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自打那日和巽揚子比武後,連著好幾天渙芷熹都心神不寧。原本瞿唐以為她是因為輸了所以憋著勁兒想怎麽使壞,可每次當他想靠近說些什麽安慰的話時,渙芷熹便會讓他離她遠點兒。

或許,她隻是想一個人靜靜。

瞿唐這般天真地想著,也就由著她去了。

又過了幾日,巽揚子已經越來越焦躁,渙虞看著她在修冥殿上下竄來竄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說破。可這時,瞿唐卻已經忍不了了。

他一把將渙芷熹帶到後殿竹林,蹙眉問道:“少主,你是不是還在為和公主比武輸了的事不開心啊?”

“沒啊。”

“不開心您可以說出來,大不了我再找幾個鬼兵來陪你練練,準保是他們輸。”

“我像是那麽輸不起的人嗎?”渙芷熹沒好氣地給了瞿唐一個白眼道。

瞿唐抓了抓頭,一本正經的無辜的“嗯”的一聲。

渙芷熹見狀一口氣憋在胸口,挑眉也發出一個音節:“嗯?”

見到渙芷熹警告的眼神,瞿唐立馬改口說:“不管怎樣,我覺得你都不該太折騰自己了。這幾天你都心神不寧的,魔君很擔心。”

“我?折騰自己?沒有啊。”渙芷熹頓了頓,又眯著雙眼打量瞿唐道,“我發現你最近很喜歡狐假虎威啊。”

瞿唐蹙眉,看了看天:“我?沒有啊。”見瞿唐心虛否認,渙芷熹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也不說話,幾秒後露出一絲壞笑。

瞿唐被她盯得心裏發毛,有些不悅地說道:“少主!你再這樣反常下去魔君一定會知道你那天和公主比試了,到時候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嗯,你說得對。”渙芷熹點了點頭,瞿唐終於露出欣慰的笑意,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了。因為渙芷熹說,“反正受苦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當裁判的是你,知情不報的還是你。就算渙虞知道了,我也有你陪我一起去懲戒獄。”

“少主……你……”

渙芷熹朝著瞿唐一步一步走近,在二人的臉隻離了有三公分的時候,渙芷熹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無害,儼然一個孩童。她盯著瞿唐的雙眼道:“所以我親愛的瞿大將軍,你還有什麽事兒嗎?”

麵對突如其來的近距離,瞿唐有些手足無措,他紅透了耳根,連連向後退了幾步,低頭慌張道:“沒了,我先走了。”

瞿唐說罷,飛速離開了。渙芷熹輕輕一笑,臉上盡是惡作劇般的得意。

空曠的竹林裏,微風輕輕拂過,竹葉隨之發出陣陣沙沙聲,渙芷熹忽然感到一陣無限惆悵。她在一株竹子旁坐下,心裏猶如被大石壓住了般,總感覺喘不上氣。

渙芷熹輕輕閉上了眼,腦海裏浮現的是這些年與渙虞經曆過的點點滴滴,她偶爾麵露微笑,偶爾又神色凝重。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自己鼻尖上似乎有什麽異物。

她不安地睜開眼,果不其然見到一隻七色布穀鳥正用鳥喙戳著自己的鼻尖。

渙芷熹猛地後退,靠倒在竹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蹙眉斥道:“你幹嗎戳我?”

“不戳你你怎麽會睜開眼呢?誰知道你要睡多久啊!”布穀鳥沒有張開嘴巴,可它腹部卻上下跳動著,發出一陣尖細的說話聲。

渙芷熹頓覺有趣,伸手戳了戳布穀鳥的肚子道:“你還說話啊!”

“沒見識的丫頭!我可是仙靈鳥,說話算什麽!”

“仙靈鳥?那你是……”

“靈界的!”

渙芷熹雙眼一亮,又而一暗,她狐疑地盯著正撲騰著翅膀停留在自己眼前的布穀鳥,道:“不對,靈界的鳥我見過,都是黑色的,像烏鴉!”

“誰說一個地方隻能有一種鳥啊!你見過的肯定是要抓人警鳴時的討厭鬼!”

“你們還分事情的管轄啊?”

“和你們這些魔人說話真是費腦子!”布穀鳥嫌棄地啄了一下渙芷熹的鼻尖,就在渙芷熹正想發火的時候,卻又聽它一本正經道,“死亡旋渦在東海中心,你到了東海的地界之後會見到一塊滄海石。你如果想要去死亡旋渦,需要把自己的血液滴在這滄海石上,若有緣,你便能看見整個東海為你開路。若無緣,你就是死在這石頭上麵也不會找到這死亡旋渦。”

“緣分?可是如果我沒緣分呢?”

“那就沒辦法啦……那你是不可能找到死亡旋渦的。”布穀鳥忽然飛到渙芷熹的肩上抱怨道:“一直飛,累死了,也不請我坐坐。”

渙芷熹沒有心情理會布穀鳥,她喃喃道:“可是如此的話,若無緣我便隻能原路返回,就算現在直接出發時間也不夠。若來不及在百年之日趕回魔宮,我們被樰裏夷他們抓住豈不是必死無疑?”

“對,必死無疑。”布穀鳥在渙芷熹耳邊事不關己的輕鬆說著。

“待在魔宮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隻要出去了,沒有渙虞曾布下的結界守護,那我們連一絲後路都沒有了。可是我若不去試試,渙虞因為太過痛苦而走火入魔怎麽辦?”

“對,會走火入魔。”

渙芷熹長長地歎了口氣,心裏焦灼著不知該如何拿主意。這時,布穀鳥從她的肩頭飛下,停留在她眼前說:“所以你把你的血液給我,我去幫你試試,如果行得通,我就直接給公主發信號,公主會來找你,到時你安心過去就行了。在東海待上個十天半個月再出來,沒人找得到你們。”

渙芷熹的雙眸閃現著驚喜的光,她一把將布穀鳥抓在手心:“真的?”

“你放開放開!我都呼吸不了啦!”布穀鳥瘋狂地扭動著身子,表達自己此刻對渙芷熹的不滿。

渙芷熹連忙鬆手,布穀鳥趁機噌一下飛向半空不滿道:“我就說我不願意來你們這鬼地方!公主還非得讓我來!盡是魔氣不說,個個還這麽蠢!”

布穀鳥的怨怪渙芷熹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她從地上站起身,對著在自己頭頂盤旋的布穀鳥道:“那你怎麽帶上我的血液去東海啊?”她話音剛落,便見從布穀鳥毛茸茸的羽毛中掉落一個透明的玻璃球。

那玻璃球呈水滴狀,尖細的那一端係著一根細細的繩子,綁在布穀鳥的腿上,渙芷熹微愣:“這個?”

“把你的血滴進去啊笨蛋!”布穀鳥氣急地斥道,渙芷熹卻恍然大悟的嗬嗬一笑。

大概是見到了希望吧,此刻的渙芷熹隻覺得眼前這個嘰嘰喳喳的小東西十分可愛,絲毫不覺得它說話的語氣有任何不敬或輕視。

渙芷熹拿過水滴,以手為刃,在無名指間劃開一條小口,血液被水滴吸收,沒幾秒便見那水滴就成了赤紅色的血珠球。而後布穀鳥朝血珠球揮了揮翅膀,那血珠球便立馬消失不見。

完成這一切後,布穀鳥又道:“那你就在這裏等消息吧,我走啦!”

話音剛落,布穀鳥撲騰著翅膀就朝遠處飛去,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渙芷熹長呼一口氣,心中的大石也終於在這一刻輕了些。

02

布穀鳥離開後渙芷熹便重新回到了修冥殿。

此時渙虞剛午休醒來正和瞿唐說事。見渙芷熹偷偷溜進屋內他也沒有戳穿,隻是淡淡地笑著。待渙芷熹假裝睡眼惺忪的從側室再走出來的時候他才輕喚:“芷熹,過來。”

渙芷熹猛地一怔,隨後假意慵懶道:“怎麽了?”

將一切都目睹在眼中的瞿唐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而後便見渙芷熹慢吞吞地來到了渙虞的跟前。

“我們去人間雲遊一番可好?”渙虞忽然說道。

渙芷熹瞳孔一震,瞬間將剛剛假裝的睡意丟失不見,她驚道:“真的?”

渙虞輕輕點頭,卻見原本一臉驚喜的渙芷熹忽然又暗下了臉色。

渙虞道:“怎麽?你不想去?”

“不,不是。”渙芷熹吞吞吐吐,又問,“為何突然想起來要去人間?”

“帶你散心。”

“就這麽簡單?”渙芷熹仍舊有些不敢相信,渙虞卻溫柔地點了點頭。

其實渙芷熹遲疑的原因是因為還未等到布穀鳥的回信。剛剛才讓布穀鳥帶著自己血液去了東海,若真的與那滄海石無緣,那二人豈不是無路可退?

“我們去多久?”渙芷熹問道。

“你想去多久,我便陪你多久。”

渙芷熹眉頭輕蹙,撓頭想了想,而後點頭說:“那我們先去烏林城待一陣?”

“好。”

渙芷熹說的烏林城是魔宮山下不遠的一座小城,渙芷熹說要去那裏不過也是為了日後得到最壞消息的時候,還有魔宮這條退路。

可是渙虞忽然說要帶她去人間的原因,她卻不得而知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渙虞輕聲道。

從魔宮一路往東北方向飛去,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渙芷熹口中的烏林城。

午後的日頭頂在天空上,曬得地麵吱吱作響。渙芷熹和渙虞並肩而飛,隻感受到呼嘯而過的涼風。

此時的烏林城裏一片祥和。

小販們將各自的攤鋪整齊有序地擺在道路兩旁,來來往往的人們或笑或嚴肅,悠悠穿過街道。灰色的石板路上偶有孩童們嬉笑打鬧跑過,商家和酒家的店門外麵,三角的招牌旗幟正迎風飄揚。

渙芷熹剛一進城就興奮的這裏看看,那裏看看,完全忽略掉了身後一直跟著她的渙虞。

她與渙虞都一襲白衣,白色紗袍的衣角輕輕被風吹起,站在人群中,與世無爭的氣質尤為顯眼。

“渙虞!你快來看,這個好有趣啊!”渙芷熹拿著一個青龍模樣的糖人,雀躍地朝身後的渙虞招手,渙虞嘴角微微上揚,加大了步伐朝渙芷熹走去。

“你喜歡?”渙虞問。

渙芷熹連連點頭,看著糖人的眼神幾乎都要陷進去了,渙虞溫柔地從袖中拿出銀袋給了老板銀子,下一秒便見渙芷熹喜滋滋地朝那糖人舔了起來。

“你要嗎?”渙芷熹將糖人遞給渙虞,說道。

渙虞輕笑,搖了搖頭。

渙芷熹一路走著,覺得哪兒都新鮮,可是在魔宮之中來人間次數最多的明明也是她。

“好香啊!”渙芷熹行到一處街角的時候忽然嗅了嗅鼻子道。

她朝渙虞看去,渙虞伸手指了個方向,林中酒家的招牌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渙虞走到她身邊:“我們今日就在這裏落腳可好?”

“好啊!”渙芷熹點頭,說完迫不及待往酒家跑去,渙虞看著她的背影溫柔地笑了。

“快走快走,老不死的,天天過來當我這裏是慈善坊啊!”剛一進門,渙芷熹便見到兩個身著灰色布衣的小二狠狠將一位樣貌潦倒的老婦人推倒在地,惡狠狠地說。

渙芷熹頓時火冒三丈,大步就走動了老婦人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你們這是做什麽!欺負弱小啊!”

小二們麵麵相覷,互相看了一眼對方,而後換上了一副討好般的臉。其中稍微年輕的一個小二道:“客官,您不知道,這王老太每天都來我們店裏乞討,弄得我們都沒法兒做生意了。”不等渙芷熹回話,他又接道,“客官,您是外來客吧?您是要吃飯還是住店呢?”

“就你們這種欺負弱小的店,我哪裏敢住?”

“客官,您這是說笑了,我們哪裏是欺負弱小,隻不過是在清理門店的攔門鬼罷了。”

“你說誰是攔門鬼?我看你才像攔門鬼!”渙芷熹怒道。

至此,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小二顯然已經沒了耐心,他斥道:“你這丫頭哪裏來的!要吃飯住店就進去,怎麽這麽喜歡多管閑事!”

“這閑事我還管定了!”渙芷熹故意賭氣道。

看熱鬧的群眾已經越來越多,渙虞也已走到了人群邊上,他靜靜地看著,絲毫沒有想要插手的模樣。

然而一番爭執後,年長的小二已然失了耐性,他皺眉道:“我看你是找打!”說罷,他伸手就要朝渙芷熹推去。

渙虞見狀總算有所變化,他眉頭輕蹙,手心暗暗聚攏魔氣。但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闖入一個身影,並一把將小二伸出的手狠狠鉗住。

“若剛剛兄台隻是為了趕走驚擾自己生意的閑人的話,那現在對一個弱女子出手莫非就不是欺負弱小了?”說話的這人一身深藍色的錦袍,他雙眼如彎月一般的笑著,口中的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

“你又是……”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剛剛推到了一個老人家,現在又要對一個弱女子出手,朗朗乾坤之下,莫非還有這等道理?”

被男子捏住手腕的小二,臉色已經微變,年輕些的小二見狀連忙上前說:“客官息怒,是我們的錯,我們道歉。”

話落,男子狠狠將手放下,而終於被放開的小二則齜牙咧嘴地捂著手腕,氣悶不已。

“姑娘,是我們太粗魯了,真是抱歉。”前來勸解的小二賠笑道。

渙芷熹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不是對我道歉,而是對婆婆道歉,剛剛可是你們推了她。”

“是是是,姑娘說得有理。”年輕的小二說著又暗暗拉了下旁邊還在捂手忍痛的同伴,推著他一同彎腰說,“王老太,我們向您道歉,是我們魯莽了。”

卷起風波的老太太不知所措,渙芷熹見此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然後又對著那兩個小二趾高氣揚說:“以後婆婆來這裏吃飯,你們就給,所有的銀兩我來出。”

“那敢情好。姑娘裏邊兒請?”

渙芷熹冷哼了一聲,而後低頭對著佝僂的王老太說:“婆婆,我們進去吃東西吧?”

王老太感激涕零的就要給渙芷熹跪下,渙芷熹滿臉通紅,連忙一把托住了她,說:“婆婆不用這樣,您快起來。”

話音剛落,便見剛剛替渙芷熹出頭的那男子從袖中掏出了錢袋,遞給小二說:“這些夠婆婆吃一陣子了吧?”

“夠了夠了!”小二接過錢袋連連點頭,而後對著王老太做出了請的姿勢,“王老太,裏邊兒請吧。”

王老太略有怵意,她往渙芷熹身後躲了躲,卻見渙芷熹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別怕,他們不敢拿你怎麽樣了,去吃點兒東西吧。”

聽過渙芷熹的話,王老太才又怯怯地走了出來,她跟在小二身後,往大堂裏側走去。

此時,人群散去,渙芷熹與剛剛出手相救的男子目光交錯,似有氣流。

03

“芷熹。”渙虞上前,攔在對視的兩人中間,眉眼溫柔地喊道。

渙芷熹立馬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渙虞,你剛剛去哪兒了?”

“給你買這個。”渙虞說著,伸手將手中的白玉簪遞給渙芷熹看。

渙芷熹開心的接過,仔細查看道:“好漂亮啊……”

“我幫你帶上。

“好。”渙芷熹將玉簪重新遞回渙虞手中,渙虞輕輕將玉簪插進渙芷熹的墨發裏,淺笑無言。

玉簪戴好,渙芷熹看見男子依舊站在原地,便急忙將渙虞拉到男子麵前說:“剛剛有人欺負一個老婆婆,我出手救了她,然後那個人又要欺負我,是這位公子救了我。”

渙虞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男子,說:“多謝公子。”

那男子爽快地笑了笑,點頭道:“舉手之勞。”頓了幾秒他又說,“現下大堂座位已滿,二人若不嫌棄,可以去我那桌小坐。”

“好啊好啊。”渙芷熹說著就要跟男子前去,渙虞默默跟在身後,猶如清風。

加了幾個菜,和一壺酒,三人同坐在一張木桌,渙虞一直冷冷淡淡的,可渙芷熹卻和那男子越聊越開心。

“對了,還沒請問二人尊姓大名呢。”男子說道。

“我叫渙芷熹,他叫渙虞。”渙芷熹搶答道。

男子彎笑著雙眼,說:“我叫舟乾。”

他話音一落,渙虞眼色微微變了變,不過隻在瞬間,無人察覺。

“你們可是一對夫妻?”舟乾問道。

“不……”

“是。”渙芷熹否認的話還在喉間未能完全說出,便見渙虞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搶過她的話說道。

渙芷熹頓時紅了臉頰,但也沒有繼續否認,她也端起麵前的酒杯猛地灌下,但因喝得太急,嗆得咳嗽了幾聲。

渙虞淡淡望去,伸手撫了撫她的背,說:“慢點兒。”

見狀,舟乾隻是笑了笑,拱手道:“公子好福氣。”

“謝謝。”渙虞淡淡道,將渙芷熹紅透了的臉視若無睹。

“看你們不像是這城中之人,不知道二位來此是做什麽的?”舟乾也端起酒杯說道。

“芷熹貪玩,我陪她四處走走。”

“哦……”舟乾若有所思道。

此時,渙芷熹已經恢複了正常,她也問道:“舟公子也不像是城中人,你來這裏做什麽?”

“孤家寡人,四處漂流,走到哪裏是哪裏。”

“那你去過許多地方嗎?”舟乾聞言點頭,渙芷熹立馬雙眼放光道,“那你給我說說,你都去哪兒了?”

“芷熹,菜要涼了。”渙虞忽然打斷二人的對話。

“哦……”渙芷熹癟了癟嘴,拿起了筷子。

三人都一陣無言。

簡單吃過飯後,渙虞又開了一間房,三人一同上樓,卻見舟乾的房間就在二人隔壁。

進了房間之後,渙芷熹神色異常,她支支吾吾道:“渙虞,為什麽就隻要一間房啊?”

“最近正派準備攻打魔宮,這裏有靈界安插的眼線。”渙虞坐在圓桌前淡淡道。

渙芷熹想了想,覺得有理,她暈紅著臉坐到渙虞身邊的座位上,然後趴在了桌上,暈乎乎地盯著渙虞說:“其實你不用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自己了。”

“你在我眼前,總歸會好些。”

渙虞的話音未落,渙芷熹眨了眨眼睛,眼皮徹底耷拉了下來。

不過一杯酒,就暈成這樣子。

見狀,渙虞抿嘴笑了笑,看向渙芷熹的眉眼愈發溫柔了起來。

渙芷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而她也不知自己何時睡在了**。

她睜眼環視了一周房間,卻見屋內空無一人。

渙虞呢?

渙芷熹想著,沒有穿鞋子就走下了床。她打開房門,卻隻聽樓下一陣熱鬧,而走廊內卻依舊空無一人。

她輕揉著雙眼就要往樓下走去,可剛剛到達隔壁門口,便見房門一開,舟乾走了出來。

“芷熹姑娘?”舟乾微微笑著問,“你可是也要去看花燈會?”

“花燈會?”渙芷熹迷茫道,而後又一陣驚喜,“有花燈會?”

舟乾點頭,渙芷熹繼續道:“難怪我聽大堂這麽熱鬧呢。”

“那不是大堂傳來的聲音,是街上。”

“哦……”渙芷熹好奇地側了側頭,豎耳聆聽,片刻後她說,“那你現在是要去看花燈會嗎?”

“是啊。你要與我一起嗎?”

“好啊。”渙芷熹脫口而出,隨後又立馬麵有難色,“可是,渙虞不見了……”

他話說完,便見樓梯口走上一人,見到渙芷熹的那刻,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赫然罩上了一層寒冰。

“怎麽又不穿鞋子就跑出來了?”渙虞走近不悅道。

話畢,舟乾低頭,這才發現渙芷熹沒有穿鞋。渙芷熹低頭動了動腳趾,而後又抬起頭,孩子般看著渙虞笑了笑。

不等她反應過來,剛剛走近的渙虞便將她一把抱起,徑直往屋內走去。

渙芷熹急道:“渙虞,有花燈會,我們一起去看吧?”

舟乾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也附和道:“是啊,渙公子,既然出來了總該要好好玩玩的。”

渙虞停住腳步,沒有回答舟乾的話,反而看向懷中的渙芷熹問:“你想去?”

渙芷熹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這時渙虞才說:“好。”

因為花燈會的到來,整座烏林城都燈火熠熠。街上賣花燈的人從城中主街一直延續到了護城河邊。各種吆喝齊聚於耳,穿梭其中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滿滿的笑容。

渙芷熹買了一個魚形的花燈,拿在手上蹦蹦跳跳地走著,好不快活。她應接不暇地穿梭在人群中,時不時回頭招呼跟在身後的二人快些走。

渙虞看著渙芷熹的目光,一刻也未曾離開,而與他並肩而走的舟乾雖一直麵露笑意,但也一直若有所思。

“敢問,渙公子和芷熹姑娘締結良緣有多久了?”舟乾忽然開口問道。

“很久。”渙虞淡淡地說。

舟乾也不尷尬,繼續自顧自地道:“芷熹姑娘麵露童真,看上去真是不像已為人婦的樣子。”

“嗯。”

“渙公子打算在這烏林城中待多久?”

“看芷熹喜歡。”

“原來如此,那公子和芷熹姑娘可是也沒有下一步的目的地?”

舟乾說罷便見渙虞頓住了腳步,他將視線從渙芷熹的身上收回,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舟公子已經知道我和芷熹的關係了,那便應該叫她渙夫人,而不是芷熹姑娘。還有,我和芷熹下一步去哪裏,好像還沒有要向公子匯報的必要。”

話落,舟乾不怒反笑,他哈哈笑了幾聲才悠悠道:“是在下冒昧了,以後自然會喊對芷……渙夫人的名號。”頓了頓,舟乾繼續道,“天下之大,舟某也是看與二位投緣才多問了些,還請渙公子見諒。”

“不必。”渙虞冷冷丟下兩個字,繼續朝前看去。隻需一眼,他便又將人群中渙芷熹的身影鎖定。

舟乾看著渙虞離開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而後提步跟上。

護城河邊,已滿是提燈約會的人們。

河水被幽幽月光照耀著,泛起層層波粼。渙芷熹跑到河邊,看著河麵上漸漸遠去的水燈,驚喜喊道:“渙虞,我們也來放一個吧?”

不遠處的渙虞聽到喊話,嘴角上揚著,朝她輕輕點頭。

二人在提籃賣燈的青年男子那裏買了一盞水燈,而後朝河邊慢慢走去。

渙芷熹蹲在河邊,看著水燈愣了許久,見她沒有動作,渙虞問道:“怎麽了?”

渙芷熹微微一愣,隨後再次展開笑顏,說:“沒什麽。”

說罷,渙芷熹便將手中的放進了河麵,此時渙虞卻道:“沒有許下心願,或者寄托思念嗎?”

渙芷熹站起身,麵色中微微掩藏著失落,她搖頭,看著水燈遠去的方向說:“我隻有你一個親人,我隻要你安好就好,我沒有其他的人可以寄托思念。”

渙虞聽完,雙眼微微閃爍。

片刻後,他道:“就當給你父親和母親點亮的天燈吧。”

“可是,今天又不是他們的祭日。”渙芷熹說著低下了頭,根本就沒有發現此時渙虞眼中的閃躲,“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在哪天走的。”

“今天。”渙虞脫口而出,見渙芷熹驚訝地看著自己他又立馬補充道,“就當是今日吧。”

話落,渙芷熹眼中難掩失落,但下一秒她又笑容滿麵道:“也好,擇日不如撞日。”

渙虞輕輕扯了一下嘴角,輕聲道:“這句話,不能這麽用。”

04

渙虞和渙芷熹準備從護城河邊離開的時候,正好看見舟乾也蹲在不遠處。此時,他就像一個絕緣體一般蹲在河邊,周圍的人都恰巧離他有三米之遠。

見狀,渙芷熹準備喊他一同回去,可就在這時候她卻發現他好像正看著水中,嘴裏說著什麽。渙芷熹以為他在許願,便準備等他放完水燈再喊,可這時她又赫然發現,他的麵前沒有一盞水燈。

渙芷熹微微一怔,而後麵色略顯奇怪地喊道:“舟公子?”

舟乾聽到喊話,身體明顯一頓,下一秒他又恢複如常,起身看向渙芷熹,回道:“怎麽了?”

“我們準備回去了,你呢?”

“我也回去。”舟乾說著就朝渙芷熹走來。

渙虞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動聲色,在幾人共同往回走的時候,他才悠悠回頭,看了一眼靜的奇怪水麵。

回到酒家之後,渙芷熹待在房間內泡澡,而渙虞則出去坐在大堂獨自飲酒。

“渙公子好雅興,竟讓渙夫人一人待在房裏,自己卻跑出來喝酒?”

舟乾說著就在渙虞身邊坐下,而渙虞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見狀舟乾也不尷尬,反而拿起桌上的酒杯和酒壺替自己滿上了一杯。

“啊……好酒。”舟乾感歎道。

渙虞麵無表情,好像根本就沒有理會的打算。此時,舟乾又說:“大家都是出來玩的,渙公子何必對人有這麽大的戒心?”

“論戒心,我還是比不上你……東海龍王。”

話一出,本就隻有寥寥幾人的大堂忽然變得愈發肅穆起來。

其他桌上的客人還在談笑歡聲著,可舟乾和渙虞卻隻覺聽見對方的心跳。

舟乾笑容僵硬,片刻後才恢複如常。他輕輕一笑,端起酒杯抿了口才悠悠道:“我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能感受到,原來蛟龍珠和青龍珠是相互感應的。”

渙虞沒有說話,舟乾卻大方一笑:“也罷,既然你我二人都清楚對方的身份了,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渙虞依舊沉默,舟乾說:“芷熹姑娘,是否就是當年的遺孤?”

舟乾話音落下,渙虞放在桌下的手便握拳一緊,可他麵上卻依舊雲淡風輕道:“什麽遺孤?”

“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再裝傻?”

渙虞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笑,而後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舟乾:“就算我裝傻了,你又有何證據來證明你的推測是對的?況且你口中的往事已過去了千年,若是當年的遺孤,芷熹為何今年才十七歲?”

舟乾驀地冷笑了一聲:“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對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龍王得知結果後,還請你告訴我。”

渙虞說著又低頭喝了一口酒。而舟乾也不再糾纏,轉身就朝二樓走去。

渙虞躺在屋內的矮榻上,閉眼淺眠。渙芷熹睡在**,呼吸平緩。就在這個靜悄悄的深夜裏,隻見渙虞忽然睜眼,他屏息聆聽隔壁窸窸窣窣的異響,隻見窗外從隔壁透來一陣光,轉瞬又消失不見。

次日,渙芷熹和渙虞坐在大堂內吃著早餐,渙芷熹忽然開口問道:“咦?舟公子呢?怎麽不見他下來吃早餐?”

此時正好有一小二端著熱騰騰的包子走近,聽到問話立馬答道:“您是說住在你們隔壁的那位公子吧?”

渙芷熹點頭,小二繼續說:“今天我上去打掃的時候屋子已經空了,應該是昨夜離開的。”

“啊?”渙芷熹有些失望地驚道,“他還說今天要帶我去城郊聽戲的呢!”

小二輕輕一笑,說:“姑娘可是說的那城郊夢遊閣?”

“聽他說的那個戲台,好像是這個名字。”

小二又是有些鄙視地笑道:“那可不是什麽戲台,而是個專門供有身份的人放鬆用的。如果在江湖上沒個名號,不管你是哪家的達官顯貴,她們都不會開門。”

小二的話勾起可渙芷熹的興趣,她蠢蠢欲動道:“這麽神秘?”

“那是自然。”小二說著有些自豪,“如果不是夢遊閣的名聲在外,我們這偏僻小城哪裏會有這麽熱鬧。”

渙芷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二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渙虞:“那二位慢用,有事再叫我。”

小二離開後渙芷熹立馬拉著渙虞的手臂道:“渙虞,我們也去看看吧,好不好?”

“你想去?”

“嗯。”渙芷熹迫切地點了點頭。

渙虞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聲應道:“嗯。”

吃完早餐之後,渙芷熹還窩在屋內睡了會兒回籠覺,待她再次醒來時,卻見已是豔陽高照。

她猛地就從**彈跳坐起,然後開始尋找渙虞,可此時屋內除了她,便再無一人。

渙虞從屋外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碰上渙芷熹準備開門。見她又沒穿鞋子就跑下了床,眉頭不由得一皺。

“去穿鞋子。”渙虞不悅道。

渙芷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眼巴巴地看著渙虞問:“我們什麽時候去夢遊閣?”

“我喊了馬車,現在在門口等著,去穿鞋子。”

話落,渙芷熹一溜煙兒跑到床邊,立即乖乖穿好鞋。

夢遊閣在離城門不遠的野外,偌大的林邊空地處,一棟占地略廣的宅子赫然立在那裏,有些與世隔絕的味道。

馬車沒有跑多久,便到了宅子門口。威武的鎏金門外,一塊黑色門匾上,蒼勁有力地寫著“夢遊閣”三個大字。染緊閉宅門口卻沒有一個護衛,一眼望去,還以為這是座空宅。

渙芷熹下了馬車,隻覺得這扇門有些熟悉,可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裏見過。正當她苦苦思索時,二人已來到門前。

“渙虞,這裏隻接納有江湖名號的人,可你不是說我們不能在人間暴露身份嗎?”

“不會暴露。”

“那我們用什麽身份進去啊?”

渙芷熹還在擔憂詢問,卻見那大門緩緩而開。

低沉的開門聲還在繼續著,便見一女子帶著一群年輕女子出現在門口。

那帶頭女子一襲青色衣裙,墨發被紮成朝雲近香髻,墨色玉簪點綴其中,配上她清秀而精致的五官,頗有一番仙女的悠然姿態。

就在渙芷熹應接不暇地打量著各個女子的樣貌時,卻見那些人都齊齊低頭,行了魔宮禮數,道:“恭迎魔君。”

05

聽到眾人的喊聲,渙芷熹愣在原地,心裏如百爪千撓。

她心道:這莫非是渙虞的後宮?虧自己這麽多年來一直以為渙虞清心寡欲,不似一般的魔君。看來還是她太天真了啊。

渙芷熹的心理活動將她麵色擾的頗有色彩,渙虞側目一望,眉眼似有笑意。

帶頭的那女子看了一眼渙芷熹,便道:“少主一路辛苦了,想吃什麽東西盡管吩咐,我自會派人去做。”

渙芷熹瞥了她一眼,與她擦身而過,冷淡道:“不用。”

帶頭女子微微一怔,明顯一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事的模樣,此刻渙虞道:“派人好生照顧少主,再安排一出戲給她聽。”

“是。”

渙虞沒有跟在渙芷熹旁邊,與之消失的還有剛剛那位帶頭的女子。渙芷熹坐在房間內食之無味地往嘴裏塞著點心,氣悶不已。周圍人都察覺到了她焦灼的情緒,卻無一人麵露驚慌。

“渙虞到底幹嗎去了?”薄紗之外的隔間裏,正有兩名女子一彈一唱。但優柔溫和的琵琶聲和婉轉動聽的歌聲都沒有安撫住渙芷熹,她將手中的點心往那桌上一扔,氣呼呼道。

“魔君正和之幻姑姑談事情。”站在渙芷熹身邊的一侍茶姑娘麵不改色地回答。

“之幻?就是剛剛那個穿青色衣裙的那個?”

“是的。”

渙芷熹拿起茶杯,輕啜了幾口,而後故作神秘地說:“我問你,你什麽時候進的這裏?”

“五年前過來的。”

“那你知不知道渙虞多久來一次?一次在這裏待多久?待在這裏都幹了些什麽?”

渙芷熹不停地提問,讓一直麵不改色的侍女稍稍皺了皺眉,她想了幾秒說:“魔君一般不會過來,有時候來也隻是單獨和之幻姑姑見麵。最多幾個時辰就會離開。”

“幾個時辰?”渙芷熹蹙眉思索著,而後又道,“夢遊閣已經成立多久了?為什麽我不知道?”

“這個屬下也不清楚,屬下隻知之幻姑姑是這裏的第五代掌事人。”

“哦……”渙芷熹點了點頭,像是已經聽懂了什麽,可下一秒她又焦躁地喊道,“別唱了別唱了!心裏煩……”

歌聲與琵琶聲戛然而止,忽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裏隻聽見渙芷熹煩躁的歎氣聲。

“為何不聽了?”渙虞忽然推門而進,可渙芷熹卻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答話。

之幻跟隨進來,隻不過給了一個眼神,便見唱戲的兩女子和其他圍著渙芷熹侍女低頭退下。

渙芷熹氣呼呼地靠在矮桌上,絲毫沒有想要理會渙虞的意思。

見狀,渙虞不自覺揚了揚嘴角,他走到渙芷熹的身邊坐下:“誰惹你生氣了?”

“你!”

“我?”渙虞有些好笑,“我怎麽了?”

“你有這麽大一個後宮為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

“後宮?”渙虞眉頭輕蹙,而後又舒展開來,“這是魔宮的情報閣,專門負責收集各方資訊的。”

渙芷熹兩眼一亮,她頓了頓,坐直了身子說:“收情報的?不是後宮?”

渙虞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渙芷熹的頭:“你腦子裏都想些什麽呢?”

話還未落,便見一旁的之幻神色微變,可刹那卻又毫無異樣。

“這樣啊……”渙芷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急忙對著之幻說道,“姐姐,把剛剛唱曲兒的兩個小姑娘再叫來吧,她們唱的挺好聽的。”

“是。”

之幻說罷告退。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看見渙虞看向渙芷熹的眼神裏滿是寵溺。

夢遊閣是在魔宮重建後不久就建立起來的,表麵上不接納皇權富貴,是因為那些人手中沒有渙虞想要的信息。而那些在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人,身上都會藏著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將這些整理好並告訴渙虞,而後根據實事需要放出一些別有用心的消息,便是夢遊閣存在的主要目的。

有人說,既然夢遊閣是魔宮麾下的,而且又是這麽重要的部分,理所應當應該低調些。可是渙虞卻不這麽認為,他以為夢遊閣的名聲越大,就越無人敢猜忌,來這裏的人也定是他想要他們來的人。

傍晚時分,渙芷熹和渙虞一同用了晚膳後就各自回房了。渙芷熹玩了一整天,頭才剛沾到枕頭就立馬沉睡了過去,絲毫沒有在酒家時的半夢半醒。

就在渙芷熹做夢夢見自己掉進了一片蒲公英花叢中,不停打噴嚏的時候,沒想到自己就真的被噴嚏驚醒了。

她茫然睜眼,卻見閃著七彩光芒的布穀鳥,正站在自己的嘴唇上,用翅膀不停戳著她的鼻孔。

她立馬從**坐起,怨怪道:“你幹嗎呀!嚇到我了。”

“誰叫你睡的跟豬一樣,啄都啄不醒!”布穀鳥尖細著聲音,也不悅地埋怨。

清醒了些的渙芷熹這才想起正事來,她連忙輕聲問道:“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怎麽樣了?”

“我本來就是日行千裏的,上次回來那麽慢不過是為了找破解死亡旋渦的方法去了。”

“那你這次去的結果怎麽樣?”

話一出,便見布穀鳥撲騰著翅膀興奮道:“我剛把血滴珠在滄海石上砸碎,便見烏雲翻滾,雷聲四起,天旋地轉,而後天空一陣長鳴……我差點沒被精衛鳥給啄死!”

“啊?”渙芷熹失望道,“那是無緣了嗎?”

“精衛鳥就是守護死亡旋渦的,它都出現了你還說無緣?你們魔人怎麽這麽蠢啊?”

渙芷熹雙眼放光,伸手就要抓住布穀鳥,可布穀鳥反應迅速地飛開了。渙芷熹不以為意驚喜道:“那這就說明我可以找到死亡旋渦了是嗎?”

“找到是可以找到……”布穀鳥略微停頓了一下,“隻是精衛鳥能不能讓你進去我就不知道了。”

“它很厲害嗎?”

渙芷熹問話一出,便見布穀鳥尖細著冷笑一聲:“悍婦!它就是個悍婦!”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渙芷熹換了個問題。

布穀鳥撲騰著翅膀朝她臉飛去,並狠狠在她鼻尖啄了一下,道:“因為我比你聰明。”

說罷,便見布穀鳥身上的七彩光芒漸漸暗了下去,淪為一片漆黑。

渙芷熹再喊時,就再也得不到一點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