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從進來就一直沒有人注意到我,雖然身為王妃,在宴會上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有,是極為難堪的,但我依然希望讓她們無視我。
因為,扮著人樣的魔鬼,才是最可怕的,此話,形容的不正是這些官家女子嗎。
我帶著聽雨一邊往裏走,一邊欣賞著各種奇花異草,還有芳香四漪的桃沈。
“咦,王妃您看,那裏有隻兔子。”聽雨突然指著花叢中的一塊空地,驚喜的叫到。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有一隻巴掌大的小白兔,看著很少招人喜歡,不過我很快又發現,小兔子匍匐在地上,腹部大幅度的鼓起落下,明顯是受傷了。
我急忙吩咐聽雨:“它受傷了,快去把它抱出來。”
因為前世在讀醫大的時候,每次實踐,我都會選擇挑戰小白兔,而非毛短好處理的老鼠,八年來,一直如此。
所以我此時看到這隻小兔子,心中莫名的有種親屬感。
待聽雨繞進花叢,將小兔子抱了出來後,我也不顧髒,就伸手接進自己懷裏,仔細的盤查起它的傷勢。
“你去找一塊絲帕,然後撕成兩指寬的條。”
我吩咐了聽雨一句後,急忙蹲在地上,從袖口中無聲的取出一枚麻醉針,紮在小兔子的腿上,待其昏厥後,我又悄悄把麻醉針收回袖袋。
此時周圍人多,我不方便使用手術刀,想了一下,正準備從發髻上取簪子的時候,突然一柄鋒利的匕首,毫無征兆的伸到我眼前。
我以為是聽雨,正準備問她是在哪裏尋找的匕首,結果卻恍惚間看到旁邊有一雙男子的鞋。
我慢慢抬眼往上看去,那是一張與江天宸一般英俊的臉,但眉宇中又比江天宸多了幾分柔情。
我一時看的失神,但懷裏的小兔子突然抽搐了一下,我才瞬間清醒過來,接過男子手中的匕首,並輕聲道了聲謝。
小兔子腿上的傷口,明顯是被尖銳的利齒所致,已經嚴重的傷害到神經,如果處理不及時,恐怕這小可憐連下午都撐不過去。
我不急不慢的從袖袋裏取出一個火折子,將匕首通體燒了一遍,算是消毒,又伸進桌子上酒杯中,泡了一會兒,取出來擦拭幹淨,我才正式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到手術當中。
我先用匕首將小兔子腿上的軟毛全部剃幹淨,又撐開傷口,切除掉被細菌感染了的死肉。
“它已經受傷了,為何還要割……”男子看到這樣血腥的一幕,登時有些不忍的開口問道。
由於匕首是他借的,我隻好破例一次,在做手術時講話,解釋道:“它的傷口明顯是被利齒劃破的,不管是狼還是狗,它們的牙齒上都是有生菌的,如果不割掉這些感染了生菌的死肉,那傷口根本無法愈合,而就算僥幸愈合了,那也是虛有其表,外麵看起來是好的,而裏麵的肉卻是爛掉的。”
聽完,男子眼裏閃過一抹詫異,“你會醫術?”
我點點頭,“略懂一點兒。”
不多時,小兔子的傷勢就完全處理好了,我將匕首上的血跡清洗幹淨,歸還給男子。
誰知,他卻抬手推回來,說道:“這匕首名叫鳳鳴,本就是女子使用的物件,今日見姑娘用的順心,所以便送給姑娘,就算做是見麵禮。”
我嫣然一笑,仔細的打量了匕首一番,發現好多細節處都打造的異常完美,手柄處更是雕刻著一對飛舞的鳳與凰。
在這個年代,鳳代表男子,凰代表女子……
想到這裏,我不禁怔了一下,試探的看向男子,問他:“這匕首是否有一對?”
男子猶豫一下,終於點了點頭,但又很快解釋道:“姑娘千萬別亂想,我隻是覺得姑娘的氣質與它很配,所以才將它贈與姑娘的。”
我笑著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最終還是硬塞回男子的懷中,說道:“公子別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已是有夫之婦,公子叫我江王妃就好。”
“江王妃?你是江王兄的王妃?”男子不禁驚呼一聲。
江王兄?莫不是眼前這名男子也是名王爺?
可據我所知,先皇的兒子在先皇突然駕崩後,展開了激烈的奪嫡之戰,最終被現如今的皇帝一舉得勝,並斬殺了一眾造反的皇子公主,活下來的皇子,也隻有那時還年幼懵懂的江天宸,公主也僅僅是隻有兩個,並且都是皇帝的親妹妹。
男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不禁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就是那個掉下山崖,失蹤了二十年的景王,其實早在前年,皇上就找到了我,並接我回了京城,隻是一直隱瞞了此事,沒人知曉罷了。”
我在記憶裏搜尋了一番,還的確有個景王爺,他本名為江禹景,是皇上的親弟弟,當年才僅僅六歲,被其他皇子追殺上山崖,為了不連累自己的皇兄,六歲的他,縱身跳下山崖,從此徹底的消失,而皇帝這些年也從未放棄過尋找他。
我心頭猛的一怔,六歲,這得需要多強大的心智與勇氣,為了不連累哥哥,敢獨自從山崖跳下。
雖然心中震驚不已,但我臉上卻沒表現出來,保持著微笑,提醒一句:“景王爺怎還叫我姑娘,你應該叫皇嫂才對。”
江禹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一掃前顏,恢複一張俊美笑臉,說道:“皇嫂,禹景先帶你換身衣服,然後去跟皇後請安,聽說皇後今日還特意為你準備了驚喜,隻是禹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皇嫂,還差點做出失了禮儀的事,還望皇嫂見諒。”
正說著,聽雨氣喘籲籲的拿著幾捋布條跑了過來,“王妃,奴婢沒來遲吧?”
我沒好氣的將懷裏的小兔子塞給她,“已經處理好了,你可得給我把它照顧妥當,萬不能出了差錯。”
聽雨抱著小兔子,急忙點點頭,又看向我的衣服,提醒道:“王妃,您衣服弄髒了,咱們先找個地兒換身衣服吧。”
我點頭答應後,又笑著看向景王,婉拒道:“有聽雨在,就不麻煩景王爺了。”
告別了江禹景,我帶著聽雨在賓客殿中換了身衣服,正準備坐下歇息一會兒的時候,來了個太監,手裏提著一隻木籠,恭敬的說道:“王妃娘娘,這是景王殿下讓奴才送您的籠子。”
我不禁輕笑了一下,方才還讓聽雨去找籠子,結果卻空手而歸,江禹景也是有心了。
如此體貼的一個俊美男子,是多少女子做夢都想求得的,但,我必須得與他保持距離。
因為,我是江天宸的王妃,如果我與江禹景走的太近,到時,不但我倒黴,江禹景也會受到牽連。
“景王殿下有心了,你回去且先告訴殿下,這籠子,本王妃隻是借用一日,明日,定當派人送回景王府。”
說罷,我又加了一句:“若再無事,本王妃要歇息了。”
太監將籠子遞給聽雨,又神色為難的說道:“王妃娘娘恕罪,此時您恐怕是歇不成了,景王殿下還吩咐,要您在半個時辰之內,趕到金華殿,說是皇後娘娘與眾位嬪妃都已經到了。”
我捏了幾下脹痛的眉心,“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太監退下後,我讓聽雨替我重新整理了一番衣妝,雖不比宮廷正裝華貴,但也絕不低調。
那日,在宮中的家宴上,我可是因為穿戴問題,才被難堪的,兩次絆倒在同一塊石頭上,絕對是我最不能允許的。
既然不能沉寂,那我便高調。
收拾好後,聽雨將小白兔放進籠子中,正準備塞桌子下,我隨即開口阻攔,“不能放在這裏,還是隨身帶著吧,若不然被打掃房間的下人拿走了,它定是活不成。”
……
半個時辰略超出一些,我才帶著聽雨匆匆的趕到金華殿,發現宴席並未擺在殿中,而是在殿前一座寬敞的廣場上。
賞著奇花異草,吹著絲絲清風,在如此雅致的環境裏飲酒作樂,當真是美不勝收。
我心中不禁讚歎一句:有錢人,真會玩!
四下打量了一番,我才上前,雍容華貴的向皇後,劉貴妃分別行了一禮,並柔聲問安,至於其他妃嬪,我連看一眼都沒有。
家宴那日,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在場的這些妃嬪,除了劉貴妃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擺出一副看熱鬧的姿態,似乎盼著讓我出點什麽事。
見我一下變得氣質不凡,頗有種鳳儀天下的氣勢,在場的眾人,臉色登時變得精彩起來。
皇後也微微一怔,但隨即又掛起一副祥和的笑臉,柔聲道:“明月,你初次來不必拘著,隨便坐吧。”
皇後此話,雖然聽起來再正常不過,並且還透著長輩對晚輩的溺愛,但我心中卻冷笑一下,隨便坐?我來的晚,此時兩邊的位置,靠前的都已經坐滿了人,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都是在最後麵。
這種場合下,位置越靠前,越代表著自己的身份,如果我坐在最後麵,與那些官家小姐還有什麽區別?
我保持著輕笑,向兩邊掃了幾眼,最後輕輕把手搭在聽雨的胳膊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踩著緩步儀態萬千的走向我好妹妹——沈爾晴。
由於這是女宴,所以大皇子不方便參與,此時隻有沈爾晴一人在。
到了沈爾晴跟前,我止住步子,微笑著說道:“爾晴妹妹好久不見,不知近來可好。”
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真真切切,不了解內幕的,還以為我與沈爾晴是姐妹情深,知曉真相的,則已經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沈爾晴定是在記恨,我那日甩她的那一巴掌,就冷冷的回了一句:“姐姐莫不是眼瞎了,我能好端端的坐在這裏,自然無病無災,過的很好!”
我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嘲諷,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說道:“本王妃還以為,妹妹你今日腦袋有些不適。”
聞言,沈爾晴登時就炸毛了,在她心中,自己現在早已注定會成為大皇子妃,隻要等皇帝駕崩,大皇子登基,她就是母儀天下的一國之母,怎能容我一個小小的親王妃所羞辱。
“姐姐此話是何意,若是不給出妹妹一個合理的解釋,今日,妹妹定當要在皇後娘娘麵前討個公道!”
公道?妹妹想要,姐姐給你便是!
我心中冷冷一笑,大聲說道:“如果妹妹的腦袋正常,又怎麽會坐錯位置呢?本王妃可是天家人,左右的前二雙位中,有一個必然是本王妃的,可現在除了妹妹,其他三位都是天家人,所以,妹妹若不是坐錯了,就是想搶了姐姐的位子?”
聽完後,沈爾晴登時氣的小臉一陣陰沉,冷冷道:“姐姐莫不是忘了,我雖然還未嫁給大皇子殿下,但那是遲早的事,身為未來大皇子妃,這個位置,我坐的起!”
在場的諸人,雖然都知曉大皇子喜歡沈爾晴,但天家人娶妻嫁人,光喜歡是沒用的,還要門當戶對才行,最重要的是,還得過了皇上與皇後這一關。
沈爾晴此時說這話,未免有些太早了,並且,她光是這一句話,就已經招惹了一群夢想嫁給大皇子的女子。
直到看見周圍眾人眼中鄙夷的神色後,她才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一時激動,竟說出了如此招惹是非的話來。
“皇後娘娘,爾晴知錯了。”沈爾晴急忙在第一時間,站起來向皇後行禮認錯。
但終究是有些晚了,皇後擺擺手,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坐在這位子上,的確有些不合適,快些挪開吧。”
聞言,沈爾晴立馬不甘心的喊了一聲:“皇後娘娘,大皇子殿下……”
“就算是大皇子,也得聽本宮的!”皇後一口打斷沈爾晴的話,居然敢拿大皇子來壓她,真是愚蠢至極。
沈爾晴丟了如此的臉,自然是待不下去了,就又向皇後行了一禮,“皇後娘娘,爾晴突然有些身子不適,就先回去了。”
皇後勉強的笑了一下,掩去眼中的寒意,道:“既然身子不適,就回去好好養著,沒事別四處亂跑,若被人磕著碰著,你讓本宮如何跟大皇子交代?”
光是一句帶有威脅氣味的“磕著碰著”,就已經讓沈爾晴感到一股寒意貫徹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謝娘娘關心,爾晴告辭。”沈爾晴低著頭,聲音略微有些發顫,待皇後點了頭,就急忙轉身,往廣場外快步走去。
由於桌上的東西已經被沈爾晴用過了,我隻好喚來兩個太監,連著棉榻也一同換了。
而這一切,被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我不是怕事的,聽雨也不是怕事的,站在我身後,沒有露出絲毫的膽怯。
由於我一係列高調的舉止,此時在宴會中,不知不覺間代替皇後,成為了焦點。
“咦?江王妃旁邊放著的,不正是我丟失的那隻兔子嗎?”這時,我本以為風平浪靜了,一道清脆的聲音卻突然從對麵傳來。
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過去,發現一名穿著華貴異族服飾的女子,正用帶著敵意的目光看著我。
我不禁微蹙了一下眉頭,但還是輕聲說道:“這兔子的確是本王妃撿來的,看見它時,它已經性命垂危,本王妃就順手救下了它,若你想要,那本王妃也不好據為己有,定當物歸原主。”
那女子也甜甜笑了一下,語氣中帶著草原兒女的爽朗,道:“如此再好不過,還有,王妃可能還不知曉我是誰,若是知曉了,不知還會不會將兔子還給我。”
我淡然一笑,本以為是個正常的,現在看來,又是來找麻煩的,“貴人直說便是,一隻兔子罷了,本王妃不會小氣。”
異服女子眼裏閃過一抹冷意,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的說道:“本公主,就是西域之王的獨女——馬可惜曦”
“馬可惜曦?”我不禁沉思了一下,我分明不認識她,可聽她方才的話,應該是與我有些恩怨才對。
聽雨在一旁看出了我的疑慮,悄悄湊近我,語氣中帶著憤怒,道:“原來她就是馬可惜曦,一個白玉雪還沒處理好,現在她怎麽也來了!”
聞言,我更加疑惑起來:“她怎麽又和白玉雪扯上關係了?”
聽雨猶豫了一下,看著我小心翼翼的說道:“王妃有所不知,這馬可惜曦在幾年前就與咱們王爺相識,並且每年桃花節都會不遠千裏來的看一次王爺,就在去年,她臨回西域的時候,放出狂言,說今年回來,她必定讓娶她入門。”
我無奈一笑,原來是這個樣子,弄的緊張兮兮的,我還以為原主曾經在哪裏招惹過這馬可惜曦了!……
聽雨見我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登時裏急了:“王妃,您一定不能鬆懈啊!”
我沒好氣的一眼瞪過去,聽雨這才閉上嘴,辛辛的退到了身後。
看著馬可惜曦一臉囂張,還有眼中絲毫不掩飾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