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周身側的侍衛上前欲要攔住宋鈺,卻被石俊拉住。
厚厚的一遝子宣紙在夏商周麵前鋪開,他一目十行掃過,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此事本大人自會上報朝廷。”
夏商周將東西妥帖收好,視線移向蘇幼微。
“你說七皇子之死與你無關,但你的侍女小翠卻是七皇子死前唯一一個有機會下毒之人。”
蘇幼微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剛好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人又怎知這毒一定是小翠所下?還請大人請蘇府三小姐的丫鬟春桃前來,她看見了給七皇子下毒的人!”
夏商周皺起眉,看了眼石俊。
石俊當即領會,揚聲道,“去將蘇府侍女春桃帶過來!”
走到一旁的宋鈺挑眉阻止,“不必了,我已經讓人將春桃帶過來了。”
話音落,一武生打扮的壯漢拎著春桃的衣領將人帶了進來。
他放下春桃,雙手抱拳朝夏商周行了禮便退到宋鈺身後。
蘇幼微抬眼看去,這壯漢濃眉大眼的,竟然還衝她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傻笑。
她心情不合時宜地好了起來,宋鈺招的人,果真和他一般,有趣至極。
“婢女春桃,將你所見一一報上來!”
夏商周淩厲的視線落在春桃身上,春桃瑟瑟發抖,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她本就膽小,夏商周表情又這般嚴肅,春桃更加害怕了。
“夏大人是明辨是非,你隻需將你在宴會上看到的東西說出來就好。”
蘇幼微眸光溫軟沉靜,春桃呆呆地看著她,不知不覺間,狂跳的心髒終於恢複了平穩。
“奴、奴婢那日看見徐家……”
春桃吞吞吐吐,猶豫不決,她雖是個丫鬟,卻也知道徐家現在如日中天,不是好惹的。
蘇幼微蹙起了眉,但還是耐心地等著。
“你如實招來,本官保你性命無憂,”
夏商周眼光毒辣,也是瞬間明白了春桃的顧慮。
春桃咬了咬牙,她偷偷瞟了眼宋鈺,身子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奴婢看見徐家小姐身邊的丫鬟紅葉將一包白色的粉末給了七皇子身邊那個內監!”
此話一出,被擋在府門外的百姓瞬間嘩然。
這徐家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溫和善良,端敏大方,她怎麽會讓自己的侍女去毒害皇子!
春桃害怕的渾身顫抖,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頭一下又一下地磕到地上,鮮紅的血液洇了滿地。
“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奴婢膽小,又怕牽連自家主子,平白讓大小姐蒙了冤屈,奴婢死不足惜,隻求大人您明察秋毫!”
夏商周揮手示意,身側的侍衛下去將春桃扶起。
“你放心,本大人自會查明,來人啊!去太傅府傳紅葉前來!”
蘇幼微心下有了底,她原以為夏商周會有些顧及,沒想到他還真是個廉潔的清官,雷厲風行。
“夏大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本小姐已將紅葉帶來了。”
一道虛弱的女聲傳來,人群中分開一條小路。
徐芷晴腳步虛浮,由侍女扶著走了過來,她的身後被兩個侍衛架著的,正是紅葉。
“參見王爺!”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府門外的百姓瞬間跪了一大片。
蘇幼微眼神冷了下來,視線轉了過去。
容雲殤身上依舊是昨夜的墨色長袍,他從馬車上緩步下來,與徐芷晴齊肩並行。
遠遠看去,郎才女貌,好不登對。
“王爺。”
“本王在一旁看著就好,不妨礙夏大人審案。”
容雲殤擺手阻止了夏商周欲要讓位的動作,按照規矩,他這一來,應該坐主位的。
奈何夏商周也不是那種阿諛奉承的官員,聞言便讓人搬來了一把太師椅放在旁側,麵不改色地繼續。
“婢女紅葉,春桃看見你在宮中與七皇子身邊的內監勾結,給七皇子下藥,你可認罪?”
“奴婢、奴婢……”
紅葉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視線不斷地往徐芷晴的方向瞟。
容雲殤坐在太師椅上,旁若無人地品著茶,深邃的眼眸落到徐芷晴身上。
徐芷晴瞳孔微縮,白著臉上前揚手扇了紅葉一巴掌。
紅葉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徐芷晴,錯愕道。
“小姐!分明是你讓紅葉去……”
“住口!”
徐芷晴打斷紅葉脫口而出的話,捂著胸口一副心痛的模樣。
“紅葉,你自小陪在我身邊,我待你情同姐妹,甚至連你的家人都一同照顧,你怎能這般害我!”
蘇幼微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是徐芷晴慣用的把戲。
前世哪怕蘇幼微處處避讓,徐芷晴也總會上來挑事。
蘇幼微不是沒有反擊過,然而每次徐芷晴一掉眼淚,幾句話便哄得容雲殤隻信她,不信蘇幼微。
哪怕證據都甩到徐芷晴臉上了,她也能拉著身邊的人擋下,替她認罪。
不得不說,徐芷晴極會把控人心。
蘇幼微眯起了眼,再次看向紅葉時,紅葉果然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唇。
“不得擾亂公堂!”
徐芷晴被侍衛拉到了一旁,她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朝紅葉露出了威脅的表情,又瞬間捂著臉抽泣。
配上她那蒼白的麵孔,虛弱的模樣,頓時讓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憐憫。
紅葉聲音嘶啞,終於開了口,“大人,都是紅葉一人所為,我家小姐毫不知情!”
夏商周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皺眉看著哭哭啼啼的徐芷晴,冷聲道,“肅靜!”
徐芷晴梗了一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噤了聲。
“你為何給七皇子下毒?你可知謀害皇子,是誅九族的大罪!”
夏商周聲音冷然凝肅,他看向跪在下邊的紅葉,眸中閃過一絲什麽。
紅葉猛地抬頭看向夏商周,誅九族……
她有些焦急地將視線轉向徐芷晴,眸中盡是猶疑和問詢。
徐芷晴眼中滿是隱藏不住的憤恨之色,上前一步。
“夏大人,聖上仁慈,按照我天聖律法,紅葉恐怕罪不至此吧?”
她柔聲問著,不諳世事的模樣仿佛真心想要糾正夏商周的“口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