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悅按照元諱的指示,找到了華國公府,她沒有多想,翻牆入府,找了一處高大的樹木藏身在裏麵,打量著夜色下的華國公府。
夜色更濃,遠處出來“咚——咚咚”一快兩慢木棒敲擊銅鑼的聲音,是巡夜的更夫在報時。
華國公府中的燈大抵都已經熄了,隻有兩個院子還亮著燈,在這夜色中格外引人注意。
此時華國公府那厚重的大門被打開,三五個人魚貫而入,走在前麵的男人落腳很重,像是帶了些怨氣。給開門的下人見疾步離去的幾個人趕緊追上去,對為首的那人行禮說:“老爺,老夫人留話,讓您回來之後,去福隆苑一趟。”
為首的男子正是世襲了華國公爵位的華耀祖,他剛從宮裏回來,本來就被上清宮那位訓了一頓,回來得知自己的母親還沒有休息,頓時氣由心生,抬腳踹在下人的小腹,力度大的讓下人一下子就摔倒在地,“廢物,不是已經找人傳話回來讓老夫人先休息了嘛。”嗬斥聲讓趴在地上的下人渾身打了個哆嗦,不敢怠慢,趕緊爬起來,跪在華耀祖的腳邊,“老爺,小的不知,隻是老夫人院子裏來人叮囑小的,讓您回來去老夫人那裏。”
華耀祖一甩袖子,冷哼一聲,再也不看地上那下人一眼,趕緊朝著福隆苑走去。
錦悅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幕,更加確認有權有勢的人都有淩駕他人之上的優越感,對不及自己的人,稍有不悅就動手打罵,果然如爹爹所說,這皇城腳下的人有太多腐朽和齷齪,也有太多披著人皮內裏已經腐爛,臭不可聞的人。
這次來也是想搞清楚一些狀況的,錦悅索性就跟著華耀祖到了福隆苑。輕輕落在屋頂,掀起一塊瓦片,屋裏昏黃的燈光從這一小塊天地射出來,映照在錦悅的臉上。
屋內氣氛有些沉重,老華國公夫人披著一件暗紅色喜字繡紋外衣,腿上蓋著一條錦被,依靠在床榻上,背後墊了一個軟枕,看著立在房中間的華耀祖。
華耀祖臉色鐵青,一臉憤恨,嘴巴一張一合,向華老夫人講述自己今天的遭遇。
聖上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找了自己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處,讓他跪在禦書房外麵反省。臨讓自己回來的時候,還有意無意透露,想要收回華國公府的丹書鐵券,取消華國公的世襲爵位。
華老夫人聽完這些內容,頓時臉色煞白,一時沒了主意,嘴裏不停念叨著:“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真是被自己早已經故去的夫君說中了,華國公府的傳承真要就此斷絕了,這讓自己百年之後,如何向地下的列祖列宗交代。
“還不是那個有厄詛命格,欣怡陰魂不散的同胞妹妹害的。”華耀祖憤憤地開口說,老華國公夫人不知其意,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這個時候提起幹什麽,難道和天家刁難華國公府有關?
“兒子向聖上身邊侍奉的一個公公打聽了,聽說馬史官曾深夜進宮覲見,好像說的就是關於咱們家的舊事,那位知道後龍顏大怒。”華耀祖難得平息了一下怒氣,詳細地給自己的母親解釋。
老華國公夫人手不停地拍著床板,發出沉悶的“啪啪”聲,“孽債啊,真是孽債,我們家到底哪裏對不起那個小畜生了,都死了也不讓我們家安生。”
錦悅在屋頂上,把房間裏兩個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全部聽在耳朵裏麵。起初聽了沒感覺,當聽到厄詛命格、同胞妹妹、小畜生這幾個讓人憤慨的字眼,再聯想到自己,錦悅立刻猜到當年事情的百分之七八十。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從心底湧起,差點淹沒錦悅的理智。
自己千想萬想自己會出生在怎樣的人家,自己為什麽會被拋棄,想了無數次,給拋棄自己的人家找了無數個理由,甚至也考慮到像師哥那樣父母雙亡,才不得不把自己丟棄的情況。是自己把生身父母想的太仁慈了,才會在真相被揭開時,傷得這般鮮血淋淋,體無完膚。
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爹爹和師哥,從小到大一直細心嗬護著自己,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遇到他們對自己來說又是何其的幸運,要不然自己早就在16年前成為一縷孤魂。
深夜的風不緩不急地吹著,能短暫吹走夏夜的燥熱,卻吹不去錦悅心中的冰寒。
明渠費了千辛萬苦,終於找到在屋頂偷窺的自家小姐,明渠躲過華國公府的明哨暗崗,輕輕落在她的身旁。
細微的響動驚動了正在出神的錦悅,她猛然抬起頭,目光雪亮且銳利如刀。看到來人是明渠時,才稍稍收斂了些鋒芒,可森冷的眼神還是看的人心裏生寒。明渠本要打招呼,但是在自家小姐淩厲的目光逼視下,生生住了口,這樣陌生的小姐還是第一次見到,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小姐嗎?
明渠心思再不如簡秋細膩,精神有些大條,此刻也敏銳地察覺到錦悅身上散發出來的散不去化不開的悲涼和憤怒。沒有太多言語,明渠靜靜陪在錦悅身邊,這是此刻她能做到的最簡單的事情。
人走了,燈也滅了,屋裏的人悄聲交談幾句,然後有斷斷續續的哀歎聲傳出,最後連歎息聲也消失了。錦悅把瓦片合上,轉身下了屋頂。屋裏這兩個人今夜她不會讓他們好過,華國公府未來的日子也不會讓他們過得太痛快。
既然說自己是小畜生,那就畜生給他們看看,自己如何給他們生活攪得雞飛狗跳,昏天暗地。
錦悅讓明渠跟著華國公,找到他所住的院子,而她自己則隱身於樹影中,如鬼魅一般屹立不動,就等著某一時刻,一動就戳中所恨所怨之人的軟肋。
不多時明渠回來了,還帶回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她找到那名叫欣怡的華家小姐所住的院子。
錦悅冷哼一聲,好,對自己一切的虧欠就由今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