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稍稍抬眉，不置可否。
蕭鸞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家七哥如此好說話，心裏不免有些竊喜。他將奏折扔回案桌後，笑嘻嘻的又問了一遍：“皇上，找臣弟來，可是有何指教？”
蕭衍突然起身，往窗側茶幾那走去。
蕭鸞見狀，立馬跟上。
蕭衍示意了下，兩人相對而坐，隨後開始動手烹茶。
蕭鸞一時微微怔忡了下，突然有種回到以往兩人相處的時光，七哥喜歡喝茶，也擅於茶道，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若得閑，七哥多半會親手烹茶；不過自從他登基後，兩人還沒這般閑情逸致對坐煮茶過。
他偷偷瞄了蕭衍一眼，七哥這是大病一場後，想通了？終於從失去皇嫂的痛苦中走出來了？
蕭衍斟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蕭鸞，一杯自己端起，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說你皇嫂的死另有蹊蹺，是什麽意思？”
“噗......咳，咳咳......”
蕭鸞剛端起茶盞放到嘴邊準備喝，聞言，一緊張，猛喝了一口，燙得整個舌頭都麻了半截，隻能不顧殿前失儀，偏了頭，將水噴了出來......
叫他嘴賤！
當時隻想哄著七哥喝下藥，腦袋一熱，便信口胡說了出來。
沒人比他更了解自家七哥，能讓他重新燃起求生欲望，除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便隻有皇嫂了。
可是，當時七哥不是燒得迷迷糊糊，整個人神智都不清醒，怎麽就那麽清晰地記住了他的胡言亂語。
“那個......那個......”
蕭衍黑眸凝著他，那極具的威壓，令他不自覺咽了口吐沫。
如果此刻說實話，他當時就是想讓他升起求生的欲望，能乖乖喝藥，才出此下策，想來以七哥對他的感情，最多會揍他一頓，倒不至於給他安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但之後呢？之後怎麽辦，七哥會不會繼續作踐自己的身體？若是再來一次這種風寒發熱，屆時又該如何救他？
哀莫大於心死啊！
……
“臣弟也是事後回想起，那日找到皇嫂和那名宮女屍體的時候，總覺得上官時庸父子的反應有些奇怪。”在被盯得感覺渾身都快冒煙的時候，蕭鸞終於開口道。
他決定將錯就錯。
興許隻要有一絲希望，七哥就能有活下去的念想......
蕭衍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一緊：“繼續。”
蕭鸞集中心智，開始半真半假的接著道：“先不說上官時庸，他一慣老謀深算，又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對於皇嫂的死，他能極力壓製感情也不是不可能；但上官又琛，臣弟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太過冷靜了些，據臣弟了解，他對皇嫂的感情可不一般，可是當時現場他看著被燒成那樣的皇嫂，除了一開始扶著上官時庸蹲身查看了情況，之後便一直靜默站在邊上，臉上雖滿是悲憤，但哀傷之情著實淡了些，一點沒有姐弟情深的感覺。”
蕭鸞頓了下：“除非，他之前對皇嫂的感情都是演出來的。”
蕭衍不自覺蹙了下眉：“不會。”
蕭鸞丹鳳眼一挑：“所以啊，這不就很奇怪......以你那小舅子的脾氣，後來知道是嚴家女幹得好事，他還能壓著火氣等你處理？早提了刀一刀一刀親自去結果她們......”
蕭衍若有所思：“你的意思，偷梁換柱？”
蕭鸞：“那兩具屍體被燒得麵目全非，除了身形衣服頭飾，依稀辨別是皇嫂和她身邊的宮女，並沒有其他確切的證據證明這兩人就是。”
蕭衍黑眸半斂，掩去了一閃而逝的光。
蕭鸞借著喝茶，快速瞄了一眼蕭衍的反應，整顆心卻是提著，對著自家七哥扯謊，這還是頭一遭......
蕭衍：“如果那兩具屍體不是瑜兒和她貼身宮女，那麽她們人呢？”
蕭鸞心裏拐了十萬八千彎：“火確實是嚴家女所為……所以臣弟猜測，皇嫂是不是提早發現了，以她的聰慧，幹脆將計就計，利用這次機會，讓您可以光明正大處置嚴家......所以就......不便出現。”他突然覺得自己怎麽這麽機智，編著編著自己都快信了。
蕭衍沒有說話，靜默了許久。
“若是如此，如今嚴家已經覆滅，她為何還是不肯現身，即便帶個口信給朕也好。”
蕭鸞：“......”
“這......這......臣弟就不知了，您找到皇嫂，親自問問她？”
蕭衍抬眸，看向蕭鸞，隻盯得他手心冷汗直冒，眼神差點沒繃住就要躲閃開去，但為了不叫蕭衍看出他的心虛，生生忍住，借著說話轉移視線：“皇上，臣弟以為，你小舅子非常可疑，我們不妨派暗衛盯著他，若真是他將皇嫂藏起來，遲早會露馬腳。”
蕭衍：“朕直接傳喚他過來，一問便知。”
蕭鸞頭疼：“千萬別！”
蕭衍：“？”
蕭鸞：“臣弟......怕打草驚蛇。皇嫂既然不肯現身，還不讓人通知您，肯定是有原因......您比臣弟更了解您那嶽父和小舅子，他們不想告訴您，就算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蕭衍手指繞著杯沿劃著，又是一陣沉默。
蕭鸞在心裏將諸天神佛問候了個遍，祈求自家七哥別再追著他打破砂鍋問到底，他怕他會露餡。
蕭衍抬眸，睨了他一眼。
蕭鸞一個激靈，趕緊端起茶盞咕咚咕咚灌了幾口茶。
蕭衍：“阿魅！”
一道黑影瞬間悄無聲息跪在蕭衍跟前。
“派影衛盯著上官家所有人，尤其上官又琛，每日所有大小事，皆事無巨細稟報。”
阿魅：“是。”
蕭衍：“所有暗衛全力追蹤尋找皇後蹤跡。”
阿魅：“皇後？”
蕭鸞輕咳一聲：“皇上的命令，遵從便是，那麽多廢話幹嘛！”
阿魅垂頭：“是。”
蕭衍瞟了眼蕭鸞，蕭鸞硬著頭皮權作不知，他笑眯眯看著蕭衍：“皇上，臣弟以為，就算隻是相似，也該讓暗衛全數帶回來，免得遺漏錯過，您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