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錦悅心裏第一次有了心事,她坐在秋千上擺動著雙腿,輕輕晃悠著。
墨色的蒼穹繁星點點,清冷的月光給大地萬物鍍上一層銀白,在微風吹動下,樹影攜手共舞,優美的舞姿投射到地上,斑斑駁駁。飛鳥安歇了,時短時促的蟲鳴讓更彰顯了夜的寂靜。
黑貓英雄宛如黑夜的使者,瞪著綠油油的貓瞳,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錦悅腳邊,衝著錦悅“喵嗚”叫了一聲,然後用身子蹭著錦悅的小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錦悅伸手把黑貓攬在懷裏,撫摸著它柔順的毛發,自言自語地說:“英雄,你相信這個世間有那麽多巧合嗎?”
自己和師哥都是孤兒,都是被爹爹撿來養大成人的孩子,師哥被爹爹收養的時候,已經記事,知道自己父母的模樣,而自己卻還是尚在繈褓之中的時候,就被拋棄了,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理由棄骨肉親情於不顧。
簡秋和明渠隱在陰影裏擔憂地看著自家小姐,自從從外麵回來小姐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真讓人放心不下。
阿棘夜裏巡視正好到錦悅的住處,看到主仆三人不睡覺,大晚上在院子裏吹涼風,就走到簡秋和明渠身邊問:“不趕緊讓小姐睡覺,杵在院子裏幹什麽呢!”
“小姐有煩心事了,卻不對我們說。”明渠有些受傷,跟在小姐身邊這麽多年,她還以為早就和小姐無話不談了。
阿棘白了她二人一眼,“直接上去問不就行了,杵在這裏就能解決?沒事趕緊服侍小姐睡覺,如果公子回來看到小姐狀態不好,有你們好果子吃的。”
阿棘說完就繼續巡夜去了,說出的話雖然不太中聽,卻能直截了當明白小姐到底為何失眠。
兩個丫鬟從陰影裏走出來,一個走到錦悅身後推秋千,一個立在她身旁。是簡秋先開口,“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可以和奴婢們說,能不能解決先不說,但是隻能能讓您說出來,心裏舒服些。”
錦悅朝兩個丫鬟露出感激的微笑,皎潔的月光灑在她的皮膚上,泛著瑩潤的光澤,美得出塵不染世俗塵埃。
“我在想今天在衣錦軒的事情,難道我和那個華小姐就相似到被認識華小姐的人也能認錯的地步?”
兩個丫鬟點了點頭,都覺得在理,明渠一下子想起什麽,“小姐,你還記得之前有位公子也把你認錯了,還喊你什麽妹妹。”
明渠一提,另外兩個人也都想起來這茬,錦肅也敲了自己腦袋一下,自己真是病糊塗了,怎麽把那件事也給忘了。看來這件事不解決,自己今天是睡不著覺了,索性出去溜達溜達,把謎題解開,看看那個華小姐和自己有多麽相似。
說幹就幹,把懷裏的黑貓丟給簡秋,錦悅幾個閃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簡秋一看急了,知道自己輕功不好,趕緊催促明渠跟上去,一定要保護小姐安全。
錦悅在汴梁城的街頭走著,此刻她的臉上已經戴上了錦肅送給自己的麵具。邊走心裏邊思量著能請得起衣錦軒做衣服的,不是朝中官員家眷,就是富商巨賈千金。隻要在街頭找一個人問一下姓華的是哪家,應該就能找到了。
天元國三皇子元諱作為質子在西寧國已經居住了三年之久,這三年裏他廣交摯友,因為一直笑臉迎人,性格溫和,在認識的皇孫公子口碑還不錯,屬於打一拳也不還手的類型。
這晚他剛參加完大皇子府上的宴會,酒喝的有些多,讓質子府的馬車先回去,自己徒步回去,順便可以醒醒酒。
於是乎錦悅遙遙就看見,夜晚的街道上,有一個拿著折扇腳步虛浮的男子,搖搖晃晃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逮到一個人,錦悅趕緊急走幾步,攔住了元諱的去路。元諱瞪著醉意朦朧的眼睛瞧著錦悅,見對方正用歉意的目光看著自己,好像是有事相求。
元諱搖了搖頭,想要驅散腦海中的混沌,雙手執扇,朝著錦悅彎腰施了一禮,“這位小姐,不知攔住小生的去路有何事?”
錦悅心裏還算滿意,這個酒鬼雖然長得其貌不揚,卻還是個懂禮數的。“我想向你打聽件事,請問這汴梁城可有人家姓華,府裏應該有個姓華的小姐?”錦悅的聲音銀鈴一般清脆悅耳,聽得人心生親切之感。
“姓華的但是有幾家,不知可還有別的信息?”元諱揉了揉沉重的腦袋,爭取讓自己再清醒一些。
“這位華小姐應該還有一個哥哥。”錦悅不假思索的說出來,像是絲毫不在意在這深夜詢問別人家的事情,是多麽引人生疑。
晃了晃腦袋,醉意暫退,隻是眼前人影搖擺,“哦,我知道……知道,你說的應該是華國公府,你方向走反了。”元諱力爭在自己清醒的時候,把去往華國公府的路給錦悅說明白。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錦悅朝著元諱感激一笑,道了聲謝,雖然戴著麵具讓元諱看不清錦悅的真容,但是隻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眸,就讓長期處於黑暗中的人,對光明心生向往之情。也會讓性格極端的人,生出摧毀一切美好的惡念。
錦悅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融入墨色之中。一直麵帶微笑,流露出濃濃醉意的元諱,此時除了雙頰紅潤之外,眼中正一片清明。他朝著錦悅離開的方向看去,眼底眸光晦暗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