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綰心倒沒覺得霍諍會害她。

隻是雙眼看不見,其他感官又變得愈加清晰,這樣的變化,讓她有些不安和忐忑罷了。

要去哪裏,寧綰心其實也是不在意的。

但霍諍沒告訴她就帶她走了,還不讓她看路的舉動,讓她覺得有些委屈。

就算他要帶她去什麽機密之地,也不用捂著她的雙眼不讓她知道到底在哪,她又不會私下傳出去!

聽到懷中人兒發出的嬌嬌軟軟、又委屈巴巴的聲音,霍諍忍不住的心口微顫,和她相握的大掌也跟著緊了緊:“怎麽會這麽問?”

“我覺得……”寧綰心癟了癟嘴,小聲回答道,“好像我們已經走了許久了……”

言下之意便是:也該到小山穀了,怎麽還有一半的路?

霍諍沒忍住,唇角微微一揚,笑出聲來:“嬌寶,這隻是你的錯覺。更何況,我怎麽舍得傷害你?”

寧綰心愣了一下,然後才略顯怔愣的張了張嘴,低垂下頭,用極低的聲音回道:“我……我也沒說你會傷害我。”

她隻是對他不讓她知道他們要去哪這件事委屈,可沒有說過他會傷害她。

她根本就不曾這麽想過。

霍諍沒聽清她說了什麽,但看她一瞬間怔愣的神情,他多少也察覺到了她的意思。

不過,眼下卻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地方。

是以哪怕有所察覺,霍諍也並未再開口,而是沉默著拉著寧綰心繼續往前走,距離小山穀越來越近。

直到進了小山穀,在車前停下來,霍諍才在心底暗歎了一聲,緩緩放下手。

突如其來的光線令已經習慣了黑暗的寧綰心有些不適。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眯眼。

等到再度睜開眼時,她才發現,自己和霍諍此刻就站在小山穀中,麵前的車,自然也熟悉之極。

寧綰心眨了眨眼,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霍諍。

霍諍微微笑了笑,語氣中滿是促狹和笑意,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這回可信我沒有騙你了?”

這個小壞蛋,竟然還懷疑他要帶她去別的地方!

“抱歉,霍諍……我隻是覺得,被你遮住雙眼後,時間過得很漫長……”寧綰心也覺得自己方才質疑霍諍的舉動不對,哪怕她沒有產生過他會對她不利的念頭。

對於寧綰心老老實實的認錯表現,霍諍還算滿意,他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然後牽著她走到車門旁,打開了車門:“外頭風大,坐進去吧。”

寧綰心抿著唇,沒有說話,隻順從的坐進了車內,然後朝著車外的霍諍張望。

霍諍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他跟在寧綰心的身後坐了進來,反手關上車門:“在這裏等等,他們馬上就回來了。”

方才霍諍雖然捂住了寧綰心的雙眼,但卻沒堵住她的耳朵,霍諍的那些吩咐,她自然也聽到了。

栽贓陷害這種手段,到哪都不會失效。

此時此刻,坐在車內的寧綰心感覺不到冷風拂麵的寒了,她側過頭,看向身旁這個麵容平靜的男人,眼角微彎。

也就隻有身旁這個男人,才會在布下一係列能引起大亂的局後,還這麽平靜了。

霍諍說的馬上,的確就是馬上。

他們才坐進車內沒多久,三百名士兵就分批潛回來了。

霍諍歪著頭探出車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腦袋,朝著其中一名小隊長招了招手。

被點中的小隊長先是垮了一下臉,但緊接著,他的臉色就又恢複了平靜,甚至隱隱帶了一絲興奮。

若是尋常,霍中校找他們,匯報工作自是得不到嘉獎的,還得承受霍中校麵無表情直勾勾盯著他們的壓迫。

可現下卻是不一樣了。

如今的軍部,誰人不知,隻要有寧二小姐在,霍中校的臉色那叫一個如沐春風,簡直讓人幸福到像做夢!

所以這位被霍諍點中的小隊長在想起寧綰心也在後,立馬就屁顛屁顛小跑著過來了:“長官。”

“如何了?”霍諍也沒廢話,直接點明了中心。

小隊長會意霍諍的意思,連忙道:“報告長官,有關我們的蹤跡已經被徹底清除,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說著,小隊長就又想起來了一件事,立即補充著開口道:“對了,我們離開前,遇到了柳城軍部的人,他們在我們之後,也找到了金礦所在地,並帶走了一部分。”

“隻不過,他們在走出山林後,被惠城剩下的軍部士兵發現,他們誤會前麵那一批士兵是柳城之人所殺,雙方爆發了一次極為短暫的戰鬥。”

“但雙方都有顧忌,很快就分散離開了。應該是準備派人回城請求增援。”小隊長說完最後一句話,偷偷抬眼看向霍諍,見他臉色平靜,這才微鬆了一口氣。

霍諍麵無表情的坐在後座椅上,將頭倚在椅背上,微微闔了闔眼,輕抬手揮了揮,示意小隊長離開。

等小隊長一走,寧綰心立馬就扒拉住了霍諍的一隻胳膊,興致勃勃的問道:“霍諍,方才他那意思就是,柳城替我們背了黑鍋?”

其實,單隻看柳城今日發現了金礦的下落這件事,就足以讓柳城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了。

這件事若無柳城之外的人知曉,那倒還好。

可偏偏,他們被發現了。

這回,不止死了士兵的惠城掌權者難過,還得多一個差點就瞞天過海的柳城掌權者。

寧綰心認真想象了一下方才的畫麵。

在惠城其餘軍部之人搜尋了半天,結隊走出山林時,恰好發現了抱著一部分金礦離開的柳城士兵,以及山林出口處那橫七豎八的屍/體。

不論是誰撞見這一幕,心中的下意識想法,怕都會覺得是柳城做的了。

戰鬥一觸即發也是應該的。

不過,雙方有顧慮。

一個因為人手少些,害怕全軍覆沒。一個因為懷中有金礦,擔心金礦的消息傳不回去。

於是在短暫的交手後,察覺互相奈何不得對方後,他們都很有默契的退了。

之所以退得迅速,大抵也是害怕耽擱的時間長了,會有第三方入場,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霍諍微垂下眼眸,語氣低沉暗啞,似乎早有預料一般的輕搖著頭,道:“黑鍋倒也不至於,其實他們都明白,不大可能是柳城做的。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開戰的理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