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朝的百裏東景倚在椅背上,手指撫額,將臉完全的埋在陰影裏。他的寢室四麵竹樹環合,陽光鮮少能照得進來。此刻他唇角微垂,目光陰鷙的看著前方。
早朝上,百裏君亦公然否決他重修皇陵之事,而最令他沒想到的是一向在他倆的矛盾上持中立態度的百裏淵竟然站在了百裏君亦這邊,這令他倍感焦慮。
父皇如今是越來越偏袒老三了,今日之事,更是給他敲了一記警鍾。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一陣尖利的女聲倏然打破竹園的寂靜,濃鬱的脂粉氣蓋住了竹葉原有的清香,隨風相繼撲入他的鼻翼。
“殿下!殿下!”人未至而聲先至,久兒等人怒氣衝衝的推門而入,尋視一番後終於找到了百裏東景。
一瞬間眾女一擁而上,圍在百裏東景身邊左一句右一句的開始訴苦,“殿下,您可要給妾身做主啊……”“是啊,殿下,她也太無理了……”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原先怒氣填胸的眾女竟又都嚶嚶哭了起來。後知後覺的她們絲毫沒覺察出百裏東景今日的異常。
“出去……”磁性的聲線今日格外的低沉與冰冷,猶如一把利刃穿破了空氣。原本哭鬧不止的姬妾霎時間安靜下來,再無一人說話。
“我叫你們滾出去!”百裏東景緩緩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給人強烈的壓迫感。他的臉色陰冷得厲害,狹長的眸子閃爍著妖冶歹毒的光。“啊!”許是被他嚇到,久兒驚叫一聲,帶著眾人奪門而出。
竹園裏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寧靜。良久,百裏東景長身而起,大步朝外麵走去。
剛行出不遠,就見石徑上一個嬌小的人影正抱著一把琴匆匆朝這邊走過來。他不由停下步子,微微眯起了眼。
“殿下!”細柔的聲音響起,猶如春風讓人心神一漾。李詩琴快步走到百裏東景麵前,雙頰因疾走而出現了動人的嫣紅。
“琴兒……”百裏東景挑眉下視,李詩琴仰臉看他,微喘著道:“妾身聽說殿下心情不佳,所以特地趕過來為殿下撫琴一曲,希望能消除殿下的不鬱。”
這是一個溫婉可人的女子,有著良好的修身與涵養。縱然百裏東景有著深不可測的心機與城府,在這一刻,卻也隻想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歡娛與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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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一連數日都在計算著一筆賬目,百裏東景確也遵守了他的承諾,沒有幹預她。廣平派人給每個姬妾分發了月錢。她將姬妾的月錢折去了一半,這樣一來,她又一次惹惱了府裏的眾女。
女人的心機往往是很可怕的,在幾次找百裏東景無果後,她們開始聯手對付廣平。索性都是些小伎倆,廣平又會武,所以並沒有什麽大礙。
這日,按照每月的慣例,宮裏來車將廣平接到了春和殿。百裏淵和廣平寒暄了幾句後就讓她離開了。
出了春和殿,廣平正欲上車,忽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喚住了她,“木小姐請留步!”
是常喜。
自廣平從綏國回來後,一直沒有見到百裏驁,聽玉妃說是回了他的封地。今日在宮中見到常喜,想來也是百裏驁回來了。
常喜見到廣平顯得尤為激動,“木小姐,一年多不見您可還好?”
廣平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小姐現在可方便?一年多不見,殿下……一直都很想念你。”廣平知道他說此話的意思,於是率先抬了腿道了句,“走吧。”常喜聞言眼裏漫上驚喜之色。
他將廣平帶到了百裏驁的寢宮。剛到門口,就聽裏麵傳來了女子的嬌喘聲,常喜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心痛的神色。
“殿下……”他在門口低低的喚了一聲,裏麵便頓時沒了聲響。停了片刻,常喜帶著廣平走了進去。
寢殿內十分淩亂,桌上的花瓶被撞翻在桌,漢白玉砌成的地上,少年衣衫不整的支起一條胳膊,流雲般的墨發散在身上,精致的麵容蒼白陰沉,薄薄的唇更是沒有絲毫血色。
在他的懷裏,一個衣衫盡褪的美人正攀在他的脖頸上,嫵媚的眼角帶著幾分慵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頹靡而華美的味道。
“去哪了?”清悅的嗓音此刻有些微啞帶著絲漫不經心響了起來,蒼白細長的手拈起美人的發放在鼻間輕嗅著。常喜見狀立時緊張的看了廣平一眼。
“嗯?”許是察覺到異樣,百裏驁緩緩抬起頭,卻在對上廣平寂涼的目光時,身子猛地一僵,“是你?”他神色複雜的看著廣平,而後勾起一抹冷笑,“你來幹什麽?”
“殿下!”一旁的常喜痛心疾首的喚道。“閉嘴!”少年目光陰戾的瞪著他,“狗奴才,誰讓你把她帶來的?還不滾出去!”
常喜半是憂心半是無奈的看了百裏驁一眼,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後,推門離去。
寂靜的寢殿內,廣平一襲白衣孑然而立,百裏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笑道:“還是那副鬼樣子。”居然,又瘦了。
廣平一言不發的注視著他,百裏驁懷中的女子顯然已耐不住性子,扭動著身子雙臂緊緊環著少年白淨的脖頸,朱唇在他頸上細啄著。
百裏驁不耐煩的推開她,冷聲喝令道:“你先出去。”女子一驚,旋即不情願的抽身而去。
門打開又和上,百裏驁坐起身,半敞的衣衫露出蒼白的膚色。廣平無言凝視著他,聽他冷笑道:“為何不過來,怎麽,嫌我髒?”他的唇角透出一抹嘲諷,眼簾卻不經意間垂了下來。
廣平靜了靜,抬腳走了過來。她站著,他坐著,居高臨下的視角,廣平卻緩緩蹲下了身子,平視著少年,沙啞的開口,“驁兒,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