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麽?”百裏驁抓著錦被的手緊了緊,蒼白的骨節突現。“木廣平,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話?”
少年漆黑的眸子漸漸地漫上一層陰戾與狠色,“你是個騙子,說什麽半年以後回來,可我足足等了你一年!木廣平,你是個騙子,和姐姐一樣,都是個騙子!”
百裏驁的眸子瞬間變得赤紅,眼裏有恨意迸出。這是少年心底最隱秘的傷,輕易不會被提起。“她說她睡一會就好了,可她騙我,她再也沒有醒來,連她也拋下我不管了,我成了宮裏一個沒人要的孤兒。木廣平,你說,你與她有何兩樣?”
百裏驁突然發狠拉過廣平,廣平猝不及防跪倒在地。少年拽著她的胳膊,力道之大,指甲陷進了她的皮肉之中,看著廣平的眼裏滿是失控的恨意。
廣平抬眼凝視著百裏驁,對上那雙寂涼無波的黑瞳,百裏驁猛地一怔,半晌頹然鬆開手,冰涼的**順著麵頰滑落在地。褪去乖戾的偽裝,他剩下的也隻是孩童般的無助罷了。
一雙微涼的手忽然輕輕圈住他,少年隨即落入一個單薄的懷抱。詫異的抬起眼簾,入目的滿是清冷的白。百裏驁靜了靜,忽然發狠緊緊回抱住廣平,淚水生平第一次湧得如此洶湧。
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的常喜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很久,百裏驁才鬆開廣平,此刻,百裏東景府裏的車夫已在外麵低聲催促。廣平站起身,啞聲道:“我該回去了。”百裏驁聞言眉頭一蹙,狹長的鳳眸緊鎖住廣平,“姐姐,你還會過來看我麽?”
見廣平點頭,他蒼白的唇才終是逸出一絲笑容。
廣平回到府邸的時候,百裏東景正在竹園裏擁著美姬欣賞歌舞,俊美的臉上透著冰川般的森冷厲色,他雖是在笑,可卻讓人絲毫看不出他的舒心。
在百裏東景身邊的一塊平滑的石頭上,一個秀美多姿的女子正在撫琴,此人正是李詩琴。
廣平的出現霎時打破了這歡愉的場景,百裏東景眼簾微抬,淡淡掃了一眼廣平後,輕輕笑問道:“木小姐既然來了,何不坐下共飲一杯?”
一旁的姬妾聽聞此言不由的紛紛抬頭看向廣平,連李詩琴也停止了撫琴。
“不打擾殿下雅興,我先回房。”平淡的回完這句話後,廣平徑直穿過舞姬,不疾不徐的朝前走去。
這時,一個姬妾突然驚叫了一聲,手中熱茶直潑廣平,白衣輕飄飄的在空中一轉,地上升騰起了水汽,而廣平則一臉平淡的走進“聽風軒”。
許是不相信廣平竟就這樣躲過了攻擊,那名姬妾怔怔的看著地上的一灘茶漬,驚得說不出話來。
“殿下……”一直在一旁不言語的李詩琴突然開口,“木小姐她……會武功。”百裏東景幽幽一笑,華美魅惑的聲線浸著莫名的笑意低低響起,“也許這樣……才會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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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緣故,廣平來到百裏東景的府邸數月有餘,百裏東景卻從未讓她近身侍奉,整日派人將以前的陳年舊賬送去給廣平,使得她每天不得不花大把的時間來處理這些賬目。
百裏東景府上的開銷在他未加冠之前一直都很少,但自從擁有了眾多美姬後黃金便流水一般飛逝,沒有節製。
一月後,廣平找到百裏東景,將一千兩銀子悉數放到地上。看著這幾箱的銀兩,百裏東景先是一怔,複而笑開,“木小姐這是在做什麽?難道做了我的管家還要倒貼給我銀子不成?”
他薄薄的玫色雙唇微微上挑,鳳眸微張,似乎頗為愉悅的望著廣平。“這些銀子本來就是屬於二殿下的。”廣平沒有感情的回道。
“哦?”百裏東景來了興致,戲謔道:“莫不成你偷了我府中銀兩,所以特來歸還?”
廣平自袖間掏出一本嶄新的賬本,上前幾步放到百裏東景的桌子上道:“這是本月府邸內的支出,刨去每個姬妾的二百兩月錢,再扣除府內的正常支出,這個月較比以往省下了一千兩之多的銀子。”
百裏東景掃了眼賬本,微斂了笑問道:“你說你給每個姬妾二百兩的月錢?”見廣平點頭,他便挑起一抹冰凍的笑意,眸內有冷色漫上,“木小姐,憑我的能力完全可以養得起我的女人,所以,扣了這麽多的月錢,你是不是……做得有些過了?”
說話間,他修長的指玩弄著一塊紫毫,雖沒有抬頭看廣平,但言下之意卻已經再清楚不過。
很長時間,他都沒有聽到廣平的回答。當他抬眼看去時,發現對方正目無波瀾的望著他,沒有太多血色的唇微啟,“我隻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是嗎?”百裏東景嗤笑出聲,扔了手裏的紫毫緩緩站起身,高大身形迫近廣平,“你以為這是在安豫王府,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這次,廣平沒有說話,隻一雙空洞的眸子毫無感情的看著他。百裏東景雙手撐在桌案上,身子微俯,凝視著廣平的眼睛道:“我給你十天的時間,我要你把所有的賬目都重新抄一遍給我。完成了,以後月俸的事隨你安排,完成不了,那便證明你能力的失敗。不管父皇意下如何,我都會把你派到洗衣房做最下等的勞力。”
“不過……”百裏東景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廣平,魅然笑道:“像木小姐這樣冰清玉潔的人兒去洗衣服不免有些可惜。所以,木小姐你可千萬被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