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氣有些反常,進入夏季以後,本應該是西寧國梅雨季節,卻不知為何很少落雨,似火的驕陽炙烤著大地,路邊的花草缺少雨水的澆灌,都打起了蔫。
近幾日也許是上蒼開了眼,竟然一連下了好幾天暴雨,被悶在屋裏的人都好發黴了。
錦悅靠著美人榻小憩,一個黝黑且肥肥的身影從半開的窗戶跳進來,一路走過留下一地濕噠噠的腳印,它走到美人榻前,使勁抖落著身上的皮毛,甩掉身上沾染的泥水。
錦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潮濕感從小憩中喚醒,她睜開眼睛一看,自己的裙子上印著斑斑點點的黃色泥漬,再看看坐在地上一副享受模樣,舔舐著自己爪子的英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氣鼓鼓地起身,拽起英雄的後脖子,把它拎到自己身前,指著耦合色衣裙上的斑斑點點,訓斥英雄,“你這隻肥貓,我平時帶你不薄,你卻在這下雨天給我搗亂,說,這到底是你禍害的第幾條裙子了?”邊說還用手指彈了黑貓一下。
黑貓怎能聽懂人語,隻感覺錦悅身上的氣息不友善,撲騰著四肢,就要掙脫錦悅的束縛。錦悅哪管它,拎著它的皮毛就把英雄丟進貓籠子裏,“麵壁思過去,最近你的小魚幹沒了,瞧你肥的,該減肥了。”說完還拍拍手,絲毫沒察覺到這隻貓長得這麽壯碩是拜自己所賜。
一直在外屋做著針線活的簡秋聽到屋裏有聲音,知道小憩的錦悅醒了,趕緊走到內屋,“小姐,你怎麽不再多睡會兒。咦?英雄回來啦,剛還聽明渠說它在外麵和別的野貓打群架。”
“不睡了,再睡聰明的腦袋就不靈光了,你去給我打盆水,我要洗洗手,順便再給我找條裙子,這件又髒了。”
簡秋原本已經端著水盆往外走,聽到自家小姐接下來的話,她又回身看錦悅身上的裙子,遍布泥漬,一看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看了一眼外麵陰雨綿綿的天氣,簡秋麵露難色,“小姐,我們這次出來沒帶多少行禮,您身上穿著的是最後一套幹淨的了,別的髒衣服還沒洗,這天洗了不幹會有黴味,所以都放著沒洗。”她知道自家小姐愛幹淨,身上堅決不能有黴味的,“上次錦肅公子給您買布料做的那些衣服還沒消息,我已經讓明渠去衣錦軒催催了。”
錦悅也很無奈,天公不作美又能賴誰,反正這天也出不了門,就先這樣吧,看看明渠能帶回衣錦軒那邊什麽消息。
擺了擺手,示意簡秋去打水吧,而她自己則靠在窗前聽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雨滴就像上天在流淚滑落下來的淚水,所以這樣的天氣總讓人不知不覺升起一抹輕愁在心間。
錦悅看著如梭的細雨,這些日子她也想了很多。假設自己沒被華國公府拋棄,自己會是什麽樣一種活法,以那些人當初對自己的態度,即使不被拋棄,也生活的很不如意吧,有可能連一個下人也不如。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感激他們,也有些感謝自己的爹爹厄詛老人和師哥,如果不是前者拋棄自己,後者收養了自己,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個衣食無憂,錢財隨便花的錦悅了吧。
簡秋端著水盆再次推門而入的時候,明渠已經回來,正隨著簡秋一起進來,她的裙擺被雨水打濕了些,繡鞋上也沾了泥巴。
錦悅把手伸進水裏,洗掉手上沾著的貓毛。“明渠,衣錦軒那邊怎麽回複的?”明渠也正要說這件事,“小姐,衣錦軒說衣服今早剛送到,因為下著雨,所以才沒有過來通知我們,那邊讓我們等天晴之後,我們過去或者他們把衣服送來,讓您試試合不合身。”
接過簡秋遞過來的毛巾,錦悅擦了擦手,思量了一下問明渠,“外麵的雨下得大嗎?”也許連日下雨,在屋裏悶壞了,錦悅突然有種想出門走走的衝動。
“小姐,雨是不大,可是路上積水倒是不少,已經能沒過腳麵了。”明渠瞅了一眼自己早已經濕噠噠的鞋子。
“小姐,讓阿棘先把馬車套上,把錦肅公子給您買的那雙鹿皮小靴穿上,這樣就不會濕了鞋子了。”簡秋如此提議。
錦悅點頭回應,“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簡秋你去安排,明渠,你去換一身衣服和鞋子,小心感冒。”雖然是侍奉的丫鬟,可小姐拿她們更像是姐妹,這讓簡秋和明渠二人從心眼裏感激,也決定更加盡職盡責侍奉在小姐身邊。
阿棘辦事很利落,錦悅剛換好衣服,那邊就通知馬車已經套好,還找人提醒簡秋二人雨天出門一定要照顧好小姐,不要染了風寒。
錦悅換上了土黃色鹿皮小靴,披上米白色披風,披風後麵用金線繡著一朵怒放的**,給站在廊下撐著墨竹油紙傘的錦悅增添了幾分明豔。
錦悅她們這邊剛坐上馬車沒多久,一輛紅頂金邊的馬車停在了衣錦軒的門外,門簾挑開,從裏麵跳出來兩個年紀約十五六歲的小丫鬟,一人趕緊撐開油紙傘,另一人對車裏麵探出身子的少女伸出手。
少女把有些嬰兒肥的手放到丫鬟手上,腳踩車夫的後背,拎著裙裾從車上下來。
隻見這名少女年約十五歲,穿著方便行動的宮裝,金色的抹胸長裙,同色係的透明紗衣,透過紗衣能隱隱看到裸色的肌膚,紗衣上繡著一朵朵牡丹花,袖口和對襟上縫著白色錦帶,上麵點綴著粉、綠、藍三個顏色的圓點,繁雜而高貴。腰間係一條同樣花紋的錦帶,秀出婀娜的小蠻腰。
頭發梳著繁瑣的發髻,上麵插滿了金簪子和金步搖,一片金燦燦的,臉上上著和年齡十分不相符的妝容,白色粉底紅色腮紅,一眼打量過去會以為是唱大戲的。
“鶯歌,你說本郡主今天的打扮怎麽樣,能鎮住場麵嗎?”益陽郡主問給自己撐傘的小丫鬟。
鶯歌趕緊回答,“回郡主,奴婢看儲妃宮裏的娘娘們都是這樣打扮的,每次都嚇得下麵的人渾身顫抖。”
儲妃宮是一座大型的別院,裏麵都是侍奉過帝王卻沒有誕下子嗣的妃子,每代天子薨了之後,就會被送進儲妃宮,說好聽的是頤養天年,其實就是天子碰過的女人又豈容他人染指,就都送進這裏圈起來。鶯歌也不想想,像動物一樣被圈起來的虛度年華的女人,有幾個是正常的。
得到滿意的答複,益陽郡主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對扶著自己手的燕舞問道:“你確定聽到消息說蘭公子最近新出了幾套衣裙?”
燕舞趕忙點頭,“郡主,千真萬確,奴婢前兩天過來給您取衣服的時候,聽裏麵的活計說的,蘭公子又做了幾套裙子,而且都是難得一見的貨色。”
益陽郡主滿意地點點頭,母親壽辰在明天,買了正好討母親歡心,隻是隻要是蘭公子出手,價錢必定名貴的很,不知道自己這點積蓄能不能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