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心頭突然生出的提議後,寧綰心看了眼霍諍沒什麽反應的臉色,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是說,我們現下便隱於幕後,先讓他們去鬥。”

其實寧綰心會有這個提議,也並不完全是因為眼前這座突然被找到的金礦,還是因為目前的局勢。

臨近的幾座大城之間互相明爭暗鬥了好幾年,鳳城一直未曾參與,這些年才一直安穩。

宜城雖也強勢,但與他們中間到底隔著鳳城,鞭長莫及,其餘幾座大城的掌權者也不想貿然再得罪宜城,前世這座金礦引發的爭鬥,才沒有涉及到宜城。

可如今若是鳳城自己主動冒出來,隻怕……那幾座城,大抵都會決定先對上鳳城。

寧綰心可沒有那麽大的自信,覺得鳳城同時麵對幾座大城的夾擊,還能穩站於不敗之地。

最理想的,是讓這幾座大城自己窩裏鬥,不牽連到鳳城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霍諍微微點了點頭,對著寧綰心笑了笑,緩緩道。

他怎麽會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她所顧慮的,正巧便是鳳城如今有可能會麵對的困局,所以,他得想個法子,讓他們注意不到鳳城才好。

“不過……”寧綰心也跟著笑了起來,她轉過頭,看向麵前的金礦,感慨道,“這座金礦,好豐富啊,是真的讓人眼紅。”

這麽豐富的金礦,也難怪他們前世會爭鬥成那樣,甚至害怕鳳城也跟著分一杯羹了。

霍諍也轉頭瞥了眼金礦,麵色卻沒有太大變化:“你若想要,我盡量爭取。”

“不用。”寧綰心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搖頭道,“我又不愛財。再則,寧府也不缺錢。”

她也不可能會為了這麽一座金礦參與到爭奪中去。

哪怕,這座金礦很誘/人。

霍諍緩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他又摸了摸寧綰心的臉頰,語氣很認真:“嬌寶放心,我有錢,不會讓你吃苦的。”

寧綰心掃了眼霍諍眼中的認真嚴肅,又想起他的話,忍不住的笑:“我當然放心了,你可是中校呀!”

她嬌嬌軟軟的聲音響在耳畔,聽得霍諍的心口都忍不住的微顫。

最後那個“呀”字一出口,更是讓他心口發燙。

他想抱她入懷。

可周圍有士兵,他們都在看著他,她又臉皮薄得緊,若他當真抱了,隻怕她又得惱他了。

僵直著身好半晌,霍諍才歎著氣滿臉遺憾的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們該走了,這件事,我會解決好的。”

“好。”寧綰心沒有任何質疑,點頭同意了。

出去時,正巧剩餘的士兵都接到信號趕來了,霍諍領著寧綰心,帶著手下的士兵一路平安無事的出了山林。

臨近出口時,外頭就已經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是方才出去的惠城的士兵。

霍諍停下腳步,他回過頭,對著寧綰心笑了笑,然後看向身後的士兵,抬起手,悄無聲息的做了個指示。

幾個小隊長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齊齊點頭,各自帶著手底下的士兵分散隱匿開來。

寧綰心突然有些莫名的緊張,她不由自主地抓緊了霍諍的大掌。

察覺到寧綰心的情緒,霍諍立即反握住她的手,將她往懷中拉了拉,然後輕拍著她的肩,低聲道:“別怕。”

寧綰心沒說話,隻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很快,山林外頭就響起了一陣窸窣的響動,然後便是陌生又震耳的怒吼:“什麽人?!”

下一刻,槍聲就突兀的響起。

寧綰心握緊了手,她轉過腦袋,往山林外看去。

眼前突然覆上一隻大掌,帶著些許的溫度。

她整個人還縮在霍諍的懷中,他也沒放手,緊抱著她站在原地沒動彈:“別看。”

其實他們如今距離山林出口還有一段路,這邊轉頭往外,也看不到什麽,聽到的聲音也不是特別的清晰。

但霍諍卻也還是不願寧綰心轉頭去看。

甚至,他都不願她知曉這些事。

她一個自幼便被嬌寵著長大的千金小姐,合該遠離這種血腥的場麵的。

寧綰心什麽都看不到,眼前隻餘一片昏暗。

等耳畔聽到霍諍說的那句“別看”以後,她便乖乖聽話的閉上了雙眼,將腦袋倚在他的胸膛。

霍諍沒有放下手,低眸看著她乖順的模樣,心頭軟成一團水。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沒過多久,外頭的槍聲和慘嚎聲,終於停歇了。

惠城的那隊士兵隻有十餘人,被三百餘人圍攻,還是有預謀的偷襲,自然堅持不了多久。

等安靜下來後,霍諍才牽著寧綰心往外走去。

行走間,他也沒放開遮住寧綰心雙眼的手。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極了,雙眼閉上後,旁的感官都仿若被無限放大。

和他接觸的肌膚,好似被火燒一般的,有些發燙。

耳畔處,一直有著他的呼吸聲,平緩有序,一點也沒因為外頭的事而有所影響。

出了山林,霍諍垂眸掃了眼麵前血腥淋漓、屍體橫臥、狼藉不堪的地麵,淡聲道:“將痕跡收拾幹淨,留下線索。”

“是。”幾個小隊長都齊齊點了點頭,帶著手下的士兵動作麻利的將屬於他們的痕跡抹除,然後又留下霍諍特意吩咐的、有關其餘幾城的些許線索。

見處理完了,霍諍才拉著寧綰心繼續往前走去。

他一直沒放下捂住她雙眼的手。

寧綰心看不見,隻能被迫腳步踉蹌的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霍諍停下來,寧綰心不知道目的地還有多遠,因為黑暗,使得她無端的覺得已經過去了許久。

她忍不住的開口問道:“霍諍,到山穀了麽?”

霍諍的腳步頓了頓,他側眸,看了眼大掌之下,她嬌嬌軟軟的半張臉,低聲道:“還沒有,才走了一半的路。”

寧綰心的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原來才走了一半的路麽?

可,她怎麽覺得,已經過去很久了?

頭一回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漫長的寧綰心,忍不住的抬手抓住了他擋住自己雙眼的大掌手腕。

她微微仰起頭,臉上帶著控訴和疑惑,似乎有些委屈:“霍諍,你是不是要帶我去別的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