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顧行舟給姑姑禮貌地發了拜年短信,並且說明了一下自己不能去拜訪的緣由。
對麵破天荒地打了通電話過來,生疏地寒暄著。
顧行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應付了幾句,直到對方終於切入主題:“小舟,聽說你找女朋友了?”
“對。”
“哎喲,你快發照片給我看看!做什麽的?是你同事嗎?”
顧行舟對客套的寒暄還能應付,如此熱情的詢問反倒讓他別扭起來,一一如實作答:“不是,她是做編劇的,我沒有她的照片。”
顧行舟不喜歡用手機記錄生活,所以每次和溫爾雅出門幾乎不會拿出手機,都是她一個人拍來拍去。放在醫院桌子上的那張照片,也是兩人在路上看到,溫爾雅套娃似的掃了五個二維碼關注了一大堆的公眾號,免費打印得來的。
“寫東西的?真厲害,你有空帶回家坐坐。不方便的話,我就和你姑父一起過去,見個麵。”
“不麻煩您和姑父折騰了。”哪一個都不是顧行舟想要的結果,他幹脆含糊了過去。
短暫的沉默後,姑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借口要去做飯,掛斷了電話。
顧行舟在沙發上躺下,神情變淡。每次都這樣,一通沒頭沒腦的聯係,讓許多回憶席卷而來,他疲憊地閉上了眼,這些天因為溫爾雅才變得開始熱氣騰騰的心似乎逐漸降溫。
直到溫爾雅的視頻電話過來,顧行舟才強撐著從沙發上坐起來,絲毫看不出剛剛的沮喪。
“顧醫生,你有沒有吃餃子呀!”溫爾雅在電話那邊夾起一個餃子塞到嘴裏,滿臉滿足。
“嗯。”
顧行舟還擔心被溫爾雅識破,下一秒溫父的腦袋就湊了過來,把溫爾雅的臉擠出屏幕:“小顧,爾雅說你一個人在那兒過年,叔叔給你發個紅包!”
“你怎麽不給我呀?”溫爾雅抗議的聲音從一旁傳出來。
溫父理直氣壯:“你吃我的、住我的,不給錢就算了,還想啃老?”
“行了行了,你別煩人家小顧,春晚開始了。”溫母扯了溫父一下,總算讓溫爾雅的臉又出現在攝像頭前。
顧行舟原本藏著的負累情緒像是突然鬆了,他感覺被人關心……其實很好,之前他總覺得不舒服,興許是因為那些關心都不是他想要的,隻有眼前這個人的關心,或是說所有的情感,他都樂意照單全收。
“看春晚!顧醫生,打開電視!”在一起之前,溫爾雅去過顧行舟家那麽多次,他家的電視從未打開過,她甚至懷疑那是個擺設。後來,她每次去都要多賴一會兒,偶爾打開電視放一放背景音,溫爾雅才確定是顧行舟不喜歡看電視。
聽到他那邊也熱鬧起來,溫爾雅又分享起自己這些天的所見所聞:“顧醫生,我剛剛碰到鄰居家的大金毛了,太乖了!我拍了摸它的視頻,發你了,你快看!”
回家之後的溫爾雅看到什麽都要給顧行舟分享一下,他也照單全收,再小的事情都聽得認真。仔細欣賞了幾遍那三秒鍾的視頻後,他問道:“摸完洗手了嗎?”
“洗了!”
兩人的視頻就這樣一直開著,溫爾雅時不時和顧行舟說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溫父溫母一起吐槽節目。顧行舟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中喜慶的場景,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熱鬧,幹脆把眼神都放在了手機上,盯著裏麵五官亂飛的溫爾雅目不轉睛。
突然,敲門聲響起,顧行舟下意識緊繃了一下。
一般來說,隻有溫爾雅會敲他的門。
也聽到敲門聲的溫爾雅立刻把視線從電視上收回,滿臉謹慎:“顧醫生,你不會是還有一個女朋友吧?”
“可能是社區送溫暖。”顧行舟說著到門前透過貓眼看了一下,將門打開。
開門的瞬間,門外的嚴煥抖開手中的錦旗。
錦旗上寫著:社區夥伴,溫家之友——溫爾雅贈。
“在這個新春佳節,你親愛的女友,也就是我的發小,溫女士為你送來新春祝福!”
嚴煥話音未落,溫爾雅就鼓起掌來,應景地唱起了“好運來”。沒想到還有這種安排,顧行舟一挑眉,麵對嚴煥的時候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驚喜。
“這可是當初你來我家義診那個時候做的,一直沒機會送給你。”溫爾雅鼓著掌,還不忘說一句嚴煥,“感謝外送小哥!沒事就走吧。顧醫生快關門,別讓他蹭上飯!”
“我們劇組趕工,今天休息一天,明天還要再去拍攝呢。你忍心這樣折騰我,顧醫生還不忍心呢!”嚴煥估計溫爾雅已經忘記了他當初說不回家的借口,其實他是準備回去的,沒想到有幸進了一個大組,趕工期,真不能回去了。
嚴煥一邊說話一邊擠進門,直奔沙發倒下,發出一聲舒服的呼聲:“總算坐下來了,餓死我了!哎,你是還沒吃還是吃完了?”
“嗯……我去煮點餃子。”看到嚴煥過來,原本沒胃口的顧行舟也感覺有些餓,可剛剛他還和溫爾雅說他吃了餃子,便隻是含糊了一句走向廚房,還不忘把手機帶進去。
等到餃子煮好,顧行舟的手機也沒電了,知道他從來不在手機充電時候玩,溫爾雅就主動掛了電話:“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拜拜!”
隨著視頻掛斷,嚴煥趕忙過來邀功:“和爾雅在一起是不是很幸福?說吧,你準備怎麽感謝我這個紅娘?”
“你每次見麵都要說一遍這個事情,你真是……”顧行舟“嘖”了一聲,“難得幹了件好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溫爾雅的感覺了。”嚴煥吃了口餃子,發出聲幸福的感歎,“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看來還是爾雅比較幸福,有了一個私人醫生和家庭廚師。”
“我也隻能做這些了。”顧行舟輕飄飄的一句話,惹得嚴煥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畢竟這麽多年的相處,嚴煥自詡比任何人都了解顧行舟。
“爾雅也什麽都有,剛剛好,就缺你這些。”
“我這些東西,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替代品嗎?”顧行舟其實很割裂,與溫爾雅在一起,他滿足,同時又擔憂。
“你一直都這麽悲觀,總覺得所有人、所有的東西都會離開,所以一開始就選擇不接觸任何人和事情。”也正是因為悉知顧行舟的性子,嚴煥才會即便不知道兩人的戀愛細節也斷定,顧行舟的愛一定很多很多,才會藏不住,“而且說真的,我一直在想以後什麽樣的人能嫁給你,我當初以為會是那個,什麽萬曼?沒想到,你會選擇爾雅。”
“是她選擇了我。”顧行舟看著嚴煥,滿臉認真,“爾雅對我來說不是選擇題,但是我知道,我本身,並不是一個最優選。”
“有時候我挺佩服你的,你真的很牛!一般能做到你這樣的人都有自信,或者說自負的一麵,但你對自己的認知好像永遠都放在比較低的層麵。這樣姿態的人呢,大概率都會自卑,可是你也沒有,你取了一個很微妙的中間值。”嚴煥看著他,正色道。
嚴煥和顧行舟不是同一個大學,但是學校挨得很近,經常會聯誼。還沒認識的時候,顧行舟的大名就如雷貫耳,是被女同學們經常提起的人,總結一下就是:名列前茅、未來之星。
顧行舟自身能力強,深得老師喜愛,還長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
嚴煥向來不喜歡這樣的男人,陰錯陽差被顧行舟救了一命之後,才開始了解顧行舟,一番接觸下來,他死皮賴臉地成為了對方的好友。
用溫爾雅和顧行舟在一起後,溫爾雅形容顧行舟的話來說:顧行舟像是一本生澀難懂的名著,你知道這本書很好,但書的類別沒有言情、武俠或是懸疑那麽吸引人,許多人會望而卻步,選擇更輕鬆的讀物。沒看之前總會讓人認為內容枯燥,但讀下去才會發現——回味無窮。
最重要的是,這本書的精彩韻味,要慢慢發掘。
“你是我見過活得最通透的人,我要是女人,絕對追你!”這是嚴煥常說的一句話,顧行舟每次聽到這話就會把它當作廢話過濾,這次也不例外。
見他不說話,嚴煥有些著急:“你不會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就想分手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爾雅分開。”這個答案讓嚴煥鬆了口氣,但顧行舟的下一句,讓他的氣又提了起來,“我隻是在想,總在想,我怎麽樣才能給她更多。沒有答案,因為我擁有的東西就極其匱乏。”
甚至連家長的喜愛都不能給她。
許多年都沒有想起父母的顧行舟甚至悲哀地想,如果自己的父母還活著,也會像姑姑一樣想見溫爾雅,很喜歡她吧。
“大哥,兩個人在一起,幹嗎想那麽多呢?喜歡一個人,是沒道理、沒腦子的!”
“喜歡一個人,才會去想更多。”
顧行舟真的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為情所困。
嚴煥也真的沒想到,有一天,被困愛情裏的顧行舟會將自己的悲觀無限放大。
兩人沉默著,直到麵前的餃子涼透,溫爾雅又打了一個視頻過來,手舞足蹈地祝福兩人:“新年快樂!”
不知道兩人剛剛聊了個沉重話題,溫爾雅正盤算著自己什麽時候回去好,突然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卡在零點發來的申請,備注隻有一條“新年快樂”。
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她的名片常常被推薦出去,她也沒辦法判斷對方是不是未來的客戶,看起來正常的好友申請她一般都會通過。
她立刻發了一個“你好”過去,對方沒回複。她點開對方的朋友圈看了一圈,三天可見,分享了兩條影視相關的文章。
“怎麽了?”顧行舟見溫爾雅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己和嚴煥的情緒影響到了她。
“有個人加我,不知道是誰,也不說話。”
“不會是薑鬱吧?”脫粉的嚴煥立馬開始回踩,“這個男人,就喜歡做這些騷擾別人,感動自己的事情!”
被嚴煥這個猜測硌硬到,溫爾雅立刻表態:“我馬上把他刪掉!”
她點開對方的頭像,就有消息發了過來,是一張顧行舟在吃飯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在他身旁,看起來挨得很近,顧行舟像是根本沒察覺,仔細剝著蝦。
溫爾雅不喜歡剝蝦,但是很喜歡吃,不過她沒有俗套地膩著顧行舟給自己剝,那麽好看給人看病的一雙手,剝蝦殼太可惜了。而且顧行舟愛幹淨,對這些需要下手的東西,溫爾雅猜測他是不喜歡的,所以在一起這麽久,她沒有吃過一次蝦。
這張突如其來,稱得上挑釁的曖昧照片讓溫爾雅的快樂頃刻褪去,憤怒與慌亂湧上心頭,腦海裏也閃過許多試探的語句。
可看到顧行舟那張臉後,信任又拔地而起。
他值得信任。
沒什麽現實經驗的溫爾雅隻能憑借著看過的有藝術加工的作品,心中百轉千回,到底是等待時機試探一番,還是去尋找些蛛絲馬跡。
但糾結了片刻,她決定,直白地問一問。
若是藏著掖著,自己難受,事情一拖就變了質,也難免影響感情。
畢竟生活不是演電影,哪有那麽多驚心動魄和狗血。
這樣帶著一絲安慰的想清楚後,溫爾雅便手撐下巴看著屏幕,喚了對麵的人一聲:“顧行舟。”
這聲大名叫得顧行舟也覺得她似乎有話要說,往常她總是叫他顧醫生,少有連名帶姓的時刻。
嚴煥還想著顧行舟剛剛的負麵情緒,以為兩人要開始說什麽悄悄話,識趣地起身去了廁所,盤算著等自己出來,估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省得他費腦子想怎麽安撫了。
“你最近有吃蝦嗎?”
“蝦?”顧行舟對這沒頭沒腦的發問思考了下,點了幾下頭。
“什麽時候?好吃嗎?”縱使決定了直白詢問,溫爾雅也還是開不了直截了當的口,迂回的同時,眼神也很飄忽。
“團建那次,味道一般。”
“哦……”
團建那次……溫爾雅記得,顧行舟是說了的,難道這張照片是同事偷拍的?
這般優秀,有同事喜歡也不足為奇。
那要是說了,以後他們低頭不見抬頭見,豈不是尷尬?可不說,顧行舟不知道自己被惦記,總沒防備,被占了便宜怎麽辦?再者說,對方變本加厲,即便沒有成功,總惡心自己又怎麽辦?
這些念頭讓溫爾雅張了幾次嘴都無從開口。短暫的沉默後,倒是顧行舟反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我也愛吃蝦,還沒和你一起吃過。”伴隨這個回答,溫爾雅嘴角下彎了一下。
又是沉默。
“我要睡覺了,你和嚴煥也早點睡吧。”沒想好如何說,溫爾雅幹脆選擇先逃避一下。
就在她伸手要掛斷視頻的時候,顧行舟眉頭皺起來:“爾雅!”
兩人就這樣隔著屏幕對視起來。
“如果你有事情,這件事還讓你擔憂、不悅,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解決。”
顧行舟的話讓溫爾雅再也憋不住,腹稿都沒打便脫口而出:“你會不會出軌?”
恰巧嚴煥估算著時間從廁所出來,聽到這麽勁爆的字眼,眼睛都瞪大了。
“我……”這樣的猜測,實在讓顧行舟不知道怎麽作答。
“怎麽可能!”嚴煥一個箭步跳到沙發旁,腦袋貼向攝像頭,“哎,你是不是寫劇本寫得太代入了?沒靈感了就來顧行舟這兒找感覺?”
溫爾雅幹脆將照片轉發給了顧行舟。
他點開照片後,眉頭皺在了一起,倒是嚴煥的反應像是被抓包,直接一聲驚呼,罵了句髒話。
要不是剛剛的談心讓嚴煥篤定顧行舟的愛意多到他自己都難以承受,看到這張照片後絕對會給顧行舟一拳。
“我,可以解釋一下嗎?”和溫爾雅的感覺幾乎是一樣的,此時,顧行舟胸膛裏填滿了憤怒與慌亂。憤怒這樣無聊甚至可惡的行徑,慌亂對方是否懷疑甚至不想聽自己解釋。
“不聽你解釋,難道聽她講故事?”溫爾雅抿了抿嘴,嘴角的弧度依舊是向下。
“這是我和同事聚餐那天,我坐在角落,坐在我旁邊的人叫萬曼,是我姑父的外甥女,和我同一個科室。嚴煥也知道她。”
“對,我知道!不是,顧行舟,你現在就應該先怒罵她的行為,吐槽她的為人,這樣才能解氣知道嗎?”嚴煥實在沒忍住,握著拳頭捶了顧行舟肩頭一拳。
背後罵人這件事太為難顧行舟了,可他想到對方莫名其妙的行為導致溫爾雅開年的好心情受到了影響,確實忍不住給了個評價:“她這個人平常就……無聊至極。”
能讓顧行舟這樣的人說無聊,確實給溫爾雅逗得笑出來。
嚴煥見狀,趕忙添油加醋起來:“確實,我見她的那幾次,每次她都不說話,感覺和顧行舟也沒有很熟的樣子。”
不熟,也是顧行舟給她的評價,他對姑姑家都沒有什麽感情,況且這個是姑父的外甥女呢。
“那她是覺得我對不起顧行舟,故意來……”溫爾雅斟酌了一下用詞,“警告我?”
“也可能是來,挑釁你?”嚴煥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顧行舟,他之前見萬曼的時候她也是不說話,但每次眼神始終盯著顧行舟,目不轉睛。
身為旁觀者,嚴煥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可在溫爾雅的概念裏,兩人是親戚,她確實沒辦法往那方麵去想。
“爾雅,你和嚴煥開視頻,我去問一問她。”感受到嚴煥的視線,顧行舟覺得事情不能拖延,發生了,就要解決。
隻是萬曼像是早知道會有電話進來,手機關機,這件事隻能被迫先擱置。
但三人都沒了聊天的心情,特別是顧行舟,心思一亂,腦子裏想著事情,他話便更少了。
雖然兩人沒有因為這件事產生誤會,可溫爾雅這個鬱悶勁兒睡了一覺也還是沒能消失,第二天起來她都還垮著一張臉。
昨天的事情溫爾雅也沒避諱父母,知道這場小鬧劇的溫父溫母很是默契,誰都沒開口,而是私下互相安排對方去問問具體情況。
一直推托到午飯時間,兩人誰也沒說服誰先去開口。
直到一頓飯吃了一半,溫父終於忍不住,故作漫不經心地開口詢問道:“你和小顧怎麽樣了?”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來,溫母看到溫爾雅麵色不善,立刻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顧行舟。
“小顧?”溫母很是詫異,溫爾雅則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誰?小顧?
溫爾雅豎起耳朵,聽到顧行舟禮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阿姨,不好意思,突然來拜訪,我太唐突了。”
“快快快,先進來。”
顧行舟就這樣進了門,一眼看到身穿睡衣,頭發亂糟糟地紮著一個馬尾,一隻手還拿著筷子的溫爾雅。望著如此不修邊幅的溫爾雅,顧行舟的溫柔沒有減少分毫:“我想當麵,再和你解釋一下。”
這樣的直白,確實是顧行舟的風格。溫爾雅反應過來,立刻去房間換了身衣服,才又出現在客廳,和顧行舟坐在沙發上。
瞧著對方那張臉,溫爾雅實在是無理取鬧不起來,大度地擺了擺手:“我相信你,不用專門過來解釋!”
“那我就不是來解釋的,是來謝謝你相信我。”顧行舟其實一晚上都沒能睡著,連夜打車去了機場,訂了最早一班的機票。
在機場坐的那一宿,他大腦極其清晰,雖然他和嚴煥說什麽自己隨時做好溫爾雅離開的準備,可哪怕是意識到兩人的感情會受影響、對方會離開自己的瞬間,他就不受控製地開始慌張。
他想了許多解釋的話,也想了許多澄清這件事的方法。
所以沒等溫爾雅再開口,他就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萬曼的電話,是關機的提示音:“我一直在嚐試聯係她,但是她的電話到現在都沒有開過機。”
顧行舟說著又調出了萬曼的對話框,隻有一句淩晨時的詢問:為什麽要打擾我女朋友?
“剛剛在來的路上,我還聯係了我姑姑,萬曼沒有去她家。我告訴了姑姑見到萬曼隨時聯係我,我會和她對質出一個結果給你。”
一番匯報下來,溫爾雅那一絲小情緒已經頃刻消散。
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足以抵擋世間萬物。
可緊接著,她心裏便湧上一抹心疼,他這般著急地過來,肯定沒有休息。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拉起顧行舟的手指,腦袋一歪問道:“匯報得很清晰,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顧行舟反手將她的手握住,克製著將她抱在懷中摸摸腦袋安撫的念頭,他不知道溫爾雅是否真的原諒了自己,隻能將手握得更緊:“抱歉……又讓你心情不好了。”
“又?你說上次!”溫爾雅立刻記起那次自己心情極度糟糕,在路上哭著鼻子回家的時候碰到顧行舟,被他誤以為是他的惡劣態度搞哭了自己,“不是和你說了嘛,上次的罪魁禍首是這個無情的社會。”
溫爾雅看著他,忍不住調侃道:“顧醫生,直接飛過來這麽衝動,不太像你。”
“我怕,我們心生芥蒂。”
有事情就要立刻解決,這是顧行舟這麽多年來的習慣,身體症狀如此,心中的事情也一樣。他沒有拖延與懶散的習慣。
而且沒經曆過這樣事情的顧行舟,真的有些慌張,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確、是否還有能做的。
“我是有些心情不好,不過能提前這麽多天見到你,倒是覺得還挺值的!謝謝你那個素未謀麵的……親戚。”
嚴煥說的還真沒錯,自己沒靈感的時候就看看顧行舟,他這番操作,足以寫進言情劇本裏了。她本來也沒有懷疑,隻是被影響了心情,此時那些小鬱結已經全部煙消雲散,她還不忘補充道:“我可沒有無理取鬧!其實你讓我自己待一會兒,我也能好。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給我點兒時間我就都能自己消化啦!”
她可不願意因為這件事,讓顧行舟覺得自己是一個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女人。
“不會再有了。”顧行舟邊搖頭邊拿出一顆硬糖遞給溫爾雅,“上次那個小朋友又來了,甜食解鬱。”
另一邊,為了給兩人騰出空間,強行出門散步的溫父試探地問溫母:“估計他們已經和好了,咱們也回去吧。”
他身邊的溫母直接拒絕:“再走兩圈,再走兩圈,晚飯再回去。”
人家小情侶還需要點相處時間吧。
可惜父母有意,工作無情,因為醫院的排班,顧行舟這次來沒能待太久,住一晚就要離開。他還住在上次的酒店,兩人又上演了“送來送去”的幾個來回。即便在冬季,冷風呼嘯而過,他倆周遭也還是變得熱乎起來,溫爾雅呼出的熱氣凝成一團霧氣,在夜晚的路燈下格外明顯。
“顧醫生,我今天的運動量已經達標了,等會兒我把你送到酒店,你就別再送我回來了。”
“幹脆別再送我過去了。”
“那明天早上我在酒店外麵等你,陪你去機場。”
“六點就要出發,你是又打算通宵?”
“我能起來。”溫爾雅上前,伸出手臂環住顧行舟的腰,臉貼在他肩膀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悶聲道,“顧醫生,我舍不得你。”
顧行舟的手落在溫爾雅的頭頂,順著發絲耐心地輕撫了幾下:“大後天我還有一個休息日,再來找你。”
“那又要住一晚上就走,待的時間還沒花在路上的多。”溫爾雅斷然不會如此折騰人,“你乖乖等我回去,省下來的路費,等我到了帶我去吃好吃的。”
“好。”
兩人就這樣保持抱著的姿勢,感受著對方的溫度。顧行舟的下巴放在溫爾雅的頭頂,感受著因即將到來的短暫分別而引起的那種焦慮混合著苦澀的感覺。他自問有些……有些矯情。可他真的好想她,還沒分開就已經開始想念。
特別是那場小鬧劇,讓他一顆心被慌亂地提起,現在他和溫爾雅在街邊相擁,他的心才重新安穩放下。人在懷中的安全感,讓顧行舟甘願在別的事情上多折騰自己一些。
兩人站到彼此的腳都開始發涼才分別,各自躺在**的時候又開始打起視頻電話,讓溫爾雅自己都吐槽起來:“我現在也太黏人了,這難道就是熱戀嗎?”
惦記著顧行舟明早六點就要出發這個事兒,溫爾雅早早掛斷了電話,不僅定了好幾個鬧鍾,還讓爸媽明天一定要把自己叫起來。可她越想睡越睡不著,顧行舟私下給溫父溫母特意囑咐了不要叫她,於是第二天溫爾雅睜眼時,顧行舟那邊飛機已經落地了。
她一顆心念著顧行舟,打算過完初七就直接回去,但沒想到父母比她還著急,初六就把她的行李收拾好讓她趕緊消失。
於是,原本以為第二天才能見麵的顧行舟,下班走出醫院的大門時,就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溫爾雅。
“你好,顧醫生嗎?”溫爾雅見到顧行舟後就演了起來,“我聽說你女朋友明天回來,擔心以後沒有機會再見麵,今天特意來找你放鬆一下。”
對於她這種戲精表演,顧行舟從原本的不適應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還配合了一句:“你不會偷拍我的照片發給她吧?”
意料之中,溫爾雅立刻大笑起來,主動撲到顧行舟身上:“行李箱好沉。”
“等了多久?怎麽不進來?”顧行舟撐著溫爾雅,將她手中的行李箱接了過來,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氣,一時有些懊惱自己剛剛怎麽沒有下班就直接出來,而是加了會兒班。
“進去找你,萬一讓我掛號怎麽辦?”溫爾雅的腦袋在顧行舟的肩膀上蹭了蹭。她是擔心自己如此明目張膽去找顧行舟不合適,落人口舌。
兩人經過那個小事件,感情似乎更好了,原本梗在兩人之間的矜持開始逐漸隱身。
“顧醫生?”就在顧行舟催促溫爾雅別當軟體動物,早點直立行走的時候,一聲呼喚從身後傳來。
那位心心念念想讓溫爾雅當自己弟妹的王泉突然出現,他盯著溫爾雅的臉看了好幾秒,嘴邊的八卦呼之欲出:“女朋友?”
溫爾雅立刻找回了自己的骨頭站得筆直,露出一個商業微笑。
“嗯。”顧行舟有些好笑身邊人的反應,又聯想到王泉那個年輕的弟弟,手臂自然地搭在溫爾雅的肩頭。
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段沒來得及發展的情緣,溫爾雅在回家的路上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那個同事的模樣:“他是不是給我看過病?”
“嗯,他記得你。”
何止記得,還在惦記。
“我這麽獨特,一般見過我的人都會牢牢把我記住,除了你。”
溫爾雅不知道的是,顧行舟記得。也就是因為記得,在嚴煥說起讓他幫忙給朋友調理一下身體,並且說出溫爾雅名字的時候,他才會答應。
北京的冬天,溫度比老家那邊高一些,溫爾雅走了沒幾步就熱得把圍巾摘了下來。突然,她站定,看著顧行舟道:“顧醫生,據說今天會下第一場雪。”
“是嗎?今年好晚。”顧行舟一邊說,一邊接過溫爾雅的圍巾又給她圍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解開、係上,摘下、戴上的動作幼稚地重複了一路。進了溫爾雅家門後,被拉扯一路的圍巾總算是徹底自由,被丟上沙發。
顧行舟隔三天就過來替溫爾雅清理房屋灰塵,昨天剛打掃過,現在正是一塵不染。
“以為你明天才來,床單被罩還沒來得及換新的,我去給你換上,再用除蟎儀清理一下床鋪。”顧行舟有效率,說著就去了主臥。
等到一番整理再出來,他就瞧見行李箱攤開在客廳,東西散落一地,溫爾雅正坐在地上整理。
“我平常收拾行李還是很整齊的。”看著遍地雜亂,溫爾雅給自己找補了一句後拿起一袋臘腸,“而且平常沒有這麽多東西,這裏麵大部分都是我爸媽讓我帶給你的特產。”
看著那一行李箱滿滿都是親情味道的特產,顧行舟隻覺得被什麽擊中了,蹲在行李箱旁,伸出手放在溫爾雅的腦袋上揉了揉。
“謝謝。”
“謝謝?”溫爾雅一挑眉,“是應該謝謝我這個快遞員不辭萬裏給你把這些東西背回來!明明可以寄快遞,但是在我的感情加注下,肯定變得更好吃了。
“還有一些給我的,我準備過兩天把那個控製我家電閘的遙控器再給你送過來,今年一定要早睡早起!所以冰箱也就不用了,東西都放在你那兒吧,還能省我家的電。
“對了,我媽說你上次給她的那個煮水的配方不錯,問是不是什麽祖傳的,能不能給別人分享一下。我覺得肯定不是,你祖上也不是幹這個的呀,怎麽可能是祖傳的。”
以為他是在謝自己父母的溫爾雅念念叨叨起來,顧行舟就笑著聽,偶爾附和幾句。
但顧行舟其實是在謝她,謝謝她選擇自己,讓自己開始接受這個世界的多彩,謝謝她讓自己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他其實有很多心理活動,但是實在無法和溫爾雅一樣自如地表達出來,所以每次表現出的情感都會大打折扣。
但這不妨礙,有人會把他散發的情緒無限擴大。
比如,萬曼。
躲了一個春節的萬曼終於在節後被顧行舟抓到,麵對顧行舟的質問,萬曼紅著眼眶反問起來:“你對所有人都那麽冷漠,平常對我那麽多照顧,難道不是有好感嗎?”
“多嗎?”顧行舟自認為對萬曼和其他同事沒有兩樣,充其量隻是在她剛進醫院的時候帶著熟悉了一下醫院布局。而且在稍微有一絲察覺後,他更加拒其千裏,平常一個字都不會多說,免得帶來不必要的誤會。
“你還帶我見你朋友!”
“隻有兩次,一次是你剛過來,我和他一起去車站接你;一次是我和他在吃飯,你非要過來找我。”顧行舟的記憶力向來不錯。
可這精準的回憶,讓萬曼更加激動,她似乎抓住了證據似的:“你還記得這麽清楚!”
“別再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浪費大家的時間。”
如果對方是自己的患者,顧行舟可能什麽都不說,直接建議她去檢查一下心理狀況。可自從和溫爾雅在一起後,他變得比之前愛和人溝通多了,對於這樣的情況,他還會多勸一句。
看著顧行舟離開,萬曼眼淚掉下來,並且一哭就是一個下午。
內向的人一旦偏執起來,總是讓人擔心,一直到顧行舟下班,聽說她還躲在換衣間裏不肯出來,同事們都討論了起來。
至於顧行舟,腦子裏則想著:溫爾雅說想吃排骨,等會兒去接她下班的時候順便去超市看一看還有沒有新鮮的小排。
本來就有誤會在,顧行舟沒有打算再做些什麽,讓誤會加深。特別是無論他做什麽,對方都會套上一層柔光,認為是專屬的情況,所以什麽都不做才最好。
溫爾雅每次偷懶不想動彈的時候,有句話總掛在嘴邊:“以不變應萬變,隻要我躺著一動不動,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至於這件事,顧行舟在挑排骨的時候有思考過要不要給溫爾雅同步一下,但看她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總是加班不說,還天天開會,便不準備給她添堵了。
“顧醫生,你挑好沒有?”溫爾雅推著一推車零食回來,看到顧行舟還在挑排骨,咽了下口水。
她早上起來就開始開會,一天三個線上會、一個線下會,都沒吃什麽東西。要不是心心念念想著顧行舟答應的糖醋排骨,她現在早就殺到火鍋店怒點三盤牛肉、羊肉、小酥肉了。
“好了,這塊。”
顧行舟回頭,看向東西快要溢出來的推車,無奈地看了溫爾雅一眼,她傻笑著裝不懂對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看在她工作辛苦的份上,顧行舟縱容了——自從在一起後,他越發縱容她了。
不過,他精挑細選的排骨溫爾雅並沒有吃上。
第二天,顧行舟上早班,出門前照例把飯盒掛在了溫爾雅家的門把手上,結果等到溫爾雅去拿的時候發現外麵空空如也。
他們是一梯兩戶,還是電梯,往常根本不會有陌生人來,所以掛在這裏的東西從未丟過。
溫爾雅還以為是顧行舟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做,也就沒發消息問他。
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還是沒看到排骨,她才詢問道:“不是買了排骨嗎?為什麽不做呀?是不是挑太久,覺得它們太完美了,你舍不得吃了?”
“做了。”
“你偷吃了!”溫爾雅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顧行舟。
“是是是,飯盒怎麽沒拿過來?”以為溫爾雅又在演戲,顧行舟附和一句,問起自己早上掛在她門上的飯盒。
溫爾雅每次都會洗幹淨拿過來,給顧行舟裝下次的飯菜。
“飯盒?我都沒吃上排骨能有飯盒嗎?”
看到溫爾雅眉毛皺起來,顧行舟才意識到,她可能是真的沒吃到自己起早做的糖醋排骨。
兩人湊在一起一陣分析,得出結論:可能是哪個小孩調皮拿走了。
“那他吃完能不能把飯盒還給我?”溫爾雅有些語塞,這個飯盒可是她為了蹭顧行舟的三餐特意買的,都用得有感情了。
“我的飯盒給你用,明天我吃食堂。”見溫爾雅的眉毛還皺在一起,顧行舟安慰道,“或者你明天去公司嗎?不去的話我把飯菜放在冰箱裏,你直接來我家吃。”
“我覺得……不應該呀。”
寫懸疑劇出身的溫爾雅腦子裏已經推斷出許多線索,越想越害怕,打了個寒戰:“還是你拿飯盒走,我明天去公司點外賣吧。”
“可是明天吃燉牛肉。”
“我家其實還有一個飯盒,我現在就去找出來。”溫爾雅說著站起身。
她打開顧行舟家的門,卻看到那個熟悉的放飯盒的袋子掛在她家門上。頃刻,她隻覺得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好像有人暗中在觀察她,等待她邁出一步,就撲出來將她壓倒,身上可能還藏著利器。
寫過不少類似情節的溫爾雅沒有多一分的好奇,迅速後退把門關上,她看著在收拾碗筷的顧行舟:“我能在這兒睡嗎?”
顧行舟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靜止了好幾秒。
等溫爾雅說清楚原委後,他明顯鬆了口氣:“好,我換上新的四件套,今天我睡書房。”
“我和嚴煥一樣在沙發上睡就可以!”
和溫爾雅家一樣,顧行舟家的次臥也改成了辦公用的地方,她猜測顧行舟也變不出來一張床。
隻是顯然,她和嚴煥的待遇不太一樣,顧行舟將四件套換好後,把溫爾雅推到了主臥。
站在房間裏,溫爾雅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不亂瞟,盯著站在門外的顧行舟:“要不然,你把我送過去吧。我估計就算有壞人,也不至於潛伏在我家埋伏我,室內應該是安全的。”
“早點休息,我剛剛聯係了物業,現在去看下監控,看到底是誰在惡作劇。”
看出她的窘迫,顧行舟後退一步,準備將門關上,卻被溫爾雅抓住了門把手阻止這個動作,說:“要不然還是明天再去吧!晚上有些危險!”
“那我明早再去。”
“明天早上你叫我,我們一起!”
“好。”顧行舟輕輕地將門帶上,還留下一句,“我給你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那件T恤是新的,可以當睡衣。”
“謝謝。”溫爾雅剛剛的恐懼被一絲異樣的緊張代替,隔著門回應了顧行舟。
她洗漱完撲到**躺下,感受著身下亞麻床單的觸感。
嗯……他的床意料之中的硬。
至於房間,極簡,風格偏新中式,但不老氣橫秋,幾處裝飾有點睛之筆的韻味,倒是比他家客廳的點綴多一些。顧行舟的審美很好,即便不選那些花裏胡哨的設計或太過豔麗的色彩,沉悶的顏色在他身上也都能搭配出不一樣的感覺,讓人第一眼覺得:幹淨清爽,並且很耐看。
溫爾雅閉上眼,房間裏似乎有淡淡的藏香的味道,顧行舟身上就總有這個味道。她之前問過,顧行舟表示每次睡前都會點一支香,當時還一起吃飯的嚴煥調侃說顧行舟這是日日焚香,“醃”入味了。
溫爾雅有認床習慣,但這次卻睡得極好,不知道是香的緣故,還是床原本的主人讓她安心的緣故,連飯盒事件都沒多想便睡著了。
倒是顧行舟,再次失眠了。
也並非是有什麽雜念,隻是少有睡沙發的機會,而且被“飯盒事件”困擾,他腦子裏想了許多危險的新聞,想著想著幹脆去次臥看書了。
等到第二天溫爾雅起來,早餐已經在桌子上放好,水杯上貼著便箋:做好的時間是七點過十分,如果你半個小時以內醒過來可以直接吃,超過半個小時加熱後再吃。午飯在冰箱。
看了一眼時間,才七點半,不過手機要沒電了,顧行舟的充電線和她的手機插口不同,溫爾雅準備去家裏拿個充電器,再回來吃飯。
她順便給顧行舟發了條消息:顧醫生,你對我這麽放心?也不擔心我趁機把你家值錢的東西都偷走?
顧行舟應該是剛到醫院,很快來了回複:我家沒有值錢東西。
溫爾雅:你怎麽沒叫我起床一起去物業?
顧行舟:怕你昨晚沒睡好,我已經去過物業了,但是還需要時間排查,我下班回來之後去看。如果今天還不能解決,就報警處理,你吃完東西可以再休息一會兒,有異常不要衝動,隨時告訴我或報警。
溫爾雅正打開門要出去,低頭想打字回他,就看到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站在自己家門前。
雖說顧行舟說了看到異常不要衝動,但溫爾雅的嘴就是比腦子快了一步,一嗓子喊了出來:“喂!你是誰?”
對方顯然受到了驚嚇,拿起門把手上的飯盒就跳進開著門的電梯裏,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的溫爾雅根本沒時間思考是否有危險,身體比腦子快一步,在電梯門關閉前直接跟了進去:“你為什麽偷我飯盒?”
對方戴著帽子、口罩,根本看不清楚臉,揚手將手中的飯盒揮舞著砸向溫爾雅。
溫爾雅脖子一縮,飯盒砸在電梯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時,電梯門已經關上開始下行,意識到危險的溫爾雅想逃也沒地方可逃,隻能被迫伸出手一拳砸向那個人。
一頓毫無章法的亂打,伴隨著電梯開門,對方推搡了溫爾雅一下匆匆逃走。
被飯盒砸了好幾下腦袋的溫爾雅立刻報警。
其實昨天晚上她就想報警了,但想來想去好像沒有一個由頭,並且顧行舟還在,她想著和他商量一下才作罷,沒想到今天這人還敢來。
還用平常顧行舟裝愛心便當的飯盒砸她腦袋!
警察的效率很高。兩個小時後,溫爾雅就在警局見到了那個偷自己飯盒的人,是一個嬌小的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吃不起飯或買不起飯盒的樣子。
難道是有什麽癖好?
溫爾雅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能不能做素材用在新劇本裏了。
“我以為那是我男朋友給我留的飯盒,我記錯門牌號了,發現錯了之後我就給她送了回來。擔心她誤會,我早上是專門來解釋的。”對方聲音很小,從進門起眼眶就紅紅的,時不時掉下幾滴眼淚。
這倒是讓溫爾雅對她的話信了幾分。
可腦袋上隱隱的疼痛讓溫爾雅理智回歸,她拆分起那蹩腳的解釋:“你男朋友具體住哪兒?他能給你證明嗎?你什麽時候發現拿錯的,如果想給我道歉,為什麽看到我之後會跑?而且還攻擊我!”
“能……”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敢看溫爾雅,倒是顯得她在咄咄逼人。
“所以,你想怎麽解決?”警察看向溫爾雅。
“我可以不追究任何責任,但是要見到她男朋友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可以嗎?”警察一說話,對方就一哆嗦,不說行也不說不行,還是一個勁地哭。
最後沒辦法了,女生才磨磨蹭蹭打了個電話出去。
溫爾雅在等待的時候腦海裏想了許多,比如今天的行程都要往後推,比如第一次來警局能不能拍照記錄一下,再比如,這件事要不要現在告訴顧行舟,萬一他知道了,匆匆忙忙趕過來耽誤工作怎麽辦?
大概又等了一個小時,那個女生說的“男朋友”終於出現。
溫爾雅看著來人,了然了對方是誰,坐在椅子上都沒站起來。
“萬曼?”
萬曼沒吱聲,顧行舟完全沒看她,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溫爾雅。他直接將自己是來找萬曼的事情暫時擱置,邁開步子來到溫爾雅麵前,滿是擔心:“爾雅,怎麽了?”
溫爾雅揚了下下巴,顧行舟才看向已經快要把頭埋到大腿上的萬曼,更搞不清楚情況了:“萬曼,你說有人誤會了你,汙蔑你,讓我來找你,是……說我女朋友?”
興許是“女朋友”這三個字太刺耳,萬曼總算將頭抬了起來,一雙眼睛紅腫著,滿腹委屈:“咱們是一家人,是你做的飯,我怎麽能算是偷呢?”
這般模樣,好似被偷走排骨還要被捶腦袋的人是她,溫爾雅則是冷漠無情的壞女人。
“行吧。”知道對方的身份後,溫爾雅也就不想計較了,直接站起來跟警察說結果,“您好,我這邊和解了。”
就這樣,三人一起從警察局走了出來,溫爾雅突然覺得這情節有些可笑。
顧行舟從一開始,眼神就一直在溫爾雅身上,壓根兒沒看萬曼一眼。但溫爾雅也沒跟顧行舟說話,而是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腦袋,拿出手機開始回複工作消息。
發完消息,她才總算抬眼和顧行舟來了一個對視:“我叫了車,你今天還上班嗎?”
見顧行舟點頭,溫爾雅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身邊的萬曼:“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你再來招惹我,我肯定跟你死磕到底。”
“哥,我……”
分明和她說話的是溫爾雅,萬曼卻眼巴巴地看著顧行舟。顧行舟趕忙打斷:“你別跟我說,你打擾影響的不是我!”
“好了,好了!”溫爾雅麵對這樣的情節,一秒鍾也不想多待。
她厭惡這種複雜的情感關係。
以為上次已經解決好的事情,時隔這麽久又冒出來惡心她一番,她不想遷怒顧行舟,可是這滑稽的情節實在讓她心煩。
生活又不是演戲,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並不能給人生添彩,隻會讓人覺得無語。
她後退一步,沒再說話,看到開過來的網約車,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顧行舟看著溫爾雅上車,一陣被無力包裹著的憤怒湧上心頭,這個憤怒,在萬曼再次開口時被引爆:“我隻是想感受一下被你喜歡的感覺,我才會跟蹤她,才會忍不住拿走你給她做的便當。”
“我不理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自私!你隻在乎你自己的感受,完全不去想這樣做會讓別人感到多苦惱和痛苦。”顧行舟的心口好像被一股火燒著。
“我隻是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很久很久……”萬曼說著又開始哭。
顧行舟看著她,眼神冷漠:“喜歡是舍不得讓對方有任何困擾,將所有自己能給予的都贈予,是小心翼翼,甚至靠近一步都要斟酌是否會讓對方感受到壓力!你這樣糾纏、冒犯不是喜歡,隻是單純地為了滿足你的意**,不要用感情當你的遮羞布。”
“可是我就是覺得我們才般配!內斂的脾氣,靦腆的性格,都不怎麽能融入大家,我們才是一類人!而且舅舅舅媽在我們小的時候就告訴過我,我們以後會在一起的,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我的目標!顧行舟,那樣的人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我和你才是!”
萬曼已經有些歇斯底裏,自從知道了溫爾雅後,她就開始瘋狂收集對方的信息,拚湊出一幅讓自己都不得不羨慕的畫像。
羨慕緊接著就是嫉妒,嫉妒對方能如此優秀,嫉妒對方看起來那麽順風順水,嫉妒對方輕易就能得到自己苦苦期待多年卻求之不得的顧行舟的愛。
可嫉妒之後她又有些輕鬆,因為萬曼斷定,這樣的女人和顧行舟是完全不匹配的。
這麽多年來,萬曼深知顧行舟是什麽樣的人,她也漸漸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樣子。想到對方會將顧行舟拋棄,自己可以將其拯救,萬曼就開始變得期待,她自詡最了解顧行舟,更篤定在麵對這樣的誤會時,顧行舟不會解釋。
隻是她想到的手段太過低幼與拙劣,事情沒有按照計劃推進。萬曼得知溫爾雅回來後,就開始跟蹤她,看到那個飯盒後內心的翻湧再也無法抑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拿走飯盒,吃完裏麵的每一粒米飯後又將飯盒送回去。
炫耀嗎?她不知道。
剛剛看到溫爾雅那樣冷漠地離開,萬曼又是雀躍的,覺得自己等待的機會來了。
若是被溫爾雅知道她的心理動態,肯定要發表一番長篇大論來點評,她這個人物的設定不夠極致,放在劇本裏連女反派都算不上,最多女四號,幾乎沒有台詞的那種。
“顧行舟,你喜歡她那個樣子的?我麵對你的時候難道不主動?不歡快陽光嗎?”萬曼伸出手想去拉顧行舟。
她真的心存期待,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總有可能被顧行舟看在眼裏,覺得自己的糾纏能有一個結果。
顧行舟躲開她的手,冷漠的神情下裹著厭惡:“就算你們一模一樣,我也不會動心!我喜歡的是她,不是一類人。而且我告訴你,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你如此卑劣。”
溫爾雅到了工作室,對著徐導就是一番大訴苦水,徐導一陣安撫之後詢問她現在和顧行舟是什麽狀態。
溫爾雅思索片刻,答:“應該是我單方麵在生氣。”
顧行舟應該是不太知道她現在有多憤怒的,溫爾雅覺得。
“晚上你早點回去,一起吃頓飯,這事情不就解決了嘛。”徐導盡職地當起調解人,主要是他覺得顧行舟看起來不像是會哄人的樣子,擔心溫爾雅這邊不給對方一個台階,可能這場單方麵的情緒會蔓延至兩人感情上,引發一場災難。
溫爾雅看著手機,顧行舟沒發任何關心的消息來,她越想越覺得生氣,腦袋也隱隱作痛,幹脆找點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開會開會。”
顧行舟這邊也不好過,到了醫院,不知道怎麽回事,事情像風一般傳開了。
這樣的八卦,傳來傳去,總會被添油加醋。
什麽“顧行舟腳踩兩隻船”的版本都已經被孕育出來,謠言細節到位,一時間保潔阿姨都在咂摸這件事。
顧行舟對這些討論倒是不在乎的,他餘光看到桌麵上的照片,心裏焦急著想快些下班,當麵去和溫爾雅聊一聊。
今天在警局門口,他是想直接追去溫爾雅工作室的,可萬曼鬧著非要跟他一起,醫院又打電話過來,隻能作罷。
偏偏等到下班,他又被叫到了主任辦公室。
“行舟。”主任本來不想多管這件事,她是了解顧行舟的,對那些謠言也嗤之以鼻。可萬曼一直賴在她辦公室不走,哭了兩個小時都不停,她也隻能將顧行舟叫了過來。
“大家都是同事,你和萬曼還算兄妹,有什麽事情說明白了,至於那些謠言,不必理會!”
主任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中規中矩,偏偏踩到了萬曼敏感的神經,惹得她情緒更加激動,直接站了起來開始搖頭,說:“不是,我們不是兄妹!”
“正好,我也想來找您。”顧行舟對一個人表現厭惡的辦法很直接,就是忽視,從進門起他就看著主任,對萬曼連個餘光都沒給予,“萬曼私自調出了我女朋友的病例,獲取了上麵的聯係方式。”
顧行舟已經確認了這件事,在他得知萬曼知道溫爾雅的聯係方式時,他就已經懷疑,對方是通過這種方式得到的號碼。
“我那是……”萬曼是想否認的,可她麵子薄,在外人麵前,對顧行舟的那個勁頭也調動不出來,起了個頭就隻是梗脖子說不出下文來。
“你們先聊。”主任看了眼一臉通紅的萬曼,沒有火上澆油,而是選擇暫時離開。她會處理萬曼的違規行為,但在此之前,兩人的私事她還是不要再參與了。
主任一走,萬曼咄咄逼人的一麵又開始展現,瞪著顧行舟滿是哀怨:“我是因為你,為了你。”
“你到底想得到什麽?”
他的人,還是愛?顧行舟這兩樣都給不了,而且他認為萬曼也是清楚的。所以他費解,對方來主任這裏,到底是因為什麽。
為了扮演一位完美的受害者嗎?還是想坐實那些莫須有的流言蜚語?
問這句話的時候,顧行舟是冷靜的。沒有憤怒,甚至連不耐煩都沒有,和他日常詢問患者病情一樣,不摻雜任何情感。
這份冷靜讓萬曼也找回來一些理智,她望著顧行舟:“我隻是想我們能好好聊一聊,你根本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萬曼小時候經常被寄養在舅舅家,某一天突然見到多了一個模樣好看的哥哥,開始的時候兩人完全沒機會說話,或者說每次萬曼想和對方交好的時候,都隻能得到一個禮貌又冷漠的回絕。
後來萬曼父母離婚,剛上初中的她一個勁地哭,躲在舅舅家鬧著要輟學。已經高中住校偶爾回家的顧行舟碰到了她幾次後,他主動送給她一個筆記本,本子是新的,但在扉頁上寫著一段話:生活總是伴隨著苦難,如果被苦難擊倒不再反抗,那它的目標就算達到。你在反抗,說明你不願意被這份痛苦籠罩,祝你成功,可方式是傷害自己去折磨身邊的人,就隻能得到更多的痛苦。
看見那好看的字,萬曼頃刻安靜了下來。
她知道顧行舟的經曆與生活,像是孤獨的小野獸找到了同伴似的被安慰到,並且養成了在筆記本上寫日記的習慣。
好的、壞的,她都記錄在上麵,像是在向顧行舟傾訴。
等到她上了高中,本子被全部寫滿,萬曼看到在最後一頁上還寫著一句話:萬曼,如果沒有痛苦,幸福也就顯得不再珍貴。學會接受,學會發現。
看著他寫的“萬曼”那兩個字,她隻覺得有種被惦念的歡喜,萬曼照著臨摹了千千萬萬遍。
“是你鼓勵了我,我才沒有自暴自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已經輟學……”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和我沒有多大關係,你不用非要臆想出來一個救世主,你自己才是最需要感謝的人。”顧行舟那個時候也沒有完全與自己和解,看到有人似乎在經曆自己煎熬過的苦,便好心幫了一把。
他寫下那段話是在安慰萬曼,又何嚐不是說服自己。
對方要不是真的不想放棄自己,他說什麽也沒用。
“我去了解你的一切,你那麽優秀,讓我仰慕,所以我一直努力活成你的樣子,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和你比肩。”萬曼這些年一直靠顧行舟給的那段話和對他的仰慕過活,每一步都走在他的腳印上。
如今腳印突然消失,她怎麽也接受不了,隻感覺到茫然與無措。
“萬曼,你知道我沒有那麽優秀,不需要加無謂的光環給我。你現在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顧行舟冷靜道。
“我承擔,我可以承擔!那今後,我們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人總是這樣,在一件事情結果未知的時候去做,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又渴望回到這件事沒做過之前的狀態。
“我們從前,就和陌生人沒有區別,起碼在我看來,你沒有什麽不同。”顧行舟隻想今天一次性把事情說清楚,不要再留隱患,更不要讓遺留問題波及到溫爾雅。
他懶得再聽她的話,這樣的劇情,還不如去看溫爾雅寫的劇本好看。
心裏惦念著去找溫爾雅,顧行舟說完就要走,卻在門半開的時候聽到萬曼不甘心的詢問:“那你能不能幫幫我,澄清一下……給我留點麵子。”
像是沒聽到,顧行舟出門後,輕輕將門關上。
他不會的,因為所謂的澄清,無非是粉飾太平,可這樣,溫爾雅就要承受更多的這件事情帶來的委屈。
顧行舟急匆匆地來到溫爾雅的工作室所在的寫字樓,遲疑了片刻,第一次走了進去。在電梯裏,他就開始思考如何將這件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可到了工作室門口他卻撲了空,隻有徐導在。
“顧醫生?”徐導看到顧行舟,沒等他發問就給了答案,“爾雅走挺久了。”
顧行舟沒多問,點了點頭連門都沒進就離開了。反倒是徐導看著他的背影“嘖”了聲,暗想這般內斂一個人,不知道哄起人來是什麽樣子。
這邊,溫爾雅猜測顧行舟斷然不會給自己低頭,就打算帶著滿腹牢騷去找嚴煥。沒想到方語秋的經紀人突然發來邀約,說他們來這邊參加一個線下活動,想晚上請溫爾雅聚一聚。
當初的結果雖然不怎麽好,但溫爾雅和方語秋的相處還是不錯的,她蹭了人家那麽多次豪華大餐,實在沒理由拒絕。
她來到餐廳包廂時,方語秋和對方的經紀人已經在等著了。沒等她們兩個人開始敘舊,經紀人就熱情地拉著溫爾雅表示感謝:“爾雅老師看了我們那部劇嗎?哎喲,我們語秋的戲份是真好,才開播幾集,就上三次單人熱搜了!全靠爾雅老師改得好。”
溫爾雅是知道這部劇開播的,不過一直沒時間去看,至於熱搜倒是看到了幾次,但她都沒點進去。她依稀記得,還有一個關於方語秋過敏還堅持拍戲的話題。
“公司那個時候一直沒給您打款,立刻聯係我過來給您現金,再包個大紅包!”
經紀人這句話倒是讓溫爾雅愣了下,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收到了這筆錢。
正想開口問,方語秋開了口:“姐,我想和爾雅老師單獨聊一聊這次準備開拍的那部劇。”
“好說好說,我樓下等你們。”經紀人拿出兩個厚厚的紅包,應該一個是費用,一個是安撫的獎勵。他們公司十分看好這部劇,連帶著看好溫爾雅,準備下部戲還用她做跟組編劇,自然要給顆甜棗吃。
“上次是我知道公司可能要拖欠,所以就先墊付給你了,這次的錢你也收下,應得的。”
看得出來,方語秋心情很好,隻是溫爾雅說什麽都不肯收兩份錢,兩人好一陣推托,溫爾雅順帶拒絕了再次去做跟組編劇的事情。畢竟當初是因為有時間,工作室也還沒有成立,如今她幾乎每天都在忙項目,實在沒必要再去做這件事。
方語秋是真的惋惜,可她也知道溫爾雅這事強求不來,隻能作罷:“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演你寫的本子。”
“等我再努力幾年,配得上你的咖位。”溫爾雅調侃一句,倒也沒表現得太絕情,“有什麽我能幫忙的,你可以隨時發給我。”
“我估計我公司還要再找你一次,現在正在祈禱他們能讓你改變心意。”方語秋終究還是個小孩性子,說完正事就忍不住八卦起來,“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話劇演員,感覺和你好合適!長得帥、性格好,雖然賺得不算太多,但是靈魂有趣!沒準以後就進圈了,潛力股哦!”
方語秋說這些的時候,溫爾雅就想到了顧行舟,忍不住五官都柔和起來,絲毫沒有藏著掖著,大方地擺了擺手回絕道:“我戀愛了。”
“啊?”
方語秋頓時來了精神,拉著溫爾雅仔仔細細盤問了一圈,而後有些惋惜:“我還以為你真的能和白知秋在一起呢。”
當初方語秋這個活兒就是許知推給溫爾雅的,聽說兩人之前合作過幾次,私交尚可。
兩人插科打諢了幾句,邊吃邊聊到好晚才散場。臨走前,喝了幾杯清酒的方語秋有些委屈巴巴地拉著溫爾雅的手:“我當初不好意思再聯係你,今後我們一定要常聯係。”
自從進入娛樂圈,她之前的朋友圈疏遠不少,新的朋友一個都沒交到,溫爾雅算是唯一一個比較親近的人了。
這讓溫爾雅心裏生出一絲憐惜,又哄了幾句安撫好她才離開。
溫爾雅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
站在電梯裏,她還在想回去後要不要主動給顧行舟發條消息,隨著電梯門打開,這個糾結消散了——顧行舟就在自家門口站著。
看樣子等了許久。
原本也隻是小酌的溫爾雅是一丁點兒都沒醉的,負麵情緒也快被消化幹淨。可看到門口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的顧行舟,剛剛還能安慰別人的情緒突然崩塌,溫爾雅頓時委屈起來,站在電梯裏一動不動。
眼看電梯門又要關上,顧行舟上前幾步橫檔在電梯門間。
“爾雅……”即便已經等了幾個小時,顧行舟還是沒想好自己該如何開口。
“我沒事。”
溫爾雅背靠著電梯,做出一副拒人的姿態,比兩人第一次見麵時還要生疏。
“我不應該過去找她,也不應該不管不顧你的情緒,更不應該,現在才找到你解釋這些。”顧行舟這一刻,難以控製地著急起來,上前一步走進電梯。
比溫爾雅高一頭的顧行舟需要低著頭才能將她的神情看清楚,他眼睜睜看著溫爾雅掉下眼淚來,頃刻心口如火烹。他伸出手將她掛在臉頰上的眼淚擦掉,眉頭緊緊皺起來,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上殘留的眼淚仿佛順著他的皮膚浸透到五髒六腑,和他的眉宇攥在了一起似的,泛著陣陣疼。
“她今天敲我的頭,好疼好疼。”溫爾雅微微仰起臉來,對外的懂事得體都成了滿腹的委屈,“我都沒有打擾你上班,她還說你是她男朋友,把你叫過來。”
電梯門關上,顧行舟上前一步將溫爾雅緊緊抱在懷中,手在她的頭上輕輕摩挲,在她耳邊一遍遍呢喃:“對不起。”
“你又沒錯。”
“我不應該不解決這件事就去上班,也不應該看著你離開,我今後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男朋友。”顧行舟這一刻什麽都沒有想,沒想到底誰對誰錯,沒想如何冷靜分析事情的始末,他隻想懷中的人不要再委屈到落淚。
兩人就在電梯裏這樣抱了許久,也好在這個時間沒有人來打擾。
等到溫爾雅站到腿酸想開口說回家時,顧行舟主動將她鬆開,仔細盯著她的臉:“我可能真的很遲鈍,下次再讓你受委屈,你要直接告訴我,可以嗎?”
“那你會覺得我小氣又矯情。”
“是我做得不夠好,才會讓你有這種錯覺。”
不得不說,溫柔起來的顧行舟,真的像是一池春水,將人包裹在其中。
溫爾雅借著一分醉意,身體微微前傾,吻上了那不善言辭卻總能說出無比誠懇言語的嘴唇。
極輕的一個吻,讓顧行舟覺得腦袋裏似乎有什麽炸開,他隨即便反應過來,手扣著溫爾雅想離開的腦袋,給對方猛烈回應。
一吻結束,溫爾雅咬了下嘴唇,輕聲道:“這兒有監控。”
而後,顧行舟摁下樓層,拉著她跑出電梯。
顧行舟迫切地打開溫爾雅的家門,門合上便再次將人抱在懷中。一路到沙發,溫爾雅順勢坐下,顧行舟雙手環在她的兩側,呼吸緊促地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溫爾雅。”
他聲音撩人,和往常一樣一本正經,可又染上了些許情欲,勾得溫爾雅耳尖一熱。
“顧行舟。”
“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
“我剛剛確定了這件事,愛。”
顧行舟沒等溫爾雅給一個答案,帶著些衝撞地將人抱在懷中,又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個漫長的吻。而後,他順著她的臉頰來到耳旁,嘴唇輕輕摩挲著耳垂,低語:“我以為我真的對什麽事情都能克製住歡喜,可現在,我醒也是你,夢也是你。”
溫爾雅臉上泛起一層層的緋紅。
外麵下雪了,比天氣預報遲了一些,雪花漸大,襯得屋內更熱了,玻璃上都凝起一層薄薄的霜。兩人抱在一起,看不清窗外的景象,還是顧行舟先鬆手起身,他伸手在玻璃上擦了兩下,背對著溫爾雅,聲音克製:“下雪了。”
溫爾雅眨巴了兩下眼睛看向窗戶,目光卻鎖定在顧行舟筆直的後背上:“新成就達成,和顧醫生一起看雪。”
往後,他們一起看過很多次雪,大雪紛飛、小雨夾雪,甚至還有冰雹混著雪粒,但今年的第一場雪,兩人始終記得清楚。
顧行舟沒逗留太久,主動離開回了家,惹得溫爾雅在沙發上心“怦怦”直跳。她站在顧行舟剛剛站的地方,伸出手又擦了擦玻璃,對著外麵飄舞的雪花拍了張照,忍不住發了一條朋友圈:和顧醫生分開的第三十秒,想他。
頃刻,這個動態炸出許多夜貓子開始八卦,溫爾雅一個都沒回複,腦海中開始回味剛剛的畫麵,難以自持地捂上了臉頰。
第二天,溫爾雅睡了個懶覺,睡醒後點開手機,看到那些好奇的評論和私信還沒來得及回複,就瞧見顧行舟昨天緊跟著她發了一條動態:我是和她分開的第十秒開始想念的。
配了一張她朋友圈的截圖。
溫爾雅還發現,他給自己的備注平平無奇,就是她的名字,可後麵帶了一顆心形圖標。
嗯……如此隱晦的浪漫,估計已經是顧行舟想破腦袋的成果。
早上準時到醫院的顧行舟也沒看手機,卻引來了不少同事欲言又止的詢問,順便得知了萬曼辭職的事情。
其實是她知道顧行舟如何選擇後,終於不再心存幻想,搶在醫院追責前選擇主動離去,也算自己給自己留了些體麵。
“顧醫生竟然會戀愛?啊,看來之前的不是緋聞!”小護士們看見顧行舟路過護士台,立刻湊在了一起,“多少人和顧醫生表白過,他連曖昧對象都沒發展過,我以為他會單身一輩子……”
其他人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顧行舟的評論下麵分外熱鬧,不少人憋不住還來私聊了幾句。
他們實在想知道,到底是誰將顧行舟拿下的。
顧行舟對此三緘其口,讓溫爾雅在醫院的存在添了一層神秘色彩。
倒是這次之後,顧行舟和溫爾雅的感情好了許多,接下來的一個月,顧行舟無論什麽時候下班都會先去溫爾雅工作室,接她一起回家。
去得太早,他就坐在角落學習一會兒,去得太晚……他最晚也不過十二點左右下班,這個時間對於溫爾雅來說,著實不算晚。
顧行舟目睹她和客戶開了幾次會後,對溫爾雅精準評價道:“寫東西真的要看天賦,後天培養的和先天的,真的差好多。”
“老天爺非要喂我這口飯,我不能讓它失望嘛。”對此,溫爾雅絲毫不謙虛,並告知顧行舟,“下星期我要進組了,有個項目開拍得特別急,劇本要一邊拍一邊修改。然後他們還準備套拍,要在組裏再趕一個本子出來,一邊寫一邊討論修改的事情。”
“遠嗎?”
每次不管什麽時間,顧行舟都堅持兩人並肩走著回家,因為這是溫爾雅一天的主要運動量。
“先去隔壁省,那邊有海,拍完海邊的戲再去象山。”
“那我現在就開始給你準備行李。”顧行舟溫柔地看她一眼。
“把你裝進行李箱嗎?”溫爾雅挽著顧行舟的手臂,腦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理論上,分屍的話應該可以裝下。”
溫爾雅笑了笑,心想:顧醫生的冷笑話水平確實在逐步提高。
兩人溜達著踏進小區時,突然聽到一陣鳴笛聲,溫爾雅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感覺顧行舟身體一僵,而後她看見一男一女提著大包小包走近。
眼睛有些近視的溫爾雅不由得眯起眼睛,打量著對方的身形猜測:“這應該不是我爸媽吧?”雖然他們總吵著有空要來,但來之前應該會告訴自己一聲,不至於一把年紀了還搞突然襲擊吧?
“小舟!我和你姑父不記得你住哪兒了,在小區等好久了。”
隨著對方開口,溫爾雅明白了來者是誰。當著長輩的麵,她下意識想鬆開挽著顧行舟的手,卻被顧行舟反手緊緊抓住。
“姑姑,姑父,你們怎麽來了?”
顧行舟的語氣沒有驚喜,但也聽不出什麽其他的情緒,可是從他抓著自己的手勁上,溫爾雅能感覺到他的情緒。
“湊巧來辦事兒,順便看看你,給你送點兒東西。這就是你女朋友吧?”對方表現得熱情,溫爾雅隻能露出一個得體的笑臉來。
她用餘光打量起“姑姑”身邊的男人,那人眼神左右看著,明顯的不耐煩。
不管怎麽樣,兩人都被顧行舟邀請回了家,溫爾雅是想回避一下的,可察覺到顧行舟微妙的情緒,便也順勢跟進了門。
“好久沒過來了,這兒還是老樣子!”顧姑姑進門後有些局促,興許是為了表真心,熱情地展示帶來的大包小包,“這是家裏做的臘腸,還有些臘肉!野菜也都是我和你姑父上山挖的,現在可是稀罕玩意兒了。還有這核桃,我和你姑父摘下來的時候還有青皮呢,剝得手黑了好幾天。”
“謝謝。”顧行舟禮貌地倒了兩杯水,看著獻寶似的姑姑與坐在沙發上時不時摸煙盒想抽煙卻在忍耐的姑父,直奔主題,“姑姑,姑父,你們有什麽事情嗎?”
“我們也沒什麽事兒,就是來看看你,再見見你女朋友。”顧姑姑說著就打量起溫爾雅。溫爾雅再次露出了自己的標準商業微笑,企圖這樣能蒙混過去不開口尬聊。
顧姑姑還想寒暄幾句,但顧姑父顯然不想再繼續鋪墊,他直白地說出了目的:“那個……小曼不是辭職了嗎?最近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我們來找你問問情況。”
溫爾雅一挑眉,她知道萬曼辭職了,但並沒有多問其他,看來今天能被迫了解一下事件的後續了。
“她的事情,您直接問她比較合適。”顧行舟對姑父的態度要更冷淡一些。
自知不討顧行舟喜歡,顧姑父看了顧姑姑一眼,顧姑姑略帶為難地開口道:“她就是不說嘛,從小小曼就喜歡跟著你玩兒,然後又去了你們醫院實習,我們就想你有空了去勸一勸。”
“這件事您打電話說就可以了,不必專程過來一趟。”顧行舟沒有正麵回答是否可以,但顯然,不太樂意。
“我也想你了,早就想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溫爾雅的錯覺,顧行舟的姑姑在麵對他的時候,有些局促甚至卑微。
要說這關係不和的親戚找上門托人辦事,還是得顧姑父這樣的才正常,眼瞅著他就是不想打感情牌隻想快進到正題,顧姑父急不可耐地開口:“不然你就跟著我們的車回去,看看小曼再回來。”
“我不想再看到她,也就不麻煩您開車勞累了。”
這樣直白的拒絕是顧行舟一貫的風格,應該也是想到這個結果,兩人齊齊閉上了嘴,氛圍陷入短暫的沉默。溫爾雅有想過開口活躍一下氣氛,但是憋住了,這種情況還是讓對方識趣之後早點兒主動離開比較好。
“我有聽說你們的事情,但小曼已經失去工作了,再這樣下去,人就毀了。”顧姑父和萬曼是更親近些的,這份擔憂真情實感,畢竟萬曼算是半個他帶大的孩子,在顧行舟的襯托下,萬曼又格外討喜。
顧行舟借宿他們家的時候也是一副和現在一樣的冷漠臉,不講話,偶爾他管教幾句,對方立刻會說出噎死人的回答,實在是難以讓人喜歡。
“她私自調取患者檔案、編造信息騷擾我女朋友、盜竊我女朋友的財物,還攻擊了我女朋友,如今隻是失去了工作。”顧行舟對這件事始終是懷著遺憾在的,他總認為是自己沒有處理好這件事,才讓溫爾雅百般委屈。如今舊事重提,他自然要揉碎了好好說道一下,“真正的受害者就在你們麵前,請你們不要再為犯錯的人考慮了,這是後果,她應該承擔。”
“沒有那麽嚴重吧!小姑娘,你說說,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顧姑父知道顧行舟從來不買親情牌的賬,轉而把矛頭指向了溫爾雅。
要是平常人肯定礙於長輩的身份就順著說了,但已經洞悉局勢的溫爾雅搖了搖頭:“她其實應該付出更多代價的,但就是看在顧行舟的麵子上我才沒繼續追究。至於她失去工作,是因為她違背了工作單位的規則,不是我能左右的,您應該去找他們領導。”
察覺到有人給自己撐腰,顧行舟緊繃的神經終於輕鬆了一些,應對起來更加遊刃有餘。
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
顧姑姑走之前回望了一眼,眼神複雜,可顧行舟關門的速度很快,完全沒給溫爾雅解讀那個眼神的時間。
顧行舟關上門就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明顯情緒低迷。溫爾雅趴到他後背上,哼唧了兩聲:“我得罪了我未來的姑姑、姑父,他們不會阻止你和我戀愛吧?”
“不會。”顧行舟即便心中對兩人已經可以稱之為厭惡,但也說不出更惡毒的話來,而是伸出手拍了拍溫爾雅,似是安慰,“你不會覺得我……沒教養吧?”
嗯……溫爾雅聽說過他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姑姑家生活的,隻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不太友善。但深思一下,想必他那些年過得並不好,溫爾雅不了解內情,隻能含糊答道:“還好。”
然後,她伸出手環住顧行舟的脖子:“你肯定不會做錯,親情又不是捆綁人的手段。”
“親情?算是吧?我父母去世後留了一筆錢,如果不是這筆錢,可能這份情親不到哪裏去。”顧行舟低垂著雙眸,語氣裏有些諷刺。
“果然,任何故事都脫離不了錢。”溫爾雅將顧行舟環得更緊了一些。
“對,故事的開頭就是這筆錢,一眾親戚中姑姑和姑父拿到我的撫養權,開始的時候說替我保管。後來變成我在他們家借住,那筆錢在我讀書的花銷上透支完畢,他們還墊付了一些這種說辭。”顧行舟這麽多年在這些事情下被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他也不想瞞著溫爾雅,家庭的一些事情,她有權利知道,或者說早晚要知道,不如趁早讓她看清楚自己。
“我住在他們家五年,高中後就是住校,就當作是還住在他們家吧,我付房租……”他睡在陽台上搭的一個彈簧**,吃飯永遠不敢去吃第二碗,但他按照整個家庭的夥食費、整個房子整租的價格去算,滿打滿算,比起他父母因為意外去世得到的賠償,也堪堪不過十分之一。
他們甚至吝嗇到,上大學之後就不舍得再拿出一分一毫,那串顧行舟父母用命換來的數字,徹底和他無關。
後來,顧行舟差點和姑姑一家對簿公堂,其他親戚也聞風出動,私下調解的時候他看著對方連自己的牙刷錢也要算上,看著那些從未見過麵的親人大吵大鬧,他出奇地冷靜。
最後,顧行舟得到一半賠償金,與這套父母生前住的房子。至於父母生前的存款,早已經不知去向,顧行舟不想再看到他們猙獰的嘴臉,也就作罷了。
除了父母,沒有人真正愛過他,而他們表現出的片刻善意,也不過是想撕咬一口唯一愛他的人留下的庇護。
溫爾雅的腦袋貼著顧行舟的腦袋,顧行舟背著她起了身,將她放在沙發上:“我送你回去休息。”
“顧行舟,”掛在他背上的溫爾雅沒動,她覺得心裏澀澀的,“我有好多好多愛給你,能把他們偷走的那一塊填得滿滿當當。”
顧行舟這些年被這段往事反反複複地折磨,可在聽到她這樣一句安撫後,突然感到了一絲釋懷:“人一生是最忌諱圓滿的,月亮圓了就會開始有缺口,所以我不追求圓滿,你的愛也和他們不一樣。但是,有你就一切都好了。”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溫爾雅說了許多沒營養的話,往常顧行舟肯定會敷衍一下,可今天他都十分配合,雖然附和得有些笨拙。
最後,顧行舟背著溫爾雅把她送回了對麵,她道別時不忘索要一枚吻:“明天早點下班。”
她最近腰疼,約了顧行舟明天推拿一下。
找到個醫生男友後,她省了不少醫藥費,顧行舟的一個號五十塊,溫爾雅越想越覺得自己每天和顧行舟在一起都是在賺錢。
甚至,她私下收徐導和嚴煥的掛號錢,讓顧行舟幫他們調理身體,嗯……自己爹媽也沒放過,每次知道他們詢問顧行舟的健康問題,她都會及時出現,或發消息,或直接一通電話索要掛號費。
對此,顧行舟沒少收到關於溫爾雅亂收費的投訴,偏偏溫爾雅理直氣壯:“顧醫生的下班時間代理權在我這兒,有事就在他的上班時間去醫院。”
等到溫爾雅正式進組那天,眾人紛紛表示要趁她不在好好體驗一下免費就診的快樂。
所以和顧行舟分別前,溫爾雅再三強調:“不要‘私自接診’!”
“是,我一定每日按時向溫總報備。”顧行舟目送溫爾雅過了安檢,站在原地遲遲沒動。
他拿出手機,看到已經坐在飛機上等待起飛的溫爾雅發來的消息,心中的不舍更甚。他之前總覺得沒有任何牽掛,人會輕鬆,但如今卻覺得,人有所掛念,才算完整。溫爾雅正一點點地將顧行舟此前故意豎起的屏障溶解,讓他周遭的氣質都溫和了許多。
甚至,顧行舟被要聯係方式的頻率都高了許多。
從他站在大廳回溫爾雅的消息到飛機起飛,那邊沒有新的信息回複過來,顧行舟身邊卻已經出現了第三個搭訕的女士。
“嗨!我想問一下,你是下一班航班的嗎?我手機沒電了,能跟你一起登機嗎?”
誤以為對方是真的需要幫助,顧行舟沒有直接離開,但看到對方舉起幾乎滿電的手機到自己眼前後,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我來送我女朋友。”
完全沒有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顧行舟神情淡定地邁開腳步和女人擦肩而過。
不知道顧行舟如此受歡迎的溫爾雅正在飛機上要第三杯飲料,她很喜歡喝航空公司提供的飲品,飛在高空,總感覺多了些風味。
將空姐小推車上放著的瓶瓶罐罐都喝了一遍後,她進組當天就有些拉肚子,哼哼唧唧地躺在**給顧行舟打視頻電話。
顧行舟說了幾個緩解方法後,溫爾雅照做了一圈,立刻覺得好了許多:“顧醫生,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催眠了我,不然怎麽能這麽管用呢?”
“如果需要催眠服務,得加錢。”麵對溫爾雅的吹捧,現在的顧行舟選擇坦然接受,“我在你行李箱的夾層裏放了一些應急的藥,不過你這個情況應該暫時用不到,如果等下更嚴重,就吃一顆緩解。”
“嗯。”
溫爾雅撐起身,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對麵的顧行舟見狀補充道:“少喝涼的,箱子裏還有個沒拆封的即熱迷你飲水機。”
“我說我箱子怎麽那麽沉,我路上都懷疑你是真的把自己塞進去了!”去機場的路上都是顧行舟拉著箱子,等到下飛機過來酒店,溫爾雅隻是上下車虛提了幾下,差點閃到腰。
她恢複了些力氣,舉著手機下床打開了行李箱,裏麵被碼得整整齊齊,讓人都不好意思整亂。
“你要去那麽久,我總覺得用得到許多東西。”追求簡約的顧行舟是想過便捷性的,但轉念一想她不是去旅遊,算是小住,還有高強度的工作,不必太追求出行便捷這點。最重要的是,溫爾雅喜歡一些儀式感,所以顧行舟一早就開始準備,還總覺得沒做周全。
溫爾雅拿起一個折疊衣架拉開又放下,舉起放在箱子中間的阻門器,有些好笑:“應該用不到這個吧?劇組的人都住在一起,挺安全的。”
“更安全。”
“哎喲,幸好我住的是大床房,要是和別人一起住,這麽多東西都擺不開。”
因為實在不太喜歡和人同住,進組後又需要創作,溫爾雅覺得自己晨昏顛倒的作息會打擾別人的日常工作,就主動提出補差價,自己住一間大床房。她一邊和顧行舟聊天,一邊把行李箱裏的東西都拿出來,顧行舟就看著她收拾,時不時附和一聲。
溫爾雅收拾到一半,群裏說要拍開機儀式,視頻才掛斷。
顧行舟思索片刻,合上了手中的書。
片場已經拉開了橫幅慶祝開機,大家熙熙攘攘的,認識的寒暄,不認識的破冰,好生熱鬧。溫爾雅張望著眼睛找導演,目光掃了一圈,竟然看到了薑鬱。並不是自己多留意,而是他太顯眼,一身明豔的大紅色風衣套在身上,還舉著被卷起來的劇本在一旁指揮什麽。
溫爾雅看得心頭一緊,立刻拿出組訊仔細看了看,導演並不是薑鬱的名字!她便站在原地,點開群聊,一個一個點開頭像看他們的備注,這才發現隱藏其中的薑鬱,前綴是“執行導演”。
自從拉群後,他就沒說過話,但溫爾雅篤定他絕對認出了自己。
薑鬱忙得熱火朝天,似乎沒察覺到溫爾雅的視線,還是導演主動和溫爾雅打了招呼的時候將她叫到身邊,兩人的視線才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