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雪微微屈膝,語氣僵硬冰冷的道:“王妃。”

安宇躊躇了一下,也行了一禮,我自來見好就收,過了,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免禮。”

這時,一直垂眸沉默的江天宸,突然抬眼看向了我,淩厲的目光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天呐,我到底做了什麽?我脾氣一向很好,可此時又為什麽要突然生氣?難道是因為白玉雪?

我尷尬的和江天宸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抹無辜。

因為我,此時整個書房都異常的沉寂,我仿佛連自己不安的心跳都聽的見。

為了緩解氣氛,我調整了一下情緒,側身看向白玉雪,說:“白姑娘既然是先來的,那就由姑娘先說。”

白玉雪冷冷的輕瞥了我一眼,然後打開手中的小匣子,裏麵裝著像是茶葉一般的東西,又有點不像,難道這是給江天宸醫腿用的什麽神藥不成?

白玉雪婀娜多姿的上前一步,將匣子承上,並柔聲說道:“王爺,這是玉雪今日特意為您在花苑摘的紫蘇葉製成的,用了一早上,才做出了這點兒,但這葉子用來泡茶,氣味極為香醇,如果王爺覺得心儀,那玉雪今日回去,連夜再做些給您送過來。”

紫蘇葉?我不禁蹙眉,聽雨她們分明告訴我,京城根本沒有人會弄這個,連偌大的京城都沒有,那東離其他小城自然也不會有。

想著,我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白玉雪的紫蘇葉,隻見色澤有些暗,水分也不幹透,其中還夾雜著許多不能使用的莖葉,再聞聞空氣的味道,這紫蘇葉子應該是像製作茶葉一般,用火炒出來的。

我心中冷笑一聲,記得方才聽雨在院子裏大聲說道,這紫蘇的製作方法與茶葉好相似,現在看來,此話應該是被白玉雪偷聽去了。

她弄巧成拙這事兒固然好笑,但我讓我覺得更好笑的是,在人前高清冰潔的仙女白玉雪,居然會做出偷聽這等齷齪,拿不出台麵的事。

真給白神醫的一世英名丟臉!

江天宸拿起一撮“炒紫蘇”看了一眼,又放在薄唇上聞了聞,然後隨手丟進匣子裏,冷淡的說道:“這東西雖然稀奇,但本王並不喜歡,多謝白姑娘的美意,請收回去。”

說罷,江天宸又側首看向我,正巧撞上我滿是笑意的眼神,不禁微微蹙眉,但嘴角卻不著痕跡的揚了一下,語氣中比平時少了幾分冷意,平淡的問道:“你又拿的什麽?”

我鄙夷的看了一眼白玉雪,當著她的麵打開匣子,裏麵裝滿了輕淡墨綠色的紫蘇葉,並散發出一股清香味,聞著很是舒服。

我走上前遞交給江天宸,說道:“王爺,我今日送的,也是在花苑摘的紫蘇葉,隻不過沒能像白姑娘那般盡心盡力。”

江天宸挑了一下俊眉,問:“怎麽個沒盡心盡力?”

我將匣子放在江天宸跟前的桌子上,無視安宇鐵青的臉色,說道:“這紫蘇葉子是我與聽雨她們三人一起摘的,包括碾卷,加料,晾曬,也都是我們一起做的,所以我不敢獨自一攬功勞。”

嘴上雖然說的不敢,但我眼睛卻直視著江天宸,明確的表示: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想這樣做,也不會這樣做,否則不說清楚,江天宸極有可能會以為我是在巴結他。

但將功勞都分散開,也就不會覺得有什麽特殊意思了。

說罷,我又側過身看向白玉雪,語氣平淡的說道:“白姑娘真是個急性子,下次記得要多站一會兒,別把話隻聽一半就走了,否則極有可能會損了你爹的英明。”睿智的白神醫,怎會生出這樣一個隻會故作姿態的,又沒頭沒腦的女兒來!

江天宸是聰明人,在我三言兩語之中,就聽出了大概得意思,但安宇一介武夫,那聽的懂這些隱晦的話,所以在他眼裏,我是在無緣無故羞辱白玉雪。

“沈明月你閉嘴!憑什麽說玉雪?”安宇氣的渾身發抖,終於忍不住怒喝了出來。

他屢次的挑釁,已經將我對他的耐心消磨殆盡,我走到白玉雪旁邊,不溫不火的看著安宇,說道:“本王妃不與沒頭沒腦的人爭執,因為……浪費口水!”

我連一句解釋都懶得對安宇說,他現在深愛著白玉雪,簡直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所以在他眼裏,隻要是與白玉雪對立的,就都不是好人!

然而,殊不知,我此時對安宇的無視,已經導致讓他徹底的將我記恨在心。

我對著江天宸行了告退禮後,徑直的往院子外麵走去,隨即,白玉雪手中抱著匣子,也失落的走了出來。

見到我,白玉雪急忙端正好神態,用冷意掩飾住眼中的一抹失落,恢複那副高清冰潔的姿態,高居臨下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回了自己別院。

聽雨很不滿的看著白玉雪的背影,憤憤不平的說道:“這白玉雪也太無禮了,您乃是王妃,屬於皇室中的天家人,她知不知道藐視天威是殺頭大罪!”

我拍了拍聽雨氣鼓鼓的小臉,說道:“生氣做什麽,難道狗咬你一口。你還要追回去咬狗一口不成?”

回到別院後用完午膳,我一人坐在亭子下賞著天上的白雲。

這時,徐管家手中拿著一封信走過來,行禮過後,便徑直說道:“王妃,皇後派人傳來口諭,邀您明日去城外沈園過桃花節。”

說罷,徐管家就走上前,將信封遞交給我,恭敬的解說道:“這是請帖。”

桃花節?劉貴妃昨日說桃花節再聚,我當時並未在意,真沒想到這桃花節居然就在明日。

真是禍事重重不停歇。

我又問徐管家:“管家,你對桃花節有多少了了解?我怎麽一點兒都記不起有這麽個節?”

徐管家燦燦一笑,說道:“王妃不知曉也屬正常,這桃花節並非公開於世的節日,而是皇室內定的,有資格參與的,也都是一些名門望族的小姐夫人。而舉行的地方,也是皇家園沈,裏麵來自異國的奇花異草甚多,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機會進去。”

說罷,徐管家麵露難色,歎了口氣,補充道:“不過……沒機會參與此節,也是一件幸事。”

“哦?”對於徐管家相互衝突的言語,我略有些不解。

徐管家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經過,才繼續說道:“王妃,恕奴才鬥膽,雖然這皇室中的事情,奴才沒資格談論,但考慮到您的安危,就算掉腦袋,奴才也必須要說。”

“這每年一度的桃花節,都會死上兩三個妃子小姐,在奴才看來,與其叫桃花節,還不如稱之為桃花劫。”

“王妃您年紀不大,心機少又善良,雖然這樣的品行是極好的,但奴才以為,在皇室之中,這卻是最不可取的,所以奴才大膽告誡王妃,桃花節上,千萬要留個心眼,別管她人的事,哪怕有人在您麵前落水,也定要當做沒看見。”

“還需要注意的是,在宴會上,無論您與哪位小姐妃子有好感,都記得和她們保持好距離,哪怕是走路的時候,也要隔上幾步,還有,最好隻帶一個丫鬟就好,帶多了,容易出亂子。”

聽完,我不禁蹙眉,“一個節罷了,怎麽聽起來像是在過鬼門關似得。”

徐管家見我並不在意,登時就有些急了:“王妃,您還別說,這桃花節還真與鬼門關沒什麽兩樣,那些心機頗深的夫人,小姐,就是鬼門關口的小鬼,隻要您稍有不慎,就會在她們手裏栽了跟頭。”

聞言,我更加不能理解了:“我與那些夫人小姐並無恩怨,她們為何會無緣無故對我下手。”

徐管家搖了搖頭,眼底裏有些苦澀的說道:“那些夫人小姐,都是出生於多妻多妾的達官貴人之家,想在那樣一個大家庭中站穩腳跟,就得先討好一家之主,也就是她們的丈夫,或是父親。”

“這些大家族不缺貌美女子,所以長再好看,也隻能一時得寵罷了,所以這些官宦家的小姐夫人,就私下討好後宮中的各路嬪妃,在桃花節上替這些嬪妃害死指定的人,到時候,與她們合作的嬪妃就會在皇上麵前說她們夫君,或是父親的好話。”

“等她們夫君受到皇上恩賜後,自然會對她們存有感激之情,就算未偏寵,但也會比其他妻妾要好上幾倍,她們在自家府邸的地位,自會水漲船高。”

我心中猛的沉了一下,失聲道:“拿別人的性命,換自己的地位,這還有王法,還有人性嗎?”

徐管家眼底的苦澀更深了幾分,感歎道:“世道就是如此。”

接著又話鋒一轉,“其實王妃您也不用太過擔心,稍微注意些就好,咱們王府隻有您一位女主人,所以沒人跟您爭寵,再者,您也與那些嬪妃小姐們來往一向很少,也沒得罪過誰,所以這桃花節,應當不會有人對您下手,所以您就放心賞玩,不過還是要事事留個心眼的好。”

我笑著點點頭,輕聲謝道:“有勞管家了,若再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也要好好準備一下。”

回到房間,我打發走幾個丫鬟,躺在大**看著手中的請帖,一下午左思右想,也隻總結出三個會害我的人——二夫人,皇後,沈爾晴。

二夫人與沈爾晴我根本不放在眼裏,頂多就是兩個隻會耍狐媚子手段的第三者罷了。

倒是皇後,蠱聞香一事我現在想起,任會覺得心有餘悸,但她對我下手的主要原因,是為了間接的除掉宸妃。

而宸妃是異國貢女,終生都禁足於宮中,這桃花節她自然是來不了的。

如此推敲下去,還正如徐管家所說,我的確不會有什麽危險。

傍晚用過晚膳後,又喝了曹大夫親自送來的藥湯,我便讓聽雨陪著我在四處走了一陣,算是消了消食。

但明日要早起,所以我提前回了寢堂,洗漱過後正欲入睡時,突然看見門口閃過一道灰影。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候,眼前卻多了一名身著灰色緊身衣,帶著灰帽巾,全身被裹得嚴實,隻露出一雙深邃眼睛的男子。

我登時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又發現,這男子不正是江天宸那個貼身影衛,竹影嗎?

我鬆了口氣,扶著床沿坐起來,疑惑的問他:“你按理應該在王爺身邊才對,現在來我這裏又所謂何事?”

竹影立刻單膝下跪,雙手抱拳,語氣鏗鏘有力的道:“竹影參見主人。”

聞言,我猛的跳下床,指著自己:“你叫我主人?那王爺呢……”

竹影語氣中略帶些委屈,“王爺在七刻鍾前,已經將竹影指給您了,日後竹影定當誓死相隨王妃,忠心不二!”

我深知這竹影武功了得,並且極其善於隱匿,帶在身邊,比帶幾隊侍衛要強上不少。

我還根據他的聲音與身型,判斷出竹影大概隻有十五歲的左右。

猶豫一下,我又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若我讓你去刺殺江天宸,你也會執行?”

“是!”竹影迅速有力的回了一聲。

我心情大好,從床頭桌上拿起一隻梨拋給竹影,“賞你的,先退下吧。”

結果,我話音還未落下,竹影就消失在了房間裏,若非看見驀然搖曳起的燭火,我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鬼魂變得。

躺在**,我毫無防備的自言自語一句:江天宸今日莫不是吃錯藥了,居然會送我一個影衛。

殊不知,此時在我房間裏的某個角落,正隱匿著一名女影衛,待我熟睡後,她便從天窗離開了院子,直奔向江天宸的書房。

女影衛單膝跪在堂中,將方才我說話,還有做的事,都一一詳細的告訴了江天宸。

等稟報完後,女影衛緊張的低著頭,衣服也已經被冷汗給浸濕了,而江天宸則是陰翳的勾出一抹邪魅的笑,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扶手,那沉重的響聲與威壓,讓女影衛如同背負了千斤巨石一般,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敢讓本王的影衛來殺本王,你是第一個,直言本王吃錯藥,你也是第一個,敢騎在本王身上,威脅本王,要廢了本王的第三條腿,你還是第一個……”

江天宸在腦海中一一細數過後,才發覺自己太多的第一次,都是被我奪走的……

“該死的女人!”江天宸低沉的自語了一句,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

第二日清晨,由於我提前吩咐過,所以聽雨三人很早就過來替我更衣抹妝,兩個時辰後終於收拾妥當。

在馬車上,我從醫藥箱中取出四柄手術刀,遞給聽雨兩柄,各自藏在了袖口裏,以防萬一。

挽起簾子,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翠綠,這也就證明了馬車越來越接近皇家桃花園。

我靠在車壁上,長呼著濁氣,也不知為何,這馬車越往前走,我心裏就慌的越厲害。

車夫腳力好,不多時就趕到了桃花園,聽雨攙扶著我下了馬車,徑直往園內走去。

剛到正門,就有一股桃花香撲鼻而來,其中還夾雜其女子身上胭脂水粉的味道,可見,前來參加宴席的女子已有多少。

“請出示您的請帖。”看守正門的太監伸手攔住我們,說道。

聽雨急忙從袖子中取出請帖遞過去,太監看完後,又將請帖還回來,恭敬的說道:“啟稟王妃娘娘,從這道正門進去,裏麵都是些貴人小姐,您貴為皇族,多少會有失身份,還是請走流月門比較好。”

原來這正門並非真正的正門,隻是虛名罷了,而真正的正門,應該就是太監口中的流月門了。

我含笑問到:“得有勞公公告訴我,這流月門在哪裏?”

見我沒擺江王妃的架子,太監的態度更加好了幾分,立刻彎腰回道:“往東邊走約莫三百步就到了。”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拖地的裙擺,三百步雖然不遠,但穿著宮廷正裝著實有些拖遝,再者,這條小道上木枝繁多,很容易刮壞衣裙,若走大路,距離估計得翻上幾倍。

我擺擺手,“罷了,我從此門進去就好。”

聞言,太監露出為難的神色,哀聲道:“王妃娘娘,奴才怕您從此門進去,會有不長眼的衝撞到您,到時候皇後娘娘問起罪來,奴才擔當不起啊。”

一群官家女子罷了,還能當場行刺我不成?再者說,光是我江王妃的身份,就如同一副通行令牌,除非身份與我相差無幾的,否則也沒人敢冒犯我。

我沒再理會看門的太監,就帶著聽雨徑直的走了進去,入眼的是一條寬敞的大道,兩邊是桃樹沈,樹上桃花開的繁茂。

也不知是刻意布置,還是趕上天氣原因,兩片桃花沈裏飄散著平淡的白霧,讓人如臨仙境一般。

大道上滿是穿著華麗的女子,三兩個站一起有說有笑,但我明顯發現,這些人雖然看似交談甚歡,而卻有意的與對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