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學玉
拜讀充閭先生的大著《逍遙遊:莊子全傳》後,掩卷沉思,獲益匪淺,感觸良多。下麵,結合先生這部具有裏程碑式的著作,談談我的幾點粗淺的體會和感想。
一
遲遲未動筆寫,不是不想寫,而是未想好,不知該如何下筆寫。經過很長一段構思,我終於操起了筆。
充閭先生的大著讀後,讓我想起一則故事:張宗子《〈一卷冰雪文〉後序》末節雲:昔張公鳳翼刻《文選纂注》,一士夫詰之曰:“既雲文選,何故有詩?”張曰:“昭明太子所集,於仆何與?”曰:“昭明太子安在?”張曰:“已死。”曰:“既死不必究也。”
張曰:“便不死亦難究。”曰:“何故?”張曰:“他讀的書多。”是啊,你沒有“他讀的書多”、沒有他的學問大,你怎麽就可以隨便“詰之”呢?
《文選》中怎麽就不可以“有詩”呢?
是啊,把“他讀的書多”這句話用於對充閭先生的評價恰如其分,先生自幼受到良好的中華傳統文化的教育,畢生手不釋卷,博覽群書,學貫中西,堪稱是博學鴻儒。一部《逍遙遊:莊子全傳》便是明證,沒有對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著作的廣泛涉獵、認真研讀,沒有深切的體察和透辟的洞見,是斷然寫不出這部大著的。
還有一個故事,說的是在一次筆會中,一位先生說自己能通篇背誦《離騷》,恰巧碰到一位求書家墨寶的先生,懇求這位先生在條幅中寫上這兩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先生竟不知這幾乎家喻戶曉的兩句的出處!窘了,搞得很尷尬:連靈均這樣的名言,居然都不熟悉,所謂的能背誦《離騷》,純屬吹牛!當下,這類活躍穿梭於文壇的社會活動家確實是大有人在。
讀充閭先生的《逍遙遊:莊子全傳》,還使我聯想到錢鍾書先生的傳世之大著《談藝錄》和《管錐編》。讀錢先生的這兩部傳世之大著,從中可以體會到什麽是讀書,什麽是做學問,什麽是博學多才,什麽是大學者,什麽是學貫中西。讀錢先生的這類著作,對讀者而言,無疑是一種考量,一部先生於20 世紀40 年代寫的《談藝錄》,讀者如能暢曉無阻地從頭至尾讀完,算是有學問,是“走近了錢鍾書”。我舉昭明太子蕭統和錢鍾書先生的例子,就是要說明一個問題,就博覽群書,博聞強記,深厚的文化底蘊而言,充閭先生堪與古今大學者諸如蕭、錢等人比肩。
又回到了前麵提到的自詡能通篇背誦《離騷》、而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出醜的那位先生的故事,說句老實話,論及文化學養,我所了解的那點東西,實在是淺薄得很,膚淺得很,與那位吹牛露餡的先生相比較,好不到哪裏去。而學問的高低是不能以是否能通篇背誦《離騷》為考量標準的。
一時能背誦下來,日久天長,說不定還會忘卻,這也是常有的事。
沒有淵博的學識寫不了《逍遙遊:莊子全傳》,也寫不好《逍遙遊:莊子全傳》。麵對著充閭先生,我輩真的應該感到汗顏:這點文化水,連沾瓶嘴都不夠,還到處張揚、瞎吹什麽!
二
2009 年中國·營口王充閭文學研究會成立,作為首屆理事會的副理事長,我曾為之撰聯以讚:
讀著名學者、作家、詩人王充閭先生散文詩詞感賦故裏爭榮,風華露潤,真山、真水、真功夫,出真才人、真學者,襟抱春雲翔遠雁;
群峰共仰,箕鬥光昭,新典、新編、新天地,展新氣象、新精神,文章秋月印寒汀。
注:“襟抱春雲翔遠雁”“文章秋月印寒汀”句,摘自王充閭先生的《七律·寫懷寄友》。
充閭先生詩文如海如潮,博大精深,在我看來,如果用最簡練的文字評析先生的道德文章,似能用“真”與“新”兩個字加以概括。所謂的“真”,即真下功夫、真做學問。這有充閭先生一生風雨無虞,耕耘不輟,寫出80餘部的等身著作以及大量的讀書筆記的事例可作明證。不下真功夫,沒有嘔心瀝血、畢生的辛勤付出是不可能取得如此舉世矚目的豐碩文學成果的。
這些成果絕不是那種讓人捉刀代筆、投機取巧,靠所謂的“四兩撥千斤”
拚湊鼓弄出來的,也絕非山頭幫夥一時浮躁炒作搞出來的。充閭先生的鴻篇巨製,他人替代不了,道理很簡單,他人沒有先生那種豐厚的學養、透辟的認識水平和高卓的精神境界,因此,絕對替代不了先生的思想!所謂的“新”,是指充閭先生在現當代文學領域中拓出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新天地。僅以《逍遙遊:莊子全傳》為例,古往今來,研究莊子的著作不勝枚舉,但以傳記的文體寫莊子,是“全傳”,而不是零星疏散的片段,堪稱是破天荒首創之鴻篇巨製。作者高屋建瓴,站在古今中外曆史的坐標上,全麵地考量莊子,以生動活潑的語言文字描述了莊子逍遙遊覽的一生和特行獨立的偉大哲學思想。
《逍遙遊:莊子全傳》,毋庸置疑,注定是一部中國文壇曆史傳記體裁開先河的巨著。寫到這裏,不禁使我想起充閭先生於1987 年寫的一首詩:七律·寫懷寄友
埋首書叢怯送迎,未須奔走競浮名。
拋開私忿心常泰,除卻人才眼不青。
襟抱春雲翔遠雁,文章秋月印寒汀。
十年闊別渾無恙,宦況詩懷一樣清。
這首詩收入到充閭先生的詩集《蘧廬吟草》中,是其七律詩的代表作,印證了其從政為文的心路曆程、鮮明的個性、博大的襟懷和高尚的人生境界。“十年闊別渾無恙,宦況詩懷一樣清”。說得多好啊,縱觀先生的一生,徹底地踐行了這一諾言:從政清廉,為文清高。這是先生令家鄉人、同事、朋友感佩、崇敬的根本之所在。
作為國內外著名大散文家、大作家和省級領導幹部,充閭先生很隨和,平易近人,禮賢下士,從不端架子,熟悉他的人不稱其官職,而常以充閭先生稱之;過從較近的同事、朋友更以充閭直呼之。誠如桑梓先賢、現當代著名詩人和散文家呂公眉先生詩中所言:“蕭瑟宦囊餘典籍,未妨終始作書生”“才高量雅知君慣,隻說文章不說官”“立言不獨唯辭賦,才子原來是美人”。
竊以為,古往今來,成大事業、大學問者,俱是比較謙遜,從來不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目空一切、君臨天下、舍我其誰的架勢。我曾在一首七律詩寫道:“日多熾熱偏憐草,月是高明最近人。”把這兩句用在充閭先生身上是恰如其分的。有如:“日”之“熾熱”,偏憐小草;“月”之“高明”,更近凡人。古今殊途同歸,大哲學莊子是這樣的人,大文學家充閭先生也是這樣的人。
所以,如同古今學人對莊子的崇仰一樣,舉世對充閭先生的敬仰,並在其家鄉營口建立王充閭文學研究中心和王充閭文學館,絕非一時的情感衝動和趕潮頭,絕非愛屋及烏的地域式的偏好和局限,而是民眾發自內心的、由衷的感佩!是充閭先生的高尚的人格魅力和卓越的文學成就感動了家鄉的山山水水,也感動了中華文壇。
王充閭文學研究會成立於2011 年,表現了營口市領導和文學藝術界有識之士的遠見卓識。但是,這個研究會和中心不僅僅局限於營口,它是屬於中國、屬於華夏、屬於時代的。因此,作為大散文家、大作家、大詩人的充閭先生不僅僅是地方的文化名人,也是享有崇高聲譽、名播海內外的文學大家。
21 世紀初,我曾寫過《七律·無題二首》,是有感而發寫的,其中一首寫道:
偏愛孤行恥緊跟,慣投冷眼向豪門。
路邊花笑妃之貴,鞋底泥嘲王者尊。
膝屈高堂唯父母,心儀偶像獨乾坤。
臨巔一覽無餘物,壯我吟懷是國魂。
從曆史的角度看,老百姓、草根族、芸芸眾生從來都是不可小覷的,他們有自己鮮明的個性,獨立的人格,心中自有一杆秤。並不是隨便什麽人想青史留名、想不朽就能讓大眾崇仰的。對充閭先生的人品、文品、道德文章的評價,是文壇大眾的呼聲和認可,是曆史發展的邏輯和必然結果。
所以,每當走進王充閭文學館,我真的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為家鄉能出現這樣名播國內外的文學大家而感到無比的自豪。到這樣的文學館參觀,除了崇仰之外,還應有幾分敬畏,任何一種與學術研究無關聯的私心雜念,都是對這座莊嚴的文學館的褻瀆和大不敬。
三
我被充閭先生的大著《逍遙遊:莊子全傳》吸引住了,愛不釋卷,真的有點著迷了,其中重要的一點不能不提的是它的語言特色。
為了說明問題,不妨引用《逍遙遊:莊子全傳》的一段話:如何認識苦樂、對待苦樂,是因人而異的,莊子的苦樂觀,有其超越視角和獨特的標準。
一是迥於浮世常情。在《至樂》篇,莊子曾發出疑問:天下有沒有至極的快樂呢?有沒有足以養活身家性命的方法呢?如果有,應當做些什麽,依據什麽,回避什麽,留意什麽,從就什麽,舍去什麽,喜歡什麽,嫌惡什麽?現在,人們所尊重的,無過於富足、顯貴、長壽、善名;所樂者,無過於安逸、美味、華服、豔色、雅音;所厭棄的,總是貧窮、卑賤、夭折、惡名;所苦惱的,是得不到安逸享受,吃不到美味佳肴,穿不上華麗的衣服,見不到嬌姿豔色,聽不到悅耳音聲—失去這些感官享受,就大為憂懼,以此為標準,來滿足形體需要,豈不是太愚昧了嗎?
附原文:
天下有至樂無有哉?有可以活身者無有哉?今奚為奚據?奚避奚處?
奚就奚去?奚樂奚惡?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貴壽善也;所樂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所下者,貧賤夭惡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聲。若不得者,則夫憂以懼,其為形也亦愚哉!
莊子說明,常人以為苦的,他並不看作是苦;而世俗以為快樂、幸福的,諸如物質的充盈、欲望的滿足、官能的享受等,他卻視之為身外的負擔、人生的重累、性命的桎梏,隻會導致人性的異化、本根的喪失。對他指斥的這類現象,最後以一個“愚”字作結,可以說是筆力千鈞。
這段文字分譯文、原文、小結三個層次:譯文自然流暢,達到了“信、達、雅”的藝術境界。與莊子的原文比照,如同古今兩位大哲人相互之間在做語言交流而頻頻頷首。最後的小結,作家站在時代的高度,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價值觀”,對莊子的苦樂觀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並做了科學的詮釋。
類似的例子,在《逍遙遊:莊子全傳》中,不可勝數。
寫《逍遙遊:莊子全傳》這樣大部頭的傳記著作,搞不好很容易流於說教而缺乏生動形象的描述和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同時,又容易產生曆史資料羅列堆砌的傾向。而讀充閭先生的《逍遙遊:莊子全傳》,卻令人為之一振,耳目一新。
《莊子》即《華南經》不僅是一部哲學名著,更是文學、審美學上的寓言傑作典範。莊子是個故事大王,而充閭先生也擅長講故事,其《逍遙遊:莊子全傳》,就是作家通過從民間采集的大量的莊子資料、口口相傳的名人軼事和《莊子》中許多寓言故事,進而將其有條理、有層次、有情節地加以整理,並有機地串聯起來,繪聲繪色、滔滔不絕地講了莊子的一生和《華南經》通篇的曆史大故事。讀《逍遙遊:莊子全傳》實際上是聽充閭先生講莊子的故事,入情入理,入心入境,饒有趣味。
《逍遙遊:莊子全傳》寫得如此生動活潑、妙趣橫生,得力於充閭先生的全麵學養和高超的寫作技巧和能力,先生既是大散文家、大詩人,又在史學和哲學等領域有較深廣的涉獵和研究。因此,充閭先生筆下的莊子故事既有散文的舒展活潑,又有詩詞的形象靈動,還有史學的縝密嚴謹和哲學的深邃透辟。還須特別強調指出的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對中國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研究的啟迪和推動,無疑猶如春風化雨,滋潤萬物,開啟了一個嶄新的天地。作為一名黨的高級領導幹部,充閭先生是深諳此道的。《逍遙遊:莊子全傳》以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為指導,創新求變,與時俱進,把對莊子的生平事跡、心路曆程和哲學思想的研究,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開拓了廣闊的視野和宏大的格局。
文如其人。同日常交往一樣,充閭先生的文章也是平易近人的,畢其一生的等身的著作,就語言風格而言,俱是如此。充閭先生的文章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精神,一以貫之地堅持為人民而抒情,為人民而書寫,為人民而歌唱。概而言之,充閭先生的文章是為人民大眾而寫的。在語言文字的選擇、組合和表達方式上,作家首先想到的是讓更多的讀者能讀懂並喜聞樂見。充閭先生的文章可用以下三句話加以概括:通俗易懂、自然曉暢、斯文典雅。敘述描繪的方式通常是:化難為易,推陳出新,由淺入深,深入淺出,在通俗易懂與斯文典雅之間找到了恰到好處的契合點。所以,捧讀充閭先生的文章,令人感到可親可敬,渾似尋常敘家常,娓娓道來;又如飲清冷的山泉水和國酒茅台,雅俗共賞,高下爭品。
這一點在《逍遙遊:莊子全傳》中得到了最充分、最鮮明、最生動的體現。因為讀者是在聆聽古今兩位大哲人、大作家和故事大王在相互交流思想、講故事,不時地有故事情節和細節穿插其中,並從曆史的回音壁上頻頻傳來新時代的呼應和點評,故而讀者聽起來就更加感到興趣盎然,餘味無窮。
我非常喜愛充閭先生的這種語言風格,它既通俗易懂、幽默風趣,又斯文典雅,而與那種粗俗、輕佻、艱澀、古奧、生硬蠻橫、佶屈聱牙、不文不白、不中不洋、雲山霧罩、莫名且糊塗的文章拉開了距離。讀充閭先生的文章不費力,讓人感到爽快、愉悅和輕鬆,是一種真正的藝術的享受。
說來簡單,實際操作,在語言文字上能達到這種爐火純青的化境,談何容易!有如相聲、評書、知識講座等語言藝術,有的搞了一輩子,也未曾入門,這不僅僅是個功夫、文化積澱的問題,還須有天分,而天分不是花大氣力就能獲得的。
四
七律·歲末抒懷
行藏奧蘊任猜評,暫息蘧廬七二庚。
入仕礙難存至性,耽詩端可慰平生。
青雲鴻鵠高天侶,燕石湘蘭大雅情。
鷗鷺不爭車馬道,狂莊聖孔伴鼾聲。
這是充閭先生於2007 年歲末寫的一首詩,它與1987 年先生寫的《寫懷寄友》,前後整整相隔30 年,堪稱是抒情言誌、相互輝映、珠聯璧合的姊妹篇,也是開啟、理解《逍遙遊:莊子全傳》的一把金鑰匙。
“入仕礙難存至性,耽詩端可慰生平。”說得何等透徹啊!囿於主客諸多條件的製約,有些想法是不便於直抒胸臆的,而隻能通過詩歌一類的東西,含蓄委婉地表達。在《逍遙遊:莊子全傳》中,古今兩位大作家、故事大王穿過2000 餘年曆史的時間隧道,彼此終於見麵了。以寓言故事的形式對話,交流哲思,傾吐衷情,無拘無束地說出了彼此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隱衷、苦衷,結伴成行,完成了超越於時空的局限、扶搖萬裏的逍遙遊。
《逍遙遊:莊子全傳》,這部巨著的書名可謂是匠心獨具,“莊子全傳”
冠之以“逍遙遊”,大有深意焉:“逍遙遊”是概述了莊子本人的一生的心路曆程,俱是在作“逍遙遊”,提煉了《莊子》即《南華經》的宗旨和根本:個性張揚、自由獨立、藐視神聖,無所倚傍!也就是後來者所謂的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
如前所述,充閭先生給人的印象是隨和、平易近人的,而實際上先生的個性很強,特行獨立,是頗有棱角的:“埋首書叢怯送迎,未須奔走競浮名。拋開私忿心常泰,除卻人才眼不青”“鷗鷺不爭車馬道,狂莊聖孔伴鼾聲”。這擲地作金石之聲的清詞麗句表明了作者不為名利困擾、不與濁世同流合汙、清正廉潔、清雅卓邁的高風亮節,進而實現了文品與人品,文格與人格的完美統一。充閭先生的全部著作處處體現了這種思想和精神,走自己的路,我筆我心賦我文,不趕時髦,不追時尚,不隨聲附和。在不忘初心、牢記宗旨、恪守操守、追求自由、個性張揚、遺世獨立等方麵,充閭先生與莊子彼此的心絕對是相通的,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這種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和思想理念,持之以恒的堅持,幾十年如一日,從未動搖,殊為難能可貴。
充閭先生的人生經曆、心路曆程和他的等身著作,彰顯了其作為一個中國人、中國共產黨人、黨的高級領導幹部、學者、作家的名節、理想、情操和政治良知。
“作為首倡人的自由解放的偉大思想家,莊子視自由精神、獨立人格、自然天性、逍遙境界為人生的終極價值;主張與道冥一,物我兩忘。”
“在莊子看來,萬物本乎自然,一切都是相對而存在的;萬物本齊,物我可泯,死生一如,有無、大小、美醜、是非無不處於相對狀態;唯於生命自由、精神解放持絕對態度。這種不依憑任何條件的‘無待’的絕對自由,盡管不過是停留在精神層麵上的一種理念,但在天下滔滔、舉世迷狂的時代,麵對顛倒眾生的心為物役、人性異化的殘酷現實,仍不失為一服淨化靈魂、澡雪精神、提振人心的清涼劑。也正是這種絕對自由的精神追求與思想理念,使他獲致了一種超拔境界與恢宏氣象。”
充閭先生的這兩段論述十分精彩,是對莊子逍遙遊中所倡導的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的透辟又具有獨到見地的闡釋。縱觀充閭先生人生的心路曆程和寫作生涯,其精神世界孜孜不倦追求的就是這種超然於物外的自由和獨立,思想在不斷地衝破牢籠,不斷地獲得解放,遨遊於寥廓的天地之間,從而獲得人生境界的超拔和文章氣象的恢宏。
人文三部曲——《文脈》《國粹》《逍遙遊》,這是充閭先生晚年向世界推出的鴻篇巨製,在先生長七十餘年的寫作生涯中具有裏程碑意義,在當代中華文壇享有盛譽。也許是個人的經曆和偏好,這三部巨著,我最喜歡讀的還是《逍遙遊:莊子全傳》。因為這是在聽古今兩位故事大王相互交流、對話、講故事,什麽井底蛙、土撥鼠、多腳蟲、尥蹶子馬、蝴蝶、蝸牛、鳴蟬、野雉,還有龜呀、蛇呀、魚呀、鳥呀,都是日常接觸過的,眼熟得很。讀這類寓言故事,仿佛又回到童年時代的童話世界中,所以,感到很親切,很有興趣,加上充閭先生透辟的詮釋和妙筆生花的描繪、潤色,聯係我這個年逾七十的老者的人生經曆,未免引起幾多慨歎,並從中獲得一點點感悟。
看到充閭先生在“人生減法”(第六節)中援引莊子對生死、苦樂、功名、人生終極等的論述並加以明晰透徹的闡釋,頗受教益,這讓我想起了一個小故事,不妨也借題發揮講一講:二十多年前吧,一位熟悉我的朋友對我的評價是“純知識分子”,接著又補充說了一句:“百分之百的純知識分子!”我很欣賞朋友對我的這個評價:
①“知識分子”,這個評價不周延,還須在其前麵加個修辭詞:“純”;②“純”,為了做出更精確的界定,還須進一步做精確的定量分析,測定結果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的純知識分子”,個中玄機,這位朋友不好意思直接向我挑明,說白了,就是一個十足的、不折不扣的、不諳世故、不識時務、不會變通、隻認死理的書呆子!絕對是屬於“百分之百”的癡、傻、苶、呆型的。
為啥這麽“純”呢?咋就不能隨其波、逐其流呢?
①這與我長期接受的教育不無關係,物欲橫流時期出現的一些反常的現象,對我而言,是格格不入,甚至是深惡痛絕的!我不相信這種極端的醜惡現象能長久持續下去。
②這與我的性格不無關係,很倔、很強、“很古板”(朋友語),我不會輕易放棄曾一以貫之追求的信仰、一以貫之堅持的操守;③我是從人生終極的結果認識問題的:a. 人生有限,不過百年;
b. 人死即了,管不了身後事;
c. 手的功能有限,一手遮不住天;d. 大廈千間,夜宿八尺;
e. 我是微不足道的,充其量不過是一粒沙子。
把這幾點想到了,看透了,對於眼前發生的紛繁炫目的一切,也就無所謂了。正可謂是:看透人生一張紙,浮雲過後是青山。
因為百分之百的“純”,所以,我的晚年生活是在不斷地進行“減法運算”,很簡單,也很明了,用平麵幾何加以描繪是直線條的:一根筋、一股腸、一條道、一個念想: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講授詩文欣賞課)!因為簡單明了,甩掉了許多“不爭取”的包袱。所以,精神沒負擔,走起路來,格外輕鬆;因為輕鬆,所以,我很快樂;因為快樂,所以,我的免疫功能很強,很少染病;因為很少染病,所以,我的身心比較健康,至今仍然能“登台講課表演”:“誇誇其談、滔滔不絕”;因為健康、因為能“登台上課表演”,所以,我的晚年生活增添了幾分成就感和色彩,油然而生的就是幾分幸福感!
因為百分之百的“純”,所以,我的晚年的社會交往少了不少拖累和麻煩,平添了許多寬慰和快活。
我給自己確定了“三不交往原則”:一、不蹚渾水,道不同,不足與謀: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各玩各的,決不自作多情,自討麻煩,敬而遠之,避而遠之;二、不接招,如同拔河,看都不看,走人;三、不生氣,不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淡然付之一笑。
我每天都很忙,孩子們提醒我:老爸你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麽忙?小心體力別透支,悠著點兒幹吧!我曾撰寫了一副自嘲的對聯:傻樂心常泰
瞎忙氣自舒
真的,我很快活!但也是有底線的:一、這差事,我感興趣;
二、幹這差事,開心,不惹氣;
三、幹這差事,很輕鬆,不累。
這三條缺一不可。有一條不達標,絕不參與。
我的生活軌跡和心路曆程歸結到一點,就是四個字:簡單明了!
我曾寫過一首七律,其中頸聯是:園經春夏繁華減
色曆滄桑厚重添
這姑且算是學習莊子的一點收獲吧。“生活減法”,說得何等的透徹啊!
感謝莊子、充閭先生等古今大師們對我這草根族、凡夫俗子的開悟!
充閭先生的人生是成功的。“宦況詩懷一樣清”,居然獲得從政為文的雙豐收,而且不是一般的收獲,是蜚聲海內外、名昭後世的大豐收!從曆史角度考察,王充閭先生的從政為文絕對是一種不容忽視的曆史現象,而曆史的評說和考量是須有周期的,說是走近王充閭,又談何容易!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研究工作的不斷深入,人們會越來越看清眼前這座聳入雲霄的文學高峰。
臨末,謹呈我於2009 年春季寫的一首習作,以表達我對充閭先生和他的大著《逍遙遊:莊子全傳》的崇仰之情:七律·雕
膺填義憤目常瞋,豈是籠中物好馴。
廣宇自由飛思想,危崖獨立矗精神,堪歎舉幟陳王涉,翻笑彎弓鐵木真。
百代風流重數點,與君幾個共遨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