於二十萬美金。事情辦完之後,另行再謝。對咱們這些難兄難弟來說,錢不算什麽,把事情辦好是第一要務。不走移民這條路,就沒有立足之地,東跑西顛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大C向前伸伸脖頸說:“兄弟你還算是個明白人。錢這個東西是什麽,是兒子,就是要為爹所用。如果要是拿著錢當爹當爺的,早晚必受其害。什麽叫自己的錢,從自己手裏花掉消費出去那才叫自己的錢。除此之外,你就是攢個金山銀山也都是身外之物。”

“對呀,老兄高見,非常精辟!”秦天貴一邊為大C點煙一邊接著打順風旗,“老兄您瞅個空子,甭管是星期六星期日還是大周末都可以,由小弟做東,能花幾個錢是人家給咱們麵子。把翟主任請出來,在這舊金山方便花錢的地方你們比我熟悉,無論吃飯、喝酒、喝茶、泡澡、蒸桑拿,按摩、找洋妞等等一條龍服務都行,隻要人家高興就成。”

“看看,你又老外了不是。”大C吐出一溜煙圈兒,打個煙嗝,說,“兄弟你總還是以為是在東方紅太陽升的地方不是?錯,大錯而特錯!那邊大陸上這些年風行的什麽一條龍服務等等我都曾經享受過,你不能不佩服我們黃皮膚同仁們的借鑒和創新能力,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什麽桑拿呀按摩泡妞啊,這一套本來是改革開放以後開始是跟外國人學的,發展起來以後很快就如星火燎原遍地開花,而且成龍配套花樣迭出。掉過個兒來也有老外到大陸觀光旅遊去享受這些服務,倒讓他們把藍眼珠子都看綠了。外國人有外國人的消費方式,紅燈區就是紅燈區,餐館就是餐館,酒吧就是酒吧,咖啡屋就是咖啡屋,不像咱們那邊,烙餅卷大蔥還要蘸醬,蘿卜茄子土豆牛肉豆腐塊子可以一鍋燴。你來舊金山住了這麽多天旅店,什麽時候接到過聯係按摩或性服務的驚擾電話?”

“沒有啊,真的沒有!”秦天貴搔搔後腦勺,也是很為驚奇地說,“在國內這種情況很多,隻要客人一住下來,跟著聯係這種特殊服務的電話就會跟到房間裏去了。”

“對嘍!這就是因為國情不同,價值觀不同,因此營銷的方式也不同。”大C說著長脖一挺一挺的,甚至有些眉飛色舞起來,“外國人幹啥就是要有幹啥的地方,而且開誠布公直言不諱,而中國人就要猶抱琵琶半遮麵,既要當婊子,還要立牌坊。雖然沒有經法律公開允許的紅燈區,但是暗娼洶湧,到處野雞鴨公,危害烈度應該說不觸目也讓人心驚。”

秦天貴非常驚奇大C對大陸那邊世風民情的熟知度,就問:“看來老兄對我們那邊的情況還真是了如指掌,想必有能經常溝通信息的渠道?從今天起小弟便拜在老兄門下,甘願當個耳提麵命的學徒工,更願為老兄鞍前馬後效命,一定萬死不辭!”

“兄弟言重了。我們講的這些並非是什麽機密內參,而是大道上的馬路新聞。大家不是都要經常上網瀏覽地球村裏各家的家長裏短紅白喜事和閑言碎語嗎?有了這個互連網,就更沒有不透風的牆了,有了波音飛機,世界就變小了。我說的這些閑話淡話都是為了幫助你熟悉環境和了解情況,初來乍到,國內國外的世俗民情都要有個基本的了解和比較,才能見機行事。至於翟主任那邊你就盡管放心,我們也是在道上混事共出來的朋友。人家是端著美利堅合眾國金飯碗的公務員,肯定不會因小失大。權限範圍不出大格,順風順水的事肯定會認真去辦。我既出麵牽這個線,就一定要對得住朋友。能把這個移民的事辦成,就對得住了你這個新朋友;反過來你不能讓我閃了舌根,一定要對得住給你辦了大事的朋友。這樣我們就成了鐵三角的關係,至於以後有了其他的事就更好辦了。”

“是是是,”秦天貴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敞胸揭肺地一再表白,“我肯定唯老兄馬首是瞻。但凡涉及到款項之事,需要一百萬,我隻會出到一百一,不會出九十九。”

51.坐憋

為填寫這套移民表格上的內容,雖然是草表試填,也整整讓秦天貴挖空心思搜索枯腸苦惱了好幾天。要想成功一舉過關,這身份和履曆都要憑空捏造,都要按照這個叫頌欽?蘇的泰國人的名字去造出一套相關的學曆和從業經曆來。美國佬也不是那樣好哄的,有好多東西都是需要真憑實據的,而且還要有相應的出處,要經得住查對審核.秦天貴其人名下的一切履曆都是真的,但是一上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就一點也不敢再沾秦天貴三個字的邊了。

這個蠟真讓秦天貴坐大了,真有點像是伍子胥過昭關,要一夜熬白頭的大難臨頭。也像是公雞坐窩下蛋,肚裏本來沒有這樣的東西,硬是得要憋一個出來。

看來泰國這方麵的事要辦,還得再利用這個孫光頭,既然能買個護照就一定也能買個學曆和文憑,再弄一套經商的從業經曆,還有資信證明等等。好一個孫光頭呀,你既是個害人的精怪,又是個有用的東西。想我秦某人聰明一世也糊塗一時,怎麽就鬼使神差地想起來要去找你,然而當初倉皇出境不去找你又能去找誰?這飄洋過海的到了舊金山,本來再也不想去理這個狗東西了,事到臨頭還是不能不去找這個狗東西。

秦天貴完全像是個坐了幾天窩憋不下蛋來的大公雞,沒咒念了又隻得撥通了孫光頭的手機,還得先壓下心頭的怨氣裝出親近而又特別想念的語態。

“您好呀,蘇老板,我的本家兄弟!”

“噢!好、好、還好!是秦……不,是自家兄弟,近來可好?舊金山可是有名的花花世界,不比泰國差樣兒。”

“咳!”秦天貴歎一口氣,“什麽花不花的,那是吃飽了百無聊賴才能去想的事。我現在是屎殼郎掉到夜壺裏,命還不知是誰的,能顧上去遊江湖看海景?還得求老兄幫忙,我想在舊金山申請移民登記,隻能用泰國護照,還得弄一套泰國的學曆文憑,從業經曆資信證明等等申辦移民所需的相關證件,您辦過一次,比我更懂行,請老兄費心。”

“這個呀……”孫光頭吭呀哈哧地嘶哈了半天才說,“兄弟呀,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六年前您仗義出手救過我一馬,我睡夢裏半隻腦殼都會在想這件事。現在有了困難,大小事為兄都會用心去打理。隻是這有關移民所需的證件涉及到方方麵麵,不是一個部門能夠搞定。我跑跑腿,搭搭人情這都無妨,是為兄應盡本分。全程辦下來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說是一個係統工程,缺一個環節都走不通。難度真的太大,而且還有一大攤子……”

秦天貴知道孫光頭是在有意拿糖作態,而且辦事也必然會涉及到費用,就接口說:“甭管有多少費用,為我自己辦事不能讓老兄搭了人情又搭錢,花多少錢我全兜著。隻要能**開路子就行。必要的時候我還得再去泰北一趟,麵部還想再整一回容。那個度假村裏的醫生技術還行,傷口恢複得還算利索。”

“那就好,那就好!”孫光頭聽秦天貴這樣一說,就不再拿糖,立刻就抖起精神說,“難為你老弟受了一番皮肉之苦,這就叫苦盡甜來。俗話說‘若非一番霜雪苦,哪得梅花撲鼻香’就是這個道理。行吧!您老弟的事我盡全力去辦,誰叫命運把我們綁到了一個拴馬樁上來了呢。”

聽孫光頭就要有放電話的意思,秦天貴趕緊說:“你快給我出個主意,朋友們已經給我拿來移民登記表樣讓試填,從業經曆和資產狀況我都不知道怎麽去填,光填經商不行,要有具體的行業操作項目和資產項目。”

要說幹這種勾當,孫光頭還是一個絕好的狗頭軍師人才,金魚眼珠子一轉就來了辦法,立刻就說:“咱兄弟們誰跟誰呀,你的我的還不都一樣嗎?你就先填橡膠園主,經營行當然也是橡膠行業,以後我們辦學曆文憑的時候也就衝著這個行業的項目來辦,不就名正言順,學以致用,專業對口了嗎!”

“哈哈哈,”秦天貴突然也開竅了,“老兄您真是我的諸葛孔明先生,果然能借來東風。好吧,我就先這樣填了試試看。反正到啥時候也離不了您的錦囊妙計。”

一邊試著填表,秦天貴才感覺到手中的筆已經是那樣的沉重和不聽使喚了,有些字是記起了模樣卻寫不到紙上,有些是寫到了紙上看上去又老覺得走樣。人真是一種太過於犯賤的東西,以前在大學裏吃著母親給帶在罐頭瓶子裏的老鹹菜,喝著棒子麵粥,幾千個英語單詞都能背下來,還能寫出優秀的論文給校刊發表。這二十多年來山珍海味都吃遍了,美酒佳釀也暢飲無數,卻連學成的許多本事也都給荒廢掉了。雖然曾經美女如雲,大可信手拈來,但畢竟已是黃鶴一去不複返的時代了。這大約是天底下失意顯官們的一大共同哀傷:有誰能將天下美色一網打盡?就是皇帝老子也未必能夠,漢宮裏皇帝身邊不就曾經晃悠著一個絕代美女王昭君嗎,還讓匈奴單於給車拉馬擁地出塞去了。

想想在市長寶座上君子動口不動手,秘書代勞神仙一樣的日子,在有些時候甚至連口也無須動,大小秘書們還要看著市長的臉色揣度著所思所慮去見機行事,生怕辦不對付了秦某人龍顏震怒呢!

麵對現實,沉浸在對往昔風光記憶中的秦天貴越發神色黯然。突然又想起亡國之君南唐李後主很有名的幾句詞來:雕欄玉砌今猶在,隻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而他秦某人現時的困境是:無限風光全不在,麵孔急欲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無邊大蠟坐不到頭!

52.中國年

經常開始吸從大C那裏高價買來的特製香煙以後,秦天貴覺得吃得香睡得好,神經衰弱和失眠症不覺中已經好多了。他也隱隱感覺到這種特製的沒有任何廣告裝潢宣傳色彩的怪異香煙肯定有貓膩,不過翻來覆去的想過之後還是特別想抽這口特能提神的東西,一天不抽不僅渾身無力,還就像是丟了魂似的。不過這東西太過昂貴,隻能在實在忍不過去的時候抽上幾口。他曾經往深處去想過,莫不是跟著這個大黃蝦一樣的神秘朋友已經染上了毒癮。真是那樣可就掉進花錢的無底洞裏去了。然而轉念又摸著自己的肚皮再想,已經給人家當過一次夾帶毒品的運輸機了,就是吸上了毒品也不過就是那麽一回子事了。自己已然是落魄江湖,也就隻好到什麽山唱什麽曲,痛快一天算一天了。

而且自從有了特製香煙這檔子交易,大C也對他另眼相看,隔三差五還你請我邀地推杯換盞,交往日近,大有相見恨晚海外遇知己的意態了。快過春節的時候,移民局翟主任讓大C傳過話來,意思是說試填的草表他已經看過,同意約個雙方都方便的時間麵談。

這個信息讓秦天貴欣喜若狂。根據大C的經驗,移民局辦公室的翟主任要是想與申請人見麵,這事就可以說是百分之百地有戲。於是兩人就見麵的時間、地點、送見麵禮的方式開始認真地磋商和準備。

秦天貴說:“咱找舊金山最高檔的餐館,最好是五星級的酒店,請翟主任好好撮一頓,喝人頭馬、路易十三、XO都沒問題。”

大C說:“這你就不懂了,那樣是白糟了錢,人家還不會高興。孫子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翟主任這個人不抽煙,不喝酒,不沾女色。惟一一口愛好是喝咖啡。”

“這不就太簡了嗎?”秦天貴極為認真地與大C商量,“對我來說是安身立命的大事,就一杯咖啡打發人家那麽大一個主任,實在是太過寒酸。”

大C卻不以為然,成竹在胸地說:“這事你聽我的絕對不會有錯,這叫投其所好。你如果讓我去說,要請翟主任上什麽五星級大灑店,肯定是NO NO NO,一口三個拒絕,要是說周末和星期天晚上請喝咖啡,就一準會按時赴約。這咬人的狼常不露齒,真能辦大事的人倒常不喜歡去那些特別招搖的地方。再說加州對公務員的法規也很嚴苛,要是不小心請吃請喝曝了光就等於是砸了人家的飯碗。”

“那就隻好聽您老兄的安排了。我的意思是不要讓人家第一次見麵就覺得我們小家子氣,不開眼。”

“開眼不開眼是看你見麵禮的含金量。這些都是暗箱操作中的私情交往,還就最忌諱我們中國人大吃大喝的所謂排場。”

“好吧,這樁事您老兄就盡管放心,見麵禮的事一定會辦得在實惠上又加精致,既讓翟主任開眼高興又笑而納之,也會讓作為辦事人的老兄您麵子上光彩無限。”

為和翟主任見麵的事兩個人嘮叨了好長時間,因為沒有妥帖一致的方案也就拖了好長的時間。要把一百萬元的人民幣都兌成百元大鈔的美金,在銀行裏也要費許多周折。雖然到舊金山來用的是泰國商人護照經商簽證,因為頭像已經上了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除非萬不得已,秦天貴是不願意在銀行櫃台和櫃員機的監控探頭下露麵。他知道自己身負新近爆發的貪腐大案要案,重點追逃的聲浪正在勢頭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撞入法網。曾在網上看到過許多攜款外逃官員的案例,讓他心驚肉跳的同時也學到了許多規避風險的經驗。網上的綜合消息說,十年中大陸逃出來的萬餘名官員,有的涉案金額上億元。雖然與上億元的案主來比他隻能算是個中不溜的漏網之魚,但是法網的事是不會論孰大孰小的,隻能是逮住誰算誰,誰撞到槍口上就拿誰的人頭來示眾。逮住引渡回國歸案的雖然也屢有傳聞,畢竟大多數還都逍遙法外。更有許多還像孫光頭一樣置業娶小,活得還挺人五人六的怪滋潤呢。

就這樣晨昏顛倒疑心生暗鬼地又混了一些日子,有一天在旅店裏直睡到下午六點鍾的時候,忽然就聽到街上劈劈啪啪的一陣鞭炮聲響。一有響動就坐臥不寧的秦天貴一開始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及至在窗戶裏看到街上有著華語招牌的中國人開的店麵門口都貼上了紅對聯,他才猛然意識到已是農曆春節的除夕夜到了。

傳統習俗中的春節中國年是炎黃子孫最隆重而又極其鋪張消費的節日,但卻是落魄者最難受最不好過的關。在市長寶座上的過年曾是秦某人大豐收的季節。具體的禮品禮金實在難有細賬,因為直接和間接的橫財暗道太多了,有夫人收的,有秘書代轉,還有八朵玫瑰曲徑通幽,當然更多的還是願意與市長大人當麵兌現,握手言歡的同時手心轉卡。很多送年禮的大老板都更願意在這種時候請市長大人進洗娛城休閑娛樂。當在更衣櫃前脫掉外裝即將赤身相陪的時候,看似隨手不經意地給領導兜裏塞上一張銀行卡什麽的,其中的含金量隻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和銀行裏的電腦知道。而這種特定的環境和場合又決無攝像頭的監控之虞。很有那麽些個年頭,在年前年後大豐收的季節裏,秦天貴市長大人幾乎是天天洗澡,夜夜春宵,幾無虛度。腰包比他那個滾圓的肚皮增大的充盈度還要快上百倍千倍,幾乎就是幾何狀的瘋長。當然也有市場的拉動和物價通脹作用力的推波助瀾。

秦天貴市長不精確記憶中的過年,不包括名煙名酒金銀首飾等禮品的統計,僅禮金一項,最不景氣的年份也收它百萬以上。因為畢竟是管轄一市九縣的市長呀,瘦死的駱駝還是比馬大,經濟在飛速發展著,肉肥湯就肥了嘛!市長大人過個年,最不景氣喝湯還能喝出一百萬來,難怪這仕途上前赴後繼落蝗紛紛地也要伸著脖子往上擠呢!

今非昔比,眼下的日子不僅是排著隊送年禮請吃請喝請玩樂的人沒有了,連個噓寒問暖的人也沒有了。聽老輩人常說難過的日子好過的年,現在的秦天貴不僅是日子難過年更難過。因為打算在舊金山辦移民買房落腳生根,所以就特別十二分的本分和小心謹慎,娛樂消費的地方哪也不敢去,也不知道怎麽個去法。曾經過慣了縱情聲色的日子,驟然這樣千小心萬小心地自我約束捆綁了幾個月,便覺得這樣憋下去渾身便都要生出毛病來了。但是又不敢去隨意造次,萬般無奈長夜難眠的時候就隻好去想女人,回憶舊日的溫情萬種來自我陶醉和麻醉自己,在憧憬和迷蒙中入夢了。

要過年了,秦天貴不由便想到了遠在地球那邊,太梁山天星峪上八十多歲的白發親娘。老人家自強勤勉一生,誰想卻落個孤苦伶仃的晚景淒涼。他曾經多次想過盡快結束這飄泊無定的流浪貓生活,把所有的錢財都帶回去,向省委和政府去自首,什麽官呀權呀的都不去想了,名呀利呀的也再無所求,就回天星峪去陪老母親種二畝山地,養雞喂豬了此殘生。能在送老母床前披麻戴孝地哭上三聲,也算母親沒有白白生養他一場。

每當這樣想過之後,他立即又自嘲自己的天真和虛妄。共產黨的王法豈是隨意捏弄的麵團,就算有自首寬大政策也不會讓他這樣的人逃脫懲罰的。飄泊流浪的日子雖然難挨,但總比關進鐵籠子裏等待判決的日子要強上百倍。

除夕的夜幕降下來的時候,秦天貴吸了一根煙強打精神地來到了一家中餐館,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他要了半斤餃子,一瓶北京二鍋頭和兩個家常菜。官沒有了,權沒有了,女人沒有了,親情也沒有了,但春節是中國年,還是不能不過的,餃子還是要吃的,酒更是要喝的。

一連幾天,秦天貴都是這樣將日子一點一點地打發過去。就像老輩人傳說李闖王進了北京城一樣,天天過年天天吃餃子。他給自己規定了必須完成的任務,每天至少一瓶二鍋頭,餃子吃多吃少看胃口的承受能力。菜也可以花樣翻新,唯有二鍋頭的酒量不能減。

何以解憂,唯有二鍋頭。隻有在酒精的麻醉中,他的心情才會有些許的慰藉和期許。

秦天貴在酒精的麻醉中度過了出逃以來的第一個中國年。

53.咖啡屋

難挨的冬天就在忐忑不安中過去了。因為有著太平洋的海風惠顧,舊金山是典型的涼夏型地中海式氣候,極少酷暑,四季如春,冬季並沒有太凜冽的嚴寒。盡管如此,秦天貴還是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冷凍了幾個月的海魚似的,心情和肉體都是僵硬的。

元宵節過後的一天,秦天貴終於又在天外天等到了遊魂似的大C。這裏已經成了他們較為慣常的會合點了,不僅是因為有共同口味的中國菜,還因為有可以選擇的中國酒。在美國的餐館裏,經營食品和酒類是兩個並不相同的資質,並不是隨便的一個餐館就可以經營酒類產品的。

兩個難兄難弟春節後在天外天第一次見麵,自然是免不了又要幹掉一瓶二鍋頭的。酒酣耳熱之後,秦天貴又與大C提起要見移民局翟主任的事來,大C便一口答應說要見是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但是必須放在星期天,以喝咖啡的名義翟主任準會如約而至。秦天貴便說那當然最好不過,請老兄費心,看在哪一家咖啡屋見麵方便。見麵禮的事已經全部準備妥當,在皮貨店裏花九百八十美元買了一個咖啡色的意大利手包,剛好可以把二十萬美金裝在裏邊。這樣又實惠又精致,咱也拿得出手,人家也方便隨身帶走。既然愛喝咖啡,想必咖啡色的隨身之物也會喜歡。

大C便就此誇讚起秦天貴來,說不愧是官場上混出來的人物頭兒,收禮收得多了有了經驗,送禮也就有了學問。秦天貴連說哪裏哪裏,不過是入國隨俗,全靠老兄指點。兩人一陣撫掌大笑之後,便又好像很是推心置腹地互相交心傾訴,磨叨了半天話題又轉了回來,於是都說好事多磨,無論是誰要出來想申請移民,也都要經曆一番周折。畢竟這不是到商店或超市去買東西,看好了放下錢就可拿上走人。

這件事拖了這麽許多時日,其實是兩個人都各有心計。大C講不出口的意思是既然托我辦事,這見麵禮的二十萬美金就應該由我轉交。雖然二十萬美金是用他的信用卡在花旗銀行裏兌出來的,秦天貴按銀行的匯率給了他人民幣。當時秦天貴就又把美金收起來了。像這種上大貢燒大香的事,他是不見真佛不會出手的。隔手轉彎送禮的事他在官場上也有足夠的經驗和教訓。心想這事辦成辦不成還兩說,我這一手給你二十萬美金,你轉手給人家十萬留下十萬那就隻有你的良心知道了,我又不能向任何人去查詢。這種行賄的事是連個三指寬的白條也不給打的。辦成辦不成都是肉包子打狗。真要是辦成了,還要一分不少付你辛苦費的,總不能讓你在一塊肉上就刮兩層油吧!

事情就這樣在兩人各懷心計中初步說定,星期天下午兩人就還在天外天一塊吃飯。之後就候著翟主任看在什麽地方見麵。

外表上的舊金山看上去純粹就是歐洲的翻版,因為這裏有太多的咖啡屋。有很多是英國人,法國人,比利時人,荷蘭人和意大利人開的,當然也有不少是美國人開的。舊金山人對咖啡的鍾愛近乎於瘋狂,他們傾向於用咖啡匙來度量生活。在舊金山至少有四十到五十種製作咖啡的方法,大約還有二百五十餘種咖啡的配方可以品嚐。舊金山人習慣於把咖啡屋當作社區的中心,在那裏交朋友,談生意,聽音樂,包括閱讀另類的刊物似乎都是一種很浪漫和瀟灑的享受。在咖啡屋聽詩朗誦和讀報是咖啡屋文化的基本組成部分,而特色咖啡便是咖啡文化的精髓。還有檸檬汁、香草等也很受舊金山人的喜愛,它們是喝咖啡時上好的調料。

翟主任雖是美籍華人血統,然而對咖啡文化的酷愛也就足以說明了他還是非常典型的舊金山人。

大C領著秦天貴在列治文區克萊門街上的一家咖啡屋裏,提前半小時恭候翟主任。

這是一家歐韻風格哥特式尖頂小樓的咖啡屋。一層是大堂,除了吧台、櫃台以裏是磨製和燒煮咖啡的加工機械以外,都是擺小圓桌的散客沙龍。光線很好,讀書、看報、聊天、侃大山的各色人等都有。大C在二樓的盡頭處靠玻璃大窗要了一個帶隔斷的方格形雅座。這種方格形的雅間是條形茶幾和兩套雙人沙發對擺,玻璃大窗有深色的窗帷可以拉上。是專為接待中上流社會和生意場上老板們的洽談場所。牆上全是印象派油畫大師的塗鴉之作。

翟主任還是很遵守約定時間的,提前五分鍾就出現在了克萊門街上。大C隔著玻璃大窗搜索到了翟主任的身影,就帶著秦天貴下樓到門口去接。

翟主任穿了一個咖啡色的風衣外套。他的華人血統留下的最典型標誌隻有黑頭發,其他大臉頰、寬額頭、深眼窩和高鼻梁等等則都是典型的美利堅人種特色。小夥子很帥,頗有些像唱“冬天裏的一把火”而馳名華夏神州的歌星費翔派頭。

秦天貴和大C左右擁拱著,把翟主任迎上二樓定好的雅座。服務生接過翟主任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用英語和漢語各自說了一遍:“請問三位要用哪種特色咖啡?”

秦天貴和大C還都按中國人的禮節請客人先點。翟主任卻說既然都是譚先生的朋友,譚先生就應該知道大家的口味,就一塊都由譚先生做主安排好了。

秦天貴這會兒才知道大C原來姓譚。翟主任的漢語發音也並不太標準,有點閩南腔的味道。反正大意都能夠理解,姑且就稱其為老譚吧!老譚也不再推讓,他當然非常熟悉翟主任的口味,就讓服務生給來三杯加冰塊的炭燒咖啡。另外還點了檸檬汁和香草兩種調料備用。

乘服務生去下樓調製咖啡的工夫,秦天貴便將裝著十萬美金的意大利真皮手包雙手托起,畢恭畢敬地送上:“翟主任,不成敬意,這隻是敝人的一點心意。移民的事多承關照,辦完之後另有重謝!”

老譚在事先已經與翟主任溝通過了,包中內情盡知,一見手包是自己喜歡的咖啡色,又是意大利真皮工藝的名牌,便大喜過望,毫不猶豫和謙讓之意地雙手接過來,連說:“噢!OK OK!非常感謝蘇老板的厚愛,移民之事盡管放心,我的職責就是為美利堅的興旺發達通攬天下有用之才。”

翟主任的暢快通達讓秦天貴深感自愧不如。自己當官大權在握之時也曾在多種場合收過無數禮品禮金的,大多時候還是要故作姿態地謙恭一番,即便是十分想要也要作個樣子象征性地比畫著推辭一下。能辦的事也會說並無十分把握,因為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需要大家研究,努力爭取辦成就是。這美國人收禮受賄就有著美國人的風度,心中的喜悅暴露無遺地全掛在臉上,毫不扭捏作態,而且馬上就可以表態許願,受托之事一定給辦。

看著翟主任高興地將意大利手包把玩一番放在腿邊,那神情毫無愧色,也沒有絲毫擔驚受怕的作態,倒好像是那包和包中的東西本來就是自己隨身之物一樣坦然。這樣一來就讓始終很有些忐忑不安的秦天貴吃了定心丸。老譚也當然非常高興,翟主任的暢快通達等於是給了他天大的麵子。

服務生將三杯炭燒咖啡和兩種調料一攬子就給上齊,道聲慢用就忙其他的顧客去了。秦天貴學著翟主任的樣子,將放了冰塊的炭燒咖啡慢慢攪勻,稍頓之後看著杯中的液麵平穩了才抿上一口,果然是醇和彌香,冰潤爽滑,醒腦提神,口感絕佳而又回味無窮。從舌尖、食道,以至胃腸都流溢蔓延著特殊潤滑的芬香。

秦天貴心想:這美國佬是他媽的特別會享受生活;想我那太梁山上天星峪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老鄉親,再過一百年也沒法與之相比!

54.看房

意大利真皮手包中二十萬美金的大禮和咖啡屋的請客,還是讓秦天貴以泰商蘇?頌欽名義申請的移民一事得到了翟主任的鋼性承諾。還不僅此,錢能通神的作用還是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翟主任還就試填草表中存在的問題一一進行了指正,重點提出了要解決好兩個問題:一是泰方有關部門關於資產的合法證明一定要有;二是因為是以投資為由的移民申請,需要盡快落實至少八十萬美元以上的投資額度,多則益善,這是硬件,如購買房產等還要有納稅人的原始登記記錄。其他問題如年齡偏大等他都可以想辦法通融,代理律師他負責推薦或指定為其全權代理具體的申辦事宜。

這樣一來,皮球就給丟回到了秦天貴這一邊,資產的合法資信和從業履曆及學曆等抽空還要專程到泰國一趟,盯住孫光頭想法找人去辦,買房的事就立即提上了日程。

老譚也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心,說幫人幫到底,都是患難兄弟們安身立命的大事,自當跑腿盡力。第二天就領秦天貴谘詢了幾家中介公司。獨棟別墅,海景別墅,高層現房和多層樓的二手房,待售信息比比皆是。秦天貴就給中介公司交了五百美元的信息費,中介公司出了一部車,拉著他和老譚在舊金山市內幾個區迷宮一樣地街巷轉著圈開始看房。

舊金山市中心街道呈格子狀向東西、南北伸展,住宅區房屋的密度很高,很多房屋盤山而建,因此街道就迂回曲折,坡度大得驚人。市政當局為了防止交通事故,別出創意地因勢造景,特意在陡坡路的迂回處修築了花壇,車行至此就隻能隨著傾斜的花壇盤旋而下,限速五英裏。從而造就了不僅是在舊金山,在全世界也恐怕是獨具特色的“九曲花街”景觀。這盤旋而上的“九曲花街”景觀,不僅是在車道回旋的花壇裏種滿了玫瑰,層層盤旋而上的車道兩邊家家戶戶也都在門口養花種草。如果要是在花開時節遠遠望去,太像是一幅斜掛著的玫瑰花色天然絨繡掛氈。爬行的小汽車就像是穿行在掛氈花蕊中的小甲殼蟲一樣。

九曲花街的佳景雖美,卻讓看了兩天房子的秦天貴大失所望。且不說房價高得讓人瞠目結舌,如果要是冬天下了雪凍了冰,讓人如何出門上路?

看到最後,秦天貴最中意的是列文治區靠海邊的一處歐韻風格的組合式連體樓棟別墅。可是一問房主的開價,房主將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才牛氣衝天地說,低於四百八十萬美金免談。

選擇買東西的時候,大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你如果感覺到各方麵都非常滿意了,一問價格肯定你就不滿意了。反之價格覺得合適了,選擇的物品很多時候就差強人意,甚而缺憾多多。

秦天貴還期望人家能打對折,老譚就一把將他拖開到旁邊,小聲說:“別白費那麽多的唾沫星子了,這美國人一見是咱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想買房就會死死地抖起牛價來。這也怪那邊跑過來的人太多,硬是把這邊房價也給抬起來了。”

聽了老譚的話,秦天貴也就知難而退。這海景別墅宜居環境和建築風格及質量雖然都沒挑,他還幻想著像孫光頭一樣買下房再娶一房小生兒育女,或者是保姆兼小老婆也是最為理想的搭檔。但是這房價對他來說太不現實,手頭上雖然可用資金有兩千多萬元,那是人民幣,按匯率兌成美元連三百萬還不到。另外還有一千多萬元還在歐洲瑞士銀行裏好幾個化成假名的賬戶上存著,還得瞅個空子去想法取出來兌成美元,再打到舊金山自己開的賬戶上。就這樣即便是湊夠這座別墅的房款,他手頭就沒有多少可用的資金了,以後每年養這座別墅的費用還要許多花費,還要吃飯、交往等等都還離不了錢。又不能把嘴縫上,跟誰也不再去交往。到現在秦天貴還想不起他在美國這個所謂的自由世界裏能找到什麽生財之路,如果找不到能謀生的生財之道坐吃山空的話,早晚還會有凍餓街頭的淒涼晚景。

每逢到思謀錢怎麽花日子如何過的時候,秦天貴就後悔大權在握時錢撈得還不夠狠,因為現在這個萬花筒般的世界太大,花錢名目太海,各種名目的花銷匪夷所思。這錢一跑出來就縮水,太不當錢用了。如果要是像自己上大學時窮學生那樣花錢,現在手裏的錢一百輩子都用不完。

老譚對此比秦天貴感觸更早更深,他說如果在國外掙錢回國內去花,窮人成闊佬,在國內掙錢出來花,富翁沒有幾年也會變成窮漢。

55.介中介

通過幾天陪秦天貴轉街看房,老譚對秦天貴的財力和家底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估算。他的小九九恰似算珠也就總是在腦袋裏劈叭作響地打個不停。隱名換姓的老譚跑出來已經有十多年了。他原是一家省石油公司的老總,借出國考察之機出逃不歸。十年前跑出來時攜款人民幣一千多萬元,原打算後半輩子就夠花了。因為子女都在美國,就在舊金山和紐約各置了一處房產。現在的房價與十年前的舊金山房價相比,幾乎翻了一翻還多。像秦天貴看上的海景別墅,十年前最多二百萬美元就能拿下。當然這其中還有人民幣和美元匯率變動的因素。

老譚雖然是生意人,跑出來後卻並無生意可做。來到了夢想中的天堂,嚐遍了甜酸苦辣,他才知道美國和中國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不僅是政治信仰和價值觀念不一樣,意識形態存在著巨大反差,風俗人情更不一樣,就連市場的運作和生成機製也完全都不一樣。

雖然原先在國內一直都在經商和掌控石油行業業務的生意場上,但是到了美國就像是淡水湖的魚進了鹹水湖,一切都無法適應。所以一直也就無事可做,人要老是閑著就像是沾染上了一種可怕的病毒,苦悶中老譚便開始吸毒。嗜上了毒癮的人就完全如同是落水的溺者,在這個泥潭中痛苦掙紮的同時,時不時還就要拉個墊背的。

秦天貴就是在落魄和漠然中與之萍水相逢,不期然中沾上了這一口致命的習好。吸毒是一個極端毀家敗業的銷金筒,沒有一個純吸毒者是靠吸毒積累下財富的,除非他販毒。老譚也就是在吸食毒品的當中不斷發展新入夥的下線,從中盤剝些利差維持生計。縱然如此,他原先帶出來的積蓄除了買房置業和正常消費以外,也因吸毒而即將耗盡。

老譚之所以願意頻繁地和秦天貴交往接近,也正是因為他剛逃出來,鼓脹的腰包裏還正像是一口儲量可觀的油井,其覬覦的目的並不僅僅在於幫他辦移民。他已經窺探出秦天貴買房財力上的承受能力,大約是在二百萬美元之下這個心理價位極限。

舊金山的春天還是非常讓人舒心爽意的。因為太平洋的潮流而形成典型的冬暖夏涼的地中海式氣候,這裏的一年四季平均溫差不大而晝夜溫差很大。便就似乎有些早穿毛衣午穿紗,守著暖爐吃西瓜的生活意趣了。

日子如白駒過隙,時光就在晝暖夜涼中匆匆而去。兩個多月過去了,老譚領著秦天貴光給中介公司的信息谘詢費就花了不少,也幾乎走遍了舊金山市幾個區的新樓盤和二手房市場,一直也找不到合意的房產。然而這原因又極其簡單,不是房子不入眼,就是價格受不了。

兩個人轉累了也跑乏了,歇了幾天之後老譚又主動到天外天請秦天貴撮了一頓。飯後借著幾分酒意就打了一部計程車,兩人又來到了列文治區一開始看海景別墅的地方。領著秦天貴走進了一套獨棟別墅。別墅雖說不大,倒是小巧玲瓏,車庫、倉庫和健身房配套齊全,美中不足的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前英國人建造的維多利亞式建築,老舊程度較高,維護修繕的費用也會很高。

秦天貴便問老譚:“這就是仁兄貴府?”

老譚說:“不是常年來住,我在紐約還有一處宅第。”

“這麽大個宅院,也不見仁兄有一房嫂夫人?”

“老伴在十二年前就下世去了。我也是沒牽掛了才跑了出來。老美這邊的大鼻子不喜歡咱這小黃臉,咱也不太喜興她們的大白臉,時間就這麽一晃,轉轉看看就如同這些日子咱們到處轉街看房一樣,十年就過去了。”

“一個人的日子難熬呀?”

“慣了也就是那麽回事了。我和你還是不能比,畢竟大著十幾歲,那回事早就不行了。”

“不是全世界都說老美的偉哥挺神通嗎?”

“咳,常用也不行。”老譚還是講實話了。“扇子扇起來終歸不是自來的風。身體沒有根底了,老用藥物來刺激,就像是老牛耕地累趴下了,就算用鞭子抽起來,也是勉強支撐幾步。用什麽藥也不能跟年輕少壯的時候相比喲。”

這檔子事還真就是這麽個理。秦天貴語塞了。老譚卻說:“兄弟你看這套房子如何?”

秦天貴有些遲疑,便期期艾艾地說:“也……也還算……算行吧。”

“你要是看行,就先緊給你住。”

“光住不是個事,朋友歸朋友,買房歸買房。仁兄得開個價,我才好料理。”

“都不是外人,咱們已經混成了有福同享有難共當的鐵杆兄弟了。我陪你轉著街看房就跑了兩個多月的路,舊金山的房價你也都十分清楚了,近十年翻一倍還猛。像那邊咱們一開始看那套開價三百八十萬美元的組合別墅,就是麵積大些,樣式新鮮一點,當時我也看過,二百萬美金就能拿下,現在要到四百八十萬。這套房子我買的時候一百五十萬美金,既然是弟兄們共事,我不能像市場上一樣也跟著翻一番,你給我漲上五十萬美金總共二百萬美金,這房子和一應家電、家私就都是你的了。這樣一來申辦移民的投資問題就全部解決了。我要不是手頭緊巴,這樣的價位肯定不會出手。這個依山麵海的位置是上佳的風水寶地。就憑這地理位置,四季如春的氣候和人居環境,再過五十年也不會貶值。如果你以後混好了手頭寬綽,再想賣了換新房,不敢說保準能賺一百萬美金,至少五十萬也打不住。”

看來老譚真是急著變現想用錢,而秦天貴自己的家底自己清楚,又不能不給這個麵子,因為辦移民的事人家一手給托著,已經花了那麽多錢,真要是釜底抽薪吹燈拔蠟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也吐不出來,就隻好說:“實在不好意思,讓老兄見笑了,房子我可以留下,但是隻能先付你五十萬定金。實不相瞞,我有一筆款還在瑞士銀行別人的戶頭上存著。仁兄知道瑞士銀行存款不僅不付利息還要收保管費,等這邊申辦移民的事都有個大譜了,我還得跑一趟歐洲,把錢都取回來才能付你全款。”

老譚說:“你我患難兄弟,誰跟誰的事呀,不差什麽半年六個月的時間。歸根結底是為了這碼申辦移民的事,沒有房產交易的納稅證明,這投資移民的投資理由就不能成立。”

秦天貴咬著鑽心的劇疼,艱難地點了點頭。

房子的事就這樣草率成交。秦天貴心下著實有些委屈。知道自己吃水挨宰了。但是事已至此,他像是一個猴子已經爬到杆上去了,隻能聽人家打一下鑼就往上躥一下。

這人生一世不僅是坎坷多,無奈也多,最無奈的事情莫過於受製於人。

秦天貴心下很有些憤憤不平地這樣想著,卻隻能壓在心底,臉麵上的不快還不能表露出來。隻好是仰天賣卦:這虧是吃定了,先過了移民這道坎再說。如果老天開眼,有機會能讓咱秦某人翻過手來,再想法去宰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