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天黑了。”

一個忠心的宮人輕聲提醒圖耶。

圖耶這才揉了揉眉心,合上折子出去走動走動,宮人連忙跟上,要說如今這四海之內,最勤勉的就是他們家陛下了,日日早朝不說,經常翻閱奏折到深夜,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皇帝。

圖耶走了走,不覺就走上了摘星台。

這還是他當年為了報答寧亦瑤救他特地所修的,也是圖耶第一座高建築,後來鳳煜帶著寧亦瑤一起出訪四海時,順路曾經來過。

寧亦瑤還說他這個修的很好,就跟神話中的摘星台一樣。

不知不覺間,也十年了啊。

天上繁星點點,圖耶忽然又想起寧亦瑤,她的笑容便宛如天上的星星那般耀眼。

當年若不是她救了自己一命,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早已成為了什麽孤魂野鬼了。

“陛下,可要回皇後娘娘宮裏歇息?”那個衷心宮人提議道。

“罷了吧,你送點好糕點到王後哪裏去,就說陣明晚去。”圖耶道。

這麽多年過去了,圖耶還是對寧亦瑤念念不忘,

宮裏頭除了這位嫻熟大方的正宮外,便是兩三個妃子,也算冷清。

畢竟他前幾年的心一直屬於寧亦瑤,直到現在他才慢慢被皇後吸引,與皇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皇後娘娘是朝中攝政大臣的女兒,與他也是青梅竹馬的舊相識。

圖耶久久不立太子妃,故而他父皇便為他親自訂下了這門親,隻是圖耶都登基幾年了,一直以國事繁忙為借口,硬拖了好幾年才肯完婚。

皇後出生大家,名門貴女,人也是出了名的好,外人皆道:

天長日久皇上被皇後一片真心感動,便把皇後放在了心裏。

其實,當時寧亦瑤已為上鄴皇後,圖耶每年朝臣拜見上鄴時都會見到寧亦瑤。

其實圖耶也挺滿足的了,至少遠遠的看著她便足夠了。

一家和睦溫馨的畫麵挺美的。

當時瓊林佳宴,寧亦瑤與鳳煜兩皆在。

寧亦瑤知道圖耶如今不婚不娶,又聽宮人嚼了幾句,大概明白了是圖耶如今的想法。

大概就是,圖耶得不到那個他最想要的,那便什麽都不要,孑然一身。

但是那癡情的姑娘又有何錯呢,癡情不改的等呐,等呐,等呐。

後來那女子更是直接到王宮裏,日夜陪伴,企圖,圖耶能能回心轉意,可惜圖耶從不在意。

那女子的父親,玉樓的朝政大臣,私下與上鄴帝後來信,又給寧亦瑤私信,希望寧亦瑤可以勸一勸圖耶。

於是寧亦瑤與鳳煜便在席麵上道了好幾首勸人珍惜的詩。

其中有幾句頻頻示意自己,圖耶便有點動容了,後來寧亦瑤更是請了圖耶單獨小聚。

當時圖耶也挺震驚,一個是異國王,一個是當朝皇後,私下見麵很是不妥。

圖耶知曉分寸,說這不合規矩。

但寧亦瑤卻直言,是與鳳煜商量過了的。

寧亦瑤淺笑地道,況且她還是曾是他義妹呢,這是連諸國眾人都知道的。

圖耶還記得那天寧亦瑤說,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珍惜身邊的人,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莫過於珍惜了。

而有多少失去能夠來過呢?隻有珍惜眼下,才不讓愛自己的人和自己都抱憾終身。

圖耶立即就想到了等待自己多年的未婚妻,聽了寧亦瑤這樣說,這下才完全釋然,回去便操辦了大婚,帝後合心。

今日好像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果然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圖耶想起了,這正是寧亦瑤的生辰!

圖耶揉了揉眉毛,想起了慕容軒今日左不過閑著,便換了便衣,饒有興致地往慕容府去。

慕容軒與圖耶親如兄弟,慕容軒不僅在玉龍有了自己的藩王府,在上鄴也擔任著一個轉運通行使的實職。

可謂是上鄴與玉樓兩國之間的樞紐功臣。

說起來,他的執念比圖耶更深。

慕容軒自小的數十年的青梅竹馬表妹,轉眼嫁了他人。

慕容軒等了那麽多年,不成瞬間想化為幻影,如何不執著呢。

於是便肆意妄為,寄情於山水。

想當年慕容軒帶著官職外放,卻**不羈,因事被拘,後來罷了官便四處遊曆,一來二去的便到了玉樓,又意外和圖耶相識。

後來又回頭拜訪上鄴,便回了京城。

慕容軒自回中原之後,念著家中父母姊妹,便在中原留了下來,拗不過母親念叨,也覺得自己年華空空不在,便放下了心中執念娶了親。

奈何前兩年圖耶突然來信道,他那裏正當時,缺個得力的人手。

好兄弟有難如何不幫,慕容軒便利落的來了中原。

慕容軒輔佐王上,政績卓越,被封為藩王。

如今慕容軒攜著其攜妻帶子在玉樓生活,但一年中也有三四個月在中原做著上鄴轉運使,處理兩國經商,順便回鄉看望父母。

“來人,把酒席都擺上!”慕容軒大手一揮,擺了桌一座中原酒席。

其實,慕容軒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擺上一桌這麽樣的酒席。

因為慕容軒的嶽父才過世,夫人白氏與兩個孩子回去奔喪了。

府裏很是冷清。

慕容軒在預備獨自在亭內,肆意暢飲,大快朵頤,卻不想圖耶竟然來了。

圖耶一身隨意打扮,瀟瀟灑灑入內。

“參見王上。”慕容軒邪魅一笑,一抬眼就看見了圖耶。

“你淨整這些虛的,什麽王上不王上的,在你家咱兩就是兄弟。”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圖耶看著麵前這桌酒席發了愣。

“今天是你家什麽日子,擺的這樣齊整!”圖耶疑惑道。

慕容軒尷尬一笑:“是我一位朋友的生辰。”

慕容軒忽然想起了,前幾日來玉樓遊曆的顧非塵,特邀了他來共飲。

“還有我一個好兄弟自中原來,便邀他隨意一聚。”慕容軒道。

果然下一秒,那故人來了。

“軒兄!”

麵前的男子清冷俊秀。

過了這麽多年,顧非塵還是這麽的不染風塵、氣質卓然。

顧非塵這些年走到哪兒惹到哪,惹的一路的花花草草,追著喊著要嫁給他。

時光荏苒。

顧非塵遊曆這許多年,早已成了上鄴第一遊曆家,熱愛在各國探索風土人情,再編輯成書,名揚天下。

今年是他第三次遊曆來玉樓。

顧非塵知道慕容軒在這兒,便約好了聚一聚。

原來,顧非塵之父燕王與慕容烈將軍是過生死的兄弟,所以顧非塵與慕容軒幼時便結拜,成為了異性兄弟。

接下來,幾個人一見麵,便活絡起來,談天說地。

想當年他們還是炙熱豪放的兒郎們,如今都有了各自的一番事業。

三人杯籌交錯、舉杯共飲。

圖耶忽地想起來,慕容軒是上鄴慕容將軍之子,慕容府隻與定北侯家是連襟。

那寧亦瑤豈不是慕容軒的表妹?

圖耶還記得慕容軒說過,他曾對表妹癡心不改,可惜隻因為提親遲了一步,他的表妹便嫁給了他人,讓他遺憾一生。

所以說慕容軒也喜歡過寧亦瑤?

席間圖耶好奇,慕容軒這故人是誰,怎的與寧亦瑤同一人生日。

“阿軒,你這故人生辰,倒與我一故人生辰是同一日。”圖耶道。

而顧非塵也有點疑惑,他依稀記得十前他曾為愛慕的姑娘,準備了一份特殊的賀禮。

隻因他這心儀之人的生辰和他祖母是同一天,所以他到現在還記得格外清楚。

眾人皆知,當今玉樓王圖耶求娶過寧亦瑤,故而慕容軒索性一股腦說了。

“實不相瞞,是我表妹生辰,也就是如今上鄴皇後寧亦瑤的生辰。”

“我曾心儀於她,但愛而不得。”慕容軒歎了口氣道。

圖耶看了一眼落寞的慕容軒,有點幸災樂禍,沒想到,我們都沒有得到。

淡淡飄出一句:

“當年,我入上鄴,也曾當朝拜見求娶,可惜被鳳煜橫刀奪愛。”

“什麽?”顧非塵大驚道。

“我當年在蕪城遇見寧亦瑤,剛要回去準備向她家提親,她就嫁人了!”

顧非塵則還是年輕人的心氣,說到動情處差點忍不住嗚咽起來。

“啊,那豈不是,我們都……”慕容軒唉聲歎氣道。

說起來十年前,他們三個都是情敵。

“這輩子竟然讓鳳煜走了運氣,哈哈哈……”顧非塵笑道。

“下輩子,一定不讓他!”圖耶憤恨道。

果然是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