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訪歐團
房子的事情有了譜，麵臨的最大壓力就是資金籌措了。一想到資金的事，秦天貴的心病又犯了，一連幾天寢不安枕，食不甘味，心神不定地總像是丟了魂似的。就到澳大利亞在舊金山的領使館辦了商務簽證，換個環境到大洋洲去散散心，一邊在琢磨著如何才能把瑞士銀行裏的款安全取到手裏。
秦天貴的這塊心病由來已久了，病由還是從給他當過貼身秘書的小不點鬼眨眼徐有田身上而起。要不是這個軟骨頭王八蛋從實招來，秦某人現在依然還是威風八麵的鐵腕市長，何至於這樣惶惶如喪家之犬，不知歸程何處！
那還是新世紀以來的第一個年頭，九州市集體和國有企業產權製度的改革已經拉開帷幕。根據省裏的文件精神，市委、市政府又結合九州市的一些具體情況做了不少便於操作的充實和補充，以市委、市政府的名義下發了紅頭文件。為此市委、市政府召集全市和市管各縣中層以上幹部及企業中層以上幹部的改製工作動員大會，市委書記蔣守正主持了大會，市長秦天貴作了洋洋萬言的動員報告。秦天貴還親自兼任產權製度改革小組組長，市以下各級也都隨之成立了相應的產權製度改革機構。也都是上行下效，由主管部門的行政一把手兼任領導小組組長，限期在年底以前完成。
動員會開過了，紅頭文件發了，一級抓一級的傳達貫徹的大會小會也都開過了，“徹底改革企業的經營機製，明晰產權、認真推行現代企業的管理製度”，一條又一條上牆的紅綠標語都已經被日退褪了顏色，有的還讓風給刮得看不見影了。隻有黑板報上介紹現代企業製度的相關內容還在。花拳繡腿的龍套都跑過幾個周遭了，時間已經過去四個多月，都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隻是做了一些造勢宣傳的表麵文章，成立了機構，開始著手清賬核資，連資產評估報告都出不了台。大家都在圍繞著這項經濟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在練太極拳，轉磨道圈。
企業產權製度改革的要害命門就是要施行真正的股份製。因為在秦天貴任市長的上一屆市政府，也就是現任市委書記蔣守正任市長的那一屆市政府，也曾經搞過一次產權製度的改革。那還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人們一下子對以徹底的股份製來經營國企還無法全盤接收，大背景的原因是鄧副主席的南巡講話還沒有發表，姓社姓資的問題還是壓在企業經營者心頭的一塊磨盤石，走什麽道路的問題也還是一個忽悠人心的大問號。
應該說當時的蔣守正市長是個恪守中庸之道的妙手，更是一把什麽泥都能抹平的高手。既然大家都心存疑慮，上命又不敢違，幹脆就妥協折衷一下，先走股份合作製這一步。這在當時也是經濟工作中的政治任務，中心工作，大報小報電台電視台的理論文章，新聞專題也都在每天講企業產權製度改革的優越性。
中國有很多編排文字的聖賢，也有許多應對上策的高手。股份製中間加上了合作兩個字，這事就好辦多了。企業原有職工集資的就把集資本金加上利息變成股金，沒有集資的就發動一次集資入股，印製一批紅皮金字的股權證是極為簡單的事，編製一個股份合作製的章程就更容易，然後就是召開選舉董事，監事的股東大會也都隻是流水作業。最後的慶典儀式就更容易了，無非是讓綢布店的生意興隆起來，條幅、橫幅一掛，紅綢一剪，喜慶的鑼鼓敲起來，千萬響的炮竹爆響起來，放它個驚天動地滿街紅，喝他個天旋地轉找不著北，這一切就都大功告成了。
上屆政府的蔣市長就是這樣移花接木完成了省委省政府下達的硬任務，還出了工作經驗，市電視台又花了兩個多月拍了八集產權製度改革的專題片到省電視台播放。經驗總結出了十幾條，市委、市政府和主管部門的領導級別就是順序，各行各業企業的董事長老總按實力排大論小，真是百家爭鳴，意氣昂揚，你方說完我來講。一次企業產權製度的改革本應是從根本上傷筋動骨的變革，市領導指導思想上的妥協折衷，就幹成了一次軟件硬，硬件軟，輪番掛牌剪彩的翻牌運動。
正因為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第一次產權製度沒有從根本上進行傷筋動骨實質性的改革，萬金油一抹紅藥水一塗就應付過去了。這就給秦天貴任市長的本屆政府留下了啃硬骨頭破難關的艱難征程。
秦天貴並沒有因此而為難。他的仕途之路就是以抓經濟工作的強手而聞名九州政壇的。他深知有些事情惟其難做，正因為平庸者缺少克難的勇氣和攻堅手段，就都願意繞邊而去，其核心的攻堅克難中才有不可明言的沉重利益隱匿其中。
誰都輕而易舉能夠做成的事，其中的利益膠墊也就不存在了，即便是有彈性也就微乎其微。經過對曆史的過濾和現實的透析之後，秦天貴決定親自帶隊組團，就實地考察西方發達國家的股份製運行機製為由，到歐洲幾個工業文明起步比較早的發達國家民營企業去做一番係統考察。其直接目的當然是要盡快推動企業產權製度的改革，完成省委、省政府下達的這項硬任務。
正當讓企業老總們頭疼的產權製度改革裹足不前的時候，市裏要組團到工業革命的發祥地歐洲去考察，而且徐有田在電話通知的時候還特別附上了一句題外話，說是秦市長親自帶隊。這個信息一下子就興奮了企業老總們的神經，紛紛報名要求參加赴歐考察。這些老總們當然都知道秦天貴是一言九鼎的鐵腕市長，在九州市來說，他的表態就是政策。如果秦市長高興了要支持上什麽新項目或技改生產線，就會召集號令工商稅務，財政金融，電力交通，國土安監，環保城管，甚至紀檢監察部門的一把手也必須參加的市長現場辦公拍板會，明令要求各部門一定要圍繞項目搞服務，而且必須做到：大力支持，幫助跑辦，一路綠燈，不折不扣。凡是秦市長主持召開的項目現場辦公會之後，市政府都要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發會議紀要，有哪一個部門敢在認可以後又不執行，秦市長一定會拿部門的一把手是問。
這就是權力，這就是威信。威信威信，首先是有威才能讓你相信。有誰不信，你就可以拿著雞蛋來和石頭碰一下試試看。如果是秦市長看斜了哪家企業，隻要他明確表態，這家企業就一準死定了。那些執法和掌控命脈的部門就會一擁而上，銀行會終止貸款，電力可以輕則限電重則拉閘，交管部門可以從嚴處罰，讓你的車連廠門也出不了。其他工商稅務環保等部門製裁的手段就更能讓你關門大吉。
九州市企業的老總們都願意和秦市長這樣言必行，行必果的大領導接近，隻要人家的屁股往你這邊挪近一點，那麽你和企業就會受益無窮。正因為如此，小不點徐有田的電話通知一下去，當天主動報上名來的廠長經理就有五十多人。曾經參加過秦市長百魚宴的“十大元帥”，隻要沒有給老爹老娘守靈任務的當然都是一定要去的。
人太多了也不妥，還要考慮影響和方方麵麵的因素。秦天貴給小不點秘書徐有田畫了幾道條件杠子指點了善後說詞，讓篩選下去二十多名。訪歐團的組成人員要求是：一是在各行業都必須是有典型引路示範作用的龍頭企業和利稅大戶；二是各縣要至少保留一名企業廠長經理的名額入選；三是對企業經濟實力相對較弱的企業老總給予安撫，就說由於出國名額所限，下次有機會再予以安排。
這樣就組成了相對精悍又實力超強的九州市企業訪歐團，共二十五名企業老總，加上秦市長和貼身秘書徐有田，再加上一名旅行社的翻譯兼導遊領隊，共二十八人直飛西歐。第一站的落腳地就是歐洲最古老的城市法國巴黎，第二站是裏昂，之後是德國、意大利、英國、荷蘭、瑞士這幾個老牌的工業化比較早的資本主義國家。這行程確實讓九州市的企業老總們大開眼界，就資本主義國家的現代企業製度管理為鏡鑒，對鋼鐵冶金、機械製造、礦山采掘、皮革化工、紡織印染等行業的具體運行操控進行了係統的參觀學習。這一路的參觀學習下來日程安排得比較緊湊，每天都要頻繁地更換入住的酒店。工於心計的小不點秘書徐有田，為了讓十幾家實力超強的老總都有單獨接觸秦市長的機會，每天晚上安排房間都要給秦天貴換一個不曾同居過一室的老總。這些老總都難得有與市長同居一室的機會，自然會像陪伴皇帝的禦龍床一樣求之不得。隻要有了與秦市長同寢夜談的經曆，關係馬上就深深地貼近了一層。秦天貴自然會先與他們談工作，重點的話題當然是針對當前磨扇壓手的產權製度改革工作如何破關開道。他對九州市企業各個行業的曆史和現狀都早已爛熟於心了，也最能理解和體貼企業老總們的辛苦和艱難，當然更善於用利益驅動的經濟規律去做攻心為上的思想工作。
有白天麵對資本主義企業感同身受的現場觀摩學習，加上晚上秦市長循循善誘結合九州市經濟現狀的精當分析，和秦天貴同居過一室的企業老總很快就打消了對實行股份製企業管理製度的疑慮。全都慨然表態隻要秦市長掛帥，領導指向哪裏，哪裏就是弟兄們衝鋒陷陣的戰場。隻要跟定了好領導，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盡管放心好了，這個秦市長還是蠻有人情味的，自然會想到他們經營者自身利益的。因為蛋糕怎麽切，刀把在市長手裏攥著。於是，秦天貴市長和每一位企業老總同居一室單獨談話時都這樣說：“上邊要求這次企業改製，產權一定要明晰。十年前實行的所謂股份合作製留下了大量的夾根草，是一次過渡性的不成功改製。因為是上屆政府出過經驗的中心工作，我們不能公開否定前任的政績，隻能公開講在現有的基礎上繼續升檔提高。因為它是臨急抱佛腳拉郎配式的捏合到一起來的，運行的實踐已經證明這種包辦婚姻式的拉郎配體製利益機製的推動力明顯不足，必須進行徹底的改革，實行真正的股份製。可以明確地給大家交個底，國家現在對企業的態度是‘不求所有，但求所在’，存在就是硬現實，發展就是硬道理。隻要我秦天貴市長在任一天，企業老總就是我的好兄弟，我就是老總們的硬靠山。誰也不要有畏難情緒！考察這麽多天，大家也都看到了資本主義國家這麽多規模宏大的企業，有好多都是從一個小小的手工作坊幹起來的。追根究底是因為人家的管理體製早就開始使用股份製這個永動機了。我們的這些企業，國營和集體都已經搞了這麽幾十年，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有很多基礎還相當不錯。就是基礎最差的也比小作坊強上一百倍了。企業就是一輛跑車，換上股份製這個發動機，動力更強勁。另外我可以講得更明白一些，實行股份製對經營者來說是搭建了一個新的利益平台，大家都會在這個新的利益平台上名正言順地享受到改革開放帶來的最大實惠。職工股東們的利益你們老總考慮，老總們的利益我這個當市長的考慮。不會是一般性的照顧，而將是大幅度的傾斜。”
應該說正是秦天貴市長的這番話讓訪歐團裏的二十五位企業老總吃了定心丸，他們都非常感激遇上了一個開明的領導，不僅體貼他們的辛苦和不易，也時刻將他們自己的經營者利益擺在首位。讓他們真是有些感恩圖報還惟恐不及。人還在國外思想上的疙瘩便都解開了，於是就紛紛向秦天貴市長拍胸脯保證，回國後立即改弦更張，主動出擊，不折不扣地按股份製的章程去運作新的有限責任公司。
有這麽全市最大的二十五家企業開始徹底改製，就一定會帶動全九州市經濟體製改革出現百萬雄師過大江的壯闊局麵。秦天貴放心了，他不辭辛苦，苦口婆心親自率團訪歐的工作目的達到了。
57.勞力士
世界近代史上的歐洲，瑞士是一個二百多年來沒有遭受過戰爭破壞的安全島。據揭秘的檔案資料披露，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希特勒也曾經製定過占領瑞士的計劃。是鋼鐵長城一樣的阿爾卑斯山讓納粹德國的法西斯鐵蹄望而卻步了。但是，現代化的交通工具卻讓九州市長秦天貴率領的企業老總訪歐團一行，飽覽了阿爾卑斯山聖哥達關口的雄偉壯美，盡享鐵力士雪山的冰清玉潔。
緊張的行程和店小二一樣跑前跑後的崗位職守，並沒有讓市長秘書徐有田忘記再過幾天就是秦天貴市長的生日。真要是忘記了，他這個貼身秘書不僅是太不稱職了，就該屎殼郎推車——滾蛋去了。
在琉森市勞力士名表店參觀的時候，徐有田跟金海煤業集團老總成九元耳語了一聲：“過幾天就是秦市長生日，你這大財主也不給市長大人準備一份像樣的生日禮物？”
“這麽大的事，你這小子像短了半截舌頭似的，怎麽到這會兒才說。”成九元老總倒將徐有田好一通埋怨。隨後兩人就在名表店二樓看上了一塊鑲鑽的勞力士表，一看標價讓櫃台裏的售貨員小姐按當日歐元兌人民幣的匯率在計算器上敲了一遍，正好是人民幣五十一萬八千元。成九元一看就便拍掌大叫：“就是它了！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五一八正好就暗含著吾要發的意思，大吉大利，吉祥如意，多多發財壽比南山，祝市座生日快樂，福如東海。”
成九元也不要什麽打折優惠討價還價，立時就掏出信用卡來劃卡結算。他將鑲鑽勞力士表瞅個空子送給秦天貴的時候，還有點非常欠情和意猶不足地說：“大哥生日這是全市人民的大事，也更是我們弟兄們的大事哎，這個徐秘書也不早點給打招呼，就隻好臨急抱佛腳，買塊勞力士表給大哥做生日禮物了。以後咱們年年都要有個新台階，歲歲豐收。這勞力士表好歹也是世界上的第一品牌，而且吾要發這個價格也非常吉利，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祝大哥官運發達，財運發達，弟兄們朋友們合衷共濟，一路順發！”
成九元老總雖然文化不高，馬屁卻會拍得山響。秦天貴稍作推讓了一番之後，還是義無返顧地笑納了。但是轉過臉來卻把徐有田叫到背人處狠狠**了一番：“你跟了我這麽多年白跟了，一點長進也沒有。我的為人處世你還不懂？不管個人的錢還是公家的錢。都要花得是地方。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有鋼要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刀把上，錢要留著花在特別需要的關口上，而不是用來點眼藥。生日歸生日，一定要個別知會大家，千萬不能再買這些奢侈品，下不為例！”
一開始徐有田有點給訓得蒙了頭，心想這真叫舔屁眼碰上拉秤砣，連鼻梁帶臉都全砸了。稍頃，秦天貴捋起袖管伸出手腕上的勞力士名表向他晃了一下又說：“戴上這五十多萬的名表是塊活廣告，要不了幾個月全市的幹部群眾就都會知道了，這兜裏揣上幾個一百萬的存折，頂多不就是咱們自己心裏清楚嘛！”
這最後一句話才讓徐有田領會到了領導話中的精神實質。連說：“我該死！都怨我這腦子裏缺了一根弦。是我不會辦事，以後決不會再有這種點眼藥做廣告的事情了。秦市長您盡管放心，吃一塹，長一智，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好的。”
徐有田徹底明白過來以後，又一一與其他企業老總進行了個別溝通和單獨操練，自然也會非常靈驗見效，像成九元這種顯山露水的生日禮物就再也沒有第二例了。
沒有了生日禮物並不等於是沒有了生日禮金，隻不過要做得天衣無縫，無懈可擊，既要笑納又要心安而已。訪歐團中有一位牟總，他是蒼山縣宏發鋼鐵集團的總經理。秦天貴在蒼山縣當縣長縣委書記的時候，他一直就是縣辦鋼鐵廠的廠長，雙方不僅是很熟，而且一直來往相處得還都很近乎。牟總非常了解秦天貴的為人處世秉性，絕對是說到做到敢作敢為的鐵腕大拿。秦天貴在和他同居一室單獨談話的時候，已經承諾給縣裏打招呼，在宏達集團由股份合作製轉為股份製現有資產折股時給予政策上的最大優惠傾斜。因為宏達鋼鐵集團是地方國營企業，改製時確定國有股份所占比例也是有許多人為的彈性因素的。如果要有大幅度的傾斜，無非就是要給經營者讓出較大的利潤空間。這個利潤空間稍微拓展，每年經營者至少要多受益幾百萬元乃至千萬元以上。牟總是企業法人，正想在實行股份製以後由他控股，他當然知道孰輕孰重。所以就想借秦天貴市長生日之機隆重地表示一下。他隨身帶著幾百萬的信用卡，但因文化程度太低和蒼山地方的鄉音太濃，不僅是連一個英語、法語、德語的單詞都不會，就連普通話的發音都十有八九不規範，讓人聽起來像外語一樣難懂。他不知道怎樣用信用卡去瑞士銀行為秦天貴辦個人存折，隻得求教於徐有田。徐有田告訴他全世界隻有瑞士一個國家現在存款可以不用實名，化個名存上對他和秦市長本人都安全，這叫好事辦好。因為行賄和受賄是同罪嘛！牟總就說徐秘書你幫人幫到底，索性就將這生日禮金的事一攬子給辦妥。還是徐有田幫牟總編了個鍾國紅的名字和密碼，用牟總的信用卡在瑞士銀行裏為秦天貴存了一百萬元的生日禮金。
畢竟是市長大人過生日，訪歐團中其他的企業老總都知道該怎樣辦禮金存折卡，當然也會與市長大人單獨操練溝通的。這種事如果兩個人麵對麵能辦，就決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話不傳六耳嘛！即便知情猜想歸猜想，沒有眼對鼻子地見到實物，就會少些後顧之憂的。
惟獨蒼山縣這個牟總因其這方麵素質太差，就非得拉上個小不點秘書徐有田親自為其捉刀代筆，才給秦天貴市長留下了一塊永遠的心病。更讓他進火葬場前也賣不完的後悔藥是：三年前怎麽也不該打發徐有田到蒼山縣去任職。這就等於是讓曹操倒黴的蔣幹和誌大才疏言過其實的馬謖聯手就業，不失街亭才怪呢！果不其然，正是牟總和徐有田這兩個麻袋加草包給他釀成了倉皇出逃的禍端。
當時因為旅途匆匆，秦天貴也沒有去過細地考察這些事情。反正存折是拿到手裏一大把了，又都不是秦天貴本人的實名，萬一有事錢都在國外，也有回旋的餘地。後來官場上送錢的風氣愈演愈烈，曆練得多了，秦天貴也就對這些具體操作中的細節不太看重。行賄受賄的事也就如同是作賊，開始小偷小摸還總害怕，見了主人還總是有些心虛，及至成了江洋大盜，就如同海盜就敢明火執仗地打劫千萬噸的商船一樣，反而不知道什麽叫害怕了，好像這就是其生來的職業一樣為所欲為了。
58.生日舞會
暗地裏為秦市長祝賀生日的禮金就不顯山不露水的禮送到位，表麵上的文章還是要做的。徐有田張羅這些事情的運作能力還是綽綽有餘，讓隨團領隊兼導遊的陳導提前一天與瑞士旅行社聯係，預約四名具有雙語以上語言口譯能力的地陪女導遊，為秦市長在日內瓦湖遊船上的生日晚宴舞會助興。
歐洲八月的瑞士，天藍水綠鳥語花香，正是讓地球村裏的遊客無比神往的最佳遊玩時節。不過旅遊的時間長了，盡管美景無限建築景觀奇特，也是會產生審美疲勞的。遊山玩水的旅途行程大抵不過如此：坐車—睡覺—吃飯—撒尿—看景—拍照，老是這樣一種程序，人們就會產生一種程式性的單調。因為除了名山秀水自然景色各有不同以外，其他的景點在中國最大特色或最多的景點是看廟，在歐洲最大的特色或最多的景點便是看教堂。歐洲最為輝煌的建築景觀便是奇峰林立的大教堂，應該說世界曆史上的歐洲，勞動人民勤勞智慧所創造出來的財富，最集中的體現就是在教堂的建築規模和雕塑藝術上。不管是外國的新教舊教，還是中國的儒法佛道，人類繁衍綿遠的曆代祖先還是都需要有一座信仰的殿堂，來收留那肉體中最後放飛的靈魂。
人的最後歸宿究竟魂歸何處？那畢竟是身後或若幹年以後的事。更多的紅塵中人還是願意先滿足眼前的利益，先去享受時下的吃喝住行娛樂消遣，溫飽無憂酒足飯飽之後，心理上的娛樂消遣就日見興盛和花樣翻新了。
日內瓦湖遊船上的生日晚宴讓秦天貴終身難忘，他做夢也不曾夢到，他這個從太梁山天星峪村走出來的窮學生，能夠有幸在這日夜透溢著無邊魅力的國際名城日內瓦度過四十五歲虛年的生日。
進入新世紀，人們的消費享受也進入了神仙一般的境界。《西遊記》中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乃至什麽千裏眼和順風耳，那終不過是人們幻想中的美妙神話，隻供人們在臆想中的滿足。現在的人們，隻要你想花錢預約消費價位，無論千裏萬裏或是途中臨時動議，隻要手機上一個電話打過去，一切花錢的事情都會為你鋪排就序的。但是有一條你千萬要記住的是，你必須有錢或有權，再或就是有人願意為你花錢買單。若非如此，那麽許多高官顯貴行商坐賈，也不會為錢這個鬼一樣的精靈弄得魂飛九霄雲外。
除了陳導以外，九州市訪歐團一行抵達日內瓦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恍惚迷離地沉浸在瑞士聯邦首府老城伯爾尼建築景觀的審美疲勞中。陳導喚醒大家說日內瓦到了，讓大家就在車上隔窗瀏覽一下日內瓦這座國際都市的市容。
日內瓦是風情萬種魅力四射的世界名城。但因同類和相近的景觀已經看得太多，腦海裏的光盤內存似乎已滿，任是誰也喚不起像初到歐洲時那樣的**和興奮了。大家都隻是隔窗揉揉惺忪的睡眼，噢噢嗯嗯幾聲說還行，就連照相機也懶得去動了。
大巴車一直開到了日內瓦湖邊。遊船上的經理和四名地陪女導遊已經在登船的踏板口上恭候遠方來的尊貴客人。瑞聯皇後號是一艘魚肚白色的大型遊船。遊船扶欄上掛著“歡迎中國九州市長秦天貴先生一行蒞臨”的金字橫幅格外招人眼目。
秦天貴一行被經理迎上了頭等艙前台的迎客廳。四位刻意做了發型和美容的地陪導遊女郎，前呼後擁地向秦市長大獻殷勤。有點似孔雀開屏，向客人尤其是尊貴的異性客人展示自己亮麗的羽毛，似乎是女性的本能。
迎客廳布置得花團錦簇，七彩紛呈的拉花掛吊裝飾，非常有意味地象征著受請主賓秦天貴市長多姿多彩的絢麗人生和綿繡前程。遊船經理向客人以拉丁羅曼語熱情洋溢地致辭歡迎以後，緊跟著四位地陪導遊女郎就以中、英、德、法和意大利語口譯成誦。因為瑞士二百多年以來都是聯邦製，百分之九十九的瑞士居民都用德、法、意大利三種官方語言，隻有百分之一的居民用拉丁羅曼語。
在客人用茶的同時，遊船嗡嗡地叫了幾聲，便像一條碩大無比的銀鯉巨鯨，在日內瓦湖光可鑒人的瓦藍水麵上**開笑紋。服務生將迎客廳裏的九百九十九根生日晚宴的蠟燭點燃，燭光便將整個迎客廳營造出了一種柔和吉祥而又溫馨的氛圍。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裝飾出來的兩個大花籃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下不僅倩影迷離，而且暗香浮動。歐洲的生日大蛋糕不僅是像法國的高盧雄雞一樣氣勢磅薄，而且奶油濃香，玫瑰血紅。
迎客廳周圍鋪著紅地毯，四張八仙桌之外還有許多情侶散座，中間是一個特製玻璃鋼磚飾麵的圓形舞池，大可倒映出舞者抬腿舉腳及裙裝下的一切隱形裝飾。
生日晚宴在祝你生日快樂柔曼而深情的音樂聲中開場。主持人陳導手執無線話筒，按照徐有田給他準備好的講稿內容將秦天貴市長的豐功偉績頌揚了一番之後，頗具調侃地說：“四十五年前，在偉大的中華文明故國太梁山區的天星峪村，一個劃時代的人物誕生了，世界便因為他的到來而不同，九州市地區的六百多萬人民更因為他的與眾不同而澤惠萬家，富甲一方。我們今天在這歐洲名山巨脈阿爾卑斯山下的日內瓦湖瑞聯皇後號的遊船上，紀念這一個偉大人物的誕生日，既是萍水相逢的巧合，也是亞歐大陸經濟聯姻的美滿攜手，更是朋友們萬裏聚首的緣分。為給秦天貴市長的生日晚宴和舞會助興，下麵我們請四位晚宴舞會的女主持人閃亮登場，為秦市長獻上歐洲瑞士聯邦大地上最美麗的鮮花。大家歡迎！”
四位地陪導遊女郎手捧色彩各異的鮮花，風擺柳一樣從迎客廳小舞台屏風後麵旋了出來，一齊擁向了秦天貴。按照陳導指揮編排，秦天貴在接手花束的同時還要與獻花的女郎行一個擁抱和貼麵的禮節。
訪歐團的二十多人從來也沒見過這樣的生日晚宴，直到把手掌都拍麻木了還覺得不過癮，就此起彼伏地為他們的市長喝彩叫好。
總主持人陳導是個業務非常純熟的老練導遊領隊，能夠非常恰到好處地掌控團客的情緒節奏，也深諳各色人等的心理所好。獻花即畢，等大家的情緒浪潮翻過一個浪頭之後，緊接著又對著無線話筒說：“我們今天秦市長的生日晚宴為什麽要請四位女主持人客串節目？因為今天的瑞聯皇後號遊船上無皇後，我們請來的四位女主持人就是今天的代皇後，叫輪值皇後。為什麽要請四位，就是預示象征並祝願秦市長‘世事如意，生日快樂’，一會兒我們的生日大蛋糕也是四個，同樣都是‘世事如意’‘福壽雙至’的寓意！”
“好！太棒了，太妙了！”眾人一齊鼓掌，又是一輪**的迸發。
稍頓，陳導又說：“下麵請四位女主持人分別用中、英、德、法四國語言分別為秦市長獻歌，‘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的音樂和旋律是相同的，隻是演唱者的口形和口語表達還有邊唱邊舞示情達意的肢體語言不同。甭管哪種語言情態的表達，都讓訪歐的企業老總們眼界大開，叫好之聲不絕於耳。因為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初高中文化程度，牟總和成九元他們幾個還可憐到隻是初中以下的文化基礎，不用說留過洋接觸西洋文化中的交際應酬，連國內正規大學校門都沒有進過，所以對這西方文化中的交際應酬就倍感新鮮和興趣大增。
說實在的，瑞聯皇後號遊船上的中國菜做得口味實在一般，但是這種場合要的是氣氛，動感節奏和熱鬧看點，菜的口感如何大家都沒有靜下心來的時間去品味。興趣和注意力如同當代的中國相聲，都在一個鬧字上。四個地陪導遊女郎輪番為秦天貴敬酒和攬腕交杯的花樣翻新，就讓幾個老總幾乎笑岔了氣。
更讓大家感興趣的還不是服務生給大家分切蛋糕和吃蛋糕嘴角都像聖誕老人一樣沾滿了雪白的奶油泡沫，也不是香檳酒交杯換盞地互敬共飲大暢其懷，而是生日晚宴之後的舞會佳景。
反光的玻璃鋼地板舞池讓不常下舞場的企業老總們有點心驚膽戰，全都拖著屁股說不會不敢下場。秦天貴是主角，四個女郎便輪番拖他下場。陳導情場舞場都是老手，昂首挺胸地旋入舞池根本就不用留心腳下，注意力全在舞伴的發型和香水味道上。遊船上的經理其他事忙完了也過來助興。隻剩下一個女郎無伴，隻好就由小不點徐有田陪著，這時候他便隻恨爹娘少讓他長了十五厘米，挺腰昂首也隻能仰臉看著女郎的鼻尖下說話。
企業老總們一邊喝茶一邊就作壁上觀。四個地陪導遊女郎的裙子形成了色彩反差鮮明的不和諧對稱：紫紅、黃綠、青藍、魚肚白四條長裙如果隨著華爾茲舞曲的節奏旋起來的時候，還是構成了一幅風雷激**的舞池風光。
遊船經理和陳導都身著燕尾服，儼然紳士風度。秦天貴和小不點也是西裝革履，勉強粉墨登場。四位男士在彩裙飄飛中隨著音樂的節奏頻頻躍動。陳導的舞姿最棒，把與他伴舞的女郎旋起來似可貼在身上，真如同連體嬰兒同胎共生的一對一樣。能在這波光水滑的地板上旋風般勁轉狂舞，讓作壁上觀的老總們掌聲頻起。
起初老總們的注意力都在舞池地板上四對搭檔的不同舞姿中。成九元老總的文化雖不高，但是賊亮的小眼卻最為聚光有神，是他最先發現這反光地板下麵舞起來的時候最迷人的風景是在下邊：四條五顏六色的裙擺旋起來的時候就成了四把花傘，那支撐花傘的一根根圓柱體中間，才是目不暇接一飽眼福的神秘所在。
59.聲東擊西
沉溺在風光無限的生日舞會勁歌狂舞中的秦天貴一覺醒來的時候，才感到自己快要凍成了冰棍了。按亮了床頭櫃上的壁燈，才發覺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已經把被子給蹬到床下去了。
趕緊爬起來活動一下凍得僵硬的身板，把地板上的被子拖上來整理成一個長筒，立刻又鑽在裏邊蜷做一團。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地理常識上的經驗主義，通常都以為七八月是酷暑難耐的夏天，誰知這在澳大利亞悉尼卻是一年中氣溫最低的季節，差一點就把他凍成了一條幹魚。姑且就先蜷縮著當一會“團長”，暖回一口熱氣來再做道理。
之所以又如此漂洋過海地要跑到澳大利亞來，是他看著世界地圖揣摸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決定了的戰略意圖。這個戰略意圖雖然已成竹在胸多日了，但卻又遲遲不敢采取實質性的行動付諸實踐。因為這一招聲東擊西的把戲使出去吉凶難測，還真算不準是福是禍，因為他已經確切地知道國內和國際刑警組織都發布了追捕他的紅色通緝令，而且憑感覺加判斷，追逃的力度也會是不惜一切代價，誌在必得。
眼下的秦天貴之所以不計花費漂洋過海，一定要大老遠坐飛機跑到風光秀麗的大洋洲旅遊城市悉尼來，實在說並不是為了看景散心，他在琢磨醞釀著想出手一個出奇製勝的舉措。因為已經決意移民美國加州，要在舊金山買房安家，目前手頭上能動的錢不夠調用，必須要想法把存在歐洲瑞士銀行裏一千多萬的資金全部提出來，再打到舊金山的賬戶上，才能實現在舊金山投資移民的目的。如果一天拿不到美利堅合眾國的移民綠卡，他就隻能過這流浪貓的生活。必須要安一個家，他已經受不了這居無定所，食無節點，顛沛流離而又擔驚受怕的逃亡日子。非常羨慕孫光頭那樣有家有業妻兒繞膝的溫馨家園。憑自己的能耐決不應該在孫光頭之下，就不相信孫光頭能辦成的事自己反而做不到。之所以不敢在泰國安家，像孫光頭那樣謀個落腳之地，隻是因為自己在市長任上多年，曾是改革家風雲榜上的搶眼人物，名氣太大。連旅遊帶出訪冠冕堂皇地去過泰國好多次，怕的是一條大魚在相鄰的泰國小水池裏難以藏身，因為泰國是世界上為數不多與中國正式簽有雙邊引渡條約的國家之一。
思來想去權衡的結果，最終的選擇還是在美國落腳最為穩妥，互聯網上早就有消息報道說，國內攜款外逃的官員，大部分選擇到美國的幾個大城市藏身落腳。美國之所以遲遲不與中國簽訂引渡條約，除了政治的原因以外，可能也還舍不得斷了這條生財之路呢！
既然那麽多漏網之魚都跑到大洋彼岸來了，想必這大洋彼岸就有適者生存的宜居環境。這便是秦天貴一心想來美國落腳的初衷。但是沒有想到大洋彼岸的這個宜居環境是要以鋪天蓋地的美金為代價的。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太小，到了舊金山才知道手中的錢還是太少。多半年的流亡生活讓他看透了也想透了，他在舊金山落腳一時半會找不到來錢的門路，隻有花錢的用場。就是擔些風險火中取栗，也要把瑞士銀行裏的錢抓到手裏。這一大筆錢是他最大的一塊心病，也是他後半生的溫飽冷暖衣食所係。
人這個東西真是一個奇怪的玩意兒，怪就怪在錢不夠的時候是心熱眼紅的心病，錢多了又是擔驚受怕的心病。說這筆錢是一塊最大的心病，是因為其中牟總那一百萬人民幣徐有田這小子是經辦人，沒準這個王八蛋已經把這個事給寫到交待罪行的坦白檢舉材料上了。果真是那樣，專案組會不會派人去凍結或蹲坑守候？即便是蹲坑守候吧，案發已經快十個月了，他們還能守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渴求、擔憂、苦悶而又彷徨，極其矛盾複雜的心情苦惱了秦天貴多少天以後，金錢的魅力還是讓僥幸心理占了上風。他決心鋌而走險地試一下，把專案組的追逃目標吸引到悉尼來，他再相機脫身。
想清了運作程序以後，就到移動話局去買了一個SIM卡，同時繳費辦了國際漫遊。他無法知道是誰負責他的案子，省委林揚書記肯定知道。省委書記和省長的手機座機他還都能記得起來。本想以投案自首為由給林揚書記打電話，透回去點信息借以探聽虛實，但是一想到林揚書記那個凜然森人的臉相心裏就害怕。最後才想到朱省長，朱省長是他的頂頭上司，按行政職銜來對口，市長有事找省長是正常途徑，更為可行的是因為朱省長的脾氣像個棉花桃，不會動不動就拉下臉來訓人的。
秦某人犯的是要案大事，就是和省長說了，他是省委副書記，也會很快就給省委林揚書記匯報的。傳遞信息的目的就達到了。
想好了講話的策略以後，秦天貴就硬著頭皮要通了朱省長的手機。朱省長正帶著秘書給林揚書記匯報全省圍繞奧運經濟促發展的總體思路。手機本來在秘書的包裏放著，秘書去洗手間了，朱省長見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就拿出來按了接聽鍵。
“喂，您好，是朱省長嗎？”
“是我，哪位？怎麽這樣耳熟？”
“是我呀，老領導，您的老部下，九……九州市的秦天貴，我……我不該，我該死！我犯傻，我混蛋呀……”秦天貴一半是裝腔，一邊也有點像是闖了禍的壞孩子，想對大人申訴原由一樣地哽咽出聲。
聽準了，肯定是九州市已被罷免了的市長秦天貴的聲音，朱省長彌勒佛一樣的笑臉突然就凝固了。心想這個混蛋東西，不給管幹部的林揚書記打而偏給省長打，好像省長就是你的什麽後台靠山似的。於是就很生硬地說：“你先別激動，要說混蛋那就太便宜你了，是不是該死法庭上才能判定。這麽長時間了，遍世界找你，你跑到哪兒去了？躲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
“是呀，這外邊的日子也不好過，我也沒有可靠的落腳點。是我一時昏了頭，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求老領導抬抬手為老部下說句話，我就回去自首。”
朱省長想了想，怎樣回答秦天貴也不妥，說輕了這是全省頭號要案，不是一句能定砣的，說重了又怕把他嚇得跑得更沒影了。幹脆就說：“我正給林揚書記匯報工作，這不是小事，你跟省委領導說吧！”
林揚書記也正在側著耳朵聽朱省長接電話，一聽是秦天貴有了音訊，心想好你個跑得沒有蹤影了的兔羔子，還敢給省長打電話呀！雖是這樣想，通話以前決定還是以和婉的語態先穩住他，爭取讓他回來投案自首，於公於私都是上策。老這麽長年漫天撒網地追逃，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天貴呀，”林揚書記盡量壓著怒氣，用關切和藹的語調說，“你現在哪裏呀？”話雖和婉，底腔中仍然隱忍著不怒而威的凜然。
“呀！林書記，您好！”一聽林揚書記雖然是和婉的語調，秦天貴的後脊梁上仍舊冒上來一陣徹骨的涼意。“我是秦天貴，我錯了，我認罪！我現在澳大利亞悉尼，日子很難過，想回去自首，求林揚書記寬大為懷，給戴罪之身留一條生路？本來是想給您打電話的，再三考慮您日理萬機，實在太忙了就不敢打擾。”
林揚書記決計以逸待勞，穩住秦天貴，就說：“那好呀，你就趕快回來吧！不管怎麽說，你也是受黨培養重用多年的老幹部了，黨的政策不用我講你也明白，你做過的工作貢獻大小不用你講我也清楚。回來見麵以後咱們有話好說。”
“我是急著想回去，可現在重感冒發燒，一時半會兒行動不便。”秦天貴靈機一動，隨之就放出了一個煙幕彈，“我是真……真的很難……難呀！”
林揚書記還有幾撥廳局地市的人等著要見，沒有顧上多想，就說：“這好說，可以派人去接你回來。”
“感謝領導關照，多謝林書記！”
“怎樣與你聯係？”
“到了悉尼，就打這個手機號就成。”
60.紅燈區
畢竟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又在官場上權謀圈的人精堆裏曆練了二十多年。秦天貴的猜測和判斷也還是相當準確的。根據徐有田的交待，專案組在瑞士銀行裏果然查到了化名鍾國紅，為秦天貴存下的一百萬生日禮金。這對潛逃海外每天都在用錢餓狼一樣的秦天貴來說，畢竟也還算是一塊肥肉。另外肯定還有許多塊肥肉，因為沒有存折卡戶姓名和密碼，暫時無法去查。為避免打草驚蛇，專案組並未先行將這筆贓款凍結，隻是張網布控，期望秦天貴這隻餓狼來踏陷阱，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沒想到秦天貴突然在澳大利亞的悉尼有了消息。接到國內的指令以後，專案組人員即刻回國辦理赴澳的有關手續。也就在大約相同的時間裏，秦天貴在悉尼搭乘澳航的波音747豪華客機，直飛西歐大西洋北海滋潤的澤國，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
在日耳曼語中，荷蘭是森林之地的意思。在荷蘭語中，首都阿姆斯特丹則是水上之城的意思。平均低於海平麵四米，荷蘭幾乎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國家，荷蘭創造了圍海造田向大海的淺灘拓展國土麵積六千多平方公裏的奇跡，也讓它們高效優質的農牧業得了飛速發展。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秦天貴曾帶領九州市農牧部門的一把手和高職人員，專程專題來荷蘭考察農牧業。荷蘭美如畫的牧場和膘肥體壯的牛羊馬騾，還有風車和木鞋都給秦天貴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然而最為揮之不去，讓他幾度夢裏笑醒的記憶還是首都阿姆斯特丹的花街。曾經人們習慣上把法國的巴黎稱之為歐洲的花都。就其現實的盛況而言，真正的花都應該說是在阿姆斯特丹。無論花都也罷，花街也好，都不過隻是一種閃爍其詞的別稱。講得更明白一點，說穿了就是城市的紅燈區。阿姆斯特丹的咖啡館可以限量吸毒，花街的櫥窗女郎可以公開賣**。這在荷蘭都是國家法律所允許的。秦天貴所率領的九州市農牧業考察團，曾在地陪導遊的帶領下像在動物園裏看猴子似的參觀過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來自中國北方太梁山區九州市農牧業戰線上的管理者們，曾被櫥窗女郎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街店裏就敢向參觀者展示性器官的舉動嚇得兩腿戰栗。
這些域外見聞曾經是秦天貴和考察團成員們多少年來茶餘飯後聊天中的笑料。而今曾經的市長秦天貴又來到這笑料之地，他便急於想重振自己的男性雄風。因為在泰國的**漂流無意中弄巧成拙驚嚇成疾，讓他在二百多天的奔波中幾乎就成了太監公公。多少年聲色犬馬中浸潤日久，猛然間沒有了女人的生活，他覺得簡直就是非人的日子。近一個月來突然又發現他的青龍神鞭有時候也還蠢蠢欲動，似有要想光複中興往昔雄風的動向。謝天謝地，老天還沒有要讓他秦某人完全成為廢物的意思。他就在舊金山唐人街的性保健商店裏買了偉哥，便想伺機再展神通。
澳航的航班在阿姆斯特丹機場落地時已是清晨，在機上已經用過早餐，秦天貴沒有胃口再吃東西，從機場大巴上坐到市中心下來，入住了一家叫澤國鬱金香的酒店。不管三七二十一，歸置好行囊以後秦天貴扒掉衣服倒頭就睡。出行坐飛機多了，也就有了打理這種來去匆匆顛沛流離生活的經驗。無論到何地，第一個任務就是先睡覺休息倒時差。隻要倒過時差來，不缺水上火，多一餐或少幾口主食似也無足輕重。要是倒不過時差，你就總也睡不穩吃不香，迷糊顛倒像抽了筋的身骨軟塌塌提不起精神來。
秦天貴一直睡到過午以後才起床洗漱。之後歸置好金銀細軟帶了些歐元在身上，上街找了一家中國餐館用餐。吃飽喝足見餐館裏有白開水，就把早就備在身上的偉哥用白開水送下。他要先出去逛街溜達溜達，再去放鬆玩一把瀟灑。秦某人還是頗講太素元精養生之道，飯後半小時之內絕對禁止性事活動。既要找樂，也要固本，隻有固本蓄銳兵強馬壯，找樂才能駕馭自如，風起雲湧，意暢神馳。否則隻能是得不償失，蝕本生意。
八年前隨導遊來參觀時的路街走向還記憶猶新，阿姆斯特丹的花街之遊太容易讓人過目難忘了。還是舊街走舊水，秦天貴來到水上廣場轉了一圈。這腳下的水上廣場本是一片澤國濕地，在勞工們打下的幾萬根密密麻麻的木樁上，用條石蓋頂才鋪砌成了這水上廣場。同樣可以走汽車，還有有軌電車。這木樁也是大自然賜予人類的有靈性之材；濕可經千年，幹也可經千年，惟有幹幹濕濕總變換，三至五年就腐爛。
人類改造自然讓滄海變桑田，高山峻嶺變通途，鬼斧神工的萬端造化和屢屢勝績，讓秦天貴感慨係之。抬手看看左腕上的鑲鑽勞力士，溜達的時間已經走過了三十五分鍾，偉哥的功效已經讓他的身體開始發熱膨脹。舉目四顧，熙來攘往的都是紅毛，高鼻梁，大白脖頸的荷蘭人居多，也有黑得像無煙煤一樣發亮的非洲人，不必擔心會遇上一個相識的中國人。秦天貴跨過水城廣場中央的有軌車道，向南又向東，向著一條並不太寬也不算太窄行人攘攘的街道走去。
這就是名副其實的花街紅燈區了。街右邊管杆上舉目可見的醒目處，高懸著一盞像機動車信號燈一樣紅光直射的大紅燈，低眉腳下，兩根一米二的管式樁柱深栽街心，管樁頭上還像人眼似的鑲進了兩個小紅燈。連街心的隔離樁造型都是陰莖樣的性武士列隊，這就讓秦天貴有些觸目驚心般地肅然。
兩根鑲著小紅燈的管樁恰似一道門，把所有的機動車都擋在了門外。
紅燈區是步行街，杜絕機動車的喧鬧和尾氣排放。那些放浪形骸的櫥窗小姐和來自地球村裏的嫖客們，似乎也是要講環保的。但不知他們在撚出鈔票和裝上鈔票交易完成的時候，是否也會想到正在實踐著汙染人類心靈和當代社會的文明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