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若離開程雪的辦公室後，心裏的感覺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她木著一張臉回到工位，剛好被經過的於飛看到。於飛皺了皺眉，又看了眼她回來的方向，心下了然。

他拿著一遝圖紙走到邢若旁邊，看了眼旁邊衝他擠眉弄眼的孟元元，而後才向邢若問道：“怎麽了？方案又被否了嗎？”

邢若木頭人似的靠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聽到於飛的聲音才機械地點了點頭，然而才剛點完，就又搖了搖頭。

這是幾個意思？過了還是沒過？

於飛和孟元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於飛剛想說些什麽，卻被突然站起來的邢若給打斷了。

“組長，下午我想請假，可以嗎？”邢若看著他說。

於飛本就想安慰她不行就回家休息，一聽邢若這麽問，想也沒想便回答：“可以，沒問題，就算你不說我也正想放你天假呢。”

邢若旁邊的孟元元深深瞅他一眼：組長這話怎麽聽著有種拍馬的感覺？

不過她很快接了於飛的話茬兒，“是啊，明眼人都看出來了，程雪就是故意的。你看你這兩天都熬成什麽樣了，趕緊回家休息休息吧。”

邢若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關上電腦，拎了背包沉默地離開了。

*

鄭梓南剛剛結束一場飯局，陪著院長跟甲方領導多喝了幾杯酒，頭還有點暈。剛下車，隔著老遠就看見邢若從公司大樓走出來，他想也沒想就朝著邢若的方向跑了過去。

邢若一路從樓上下來，心情雖然依舊煩亂，但照比剛才已經好了一些。然而，當她無意間看到鄭梓南的身影時，一股莫名的惱怒突然由心而生。

她眉頭微微一皺，思索著現在假裝沒看見他是不是還來得及，可腳下還沒來得及改變放向，耳朵已經聽見鄭梓南叫她的聲音。

邢若忍不住磨磨後槽牙，吐了口濁氣出來，才起抬頭來。

“鄭……總監，好巧。”邢若麵色強裝鎮定地向來人點了點頭。

鄭梓南停下腳步，站在離她剛好兩三步的距離，身上的酒氣因為奔跑而顯得濃鬱，眉目也間染著平日裏沒有的暖色。

他聽到邢若對他的稱呼，單邊眉毛高高挑起，不由反問：“怎麽？不叫大哥了？”

邢若牽強的微笑本就維持得困難，聽他這麽一問，臉上的肌肉瞬時僵了幾分。她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可這個時候她實在叫不出口，最終隻抿了抿唇尬笑一聲。

鄭梓南將她複雜的神色收入眼底，略一思索便想到了程雪，再看她憔悴的臉色，心裏不由一沉。

“程雪又為難你了？”他問。

邢若看他一眼便垂下目光，雖然沒有回答，可愈發繃緊的嘴角兒已說明一切。

鄭梓南的目光絛然變冷，寒著聲音問：“她在公司？”

邢若點了點頭。

鄭梓南不由分說，抬腳就往大樓裏去。

鄭梓南敞開扣子的灰色呢子大衣掀起的冷風掃過邢若的臉頰，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頓時反應過來鄭梓南的目的。

她忙轉身追過去將人攔下，氣息有些不穩地喊道：“鄭總！”

鄭梓南渾身上下散發著凜凜寒氣，臉色更是猶如冰塊兒一般，“怎麽？被虐得還不夠嗎？”

邢若臉色蒼白，她很感激鄭梓南的心意，可程雪針對她的根源就是因為他。如果鄭梓南反過來為了她而找程雪理論，那換來的結果會是什麽？

她不禁苦笑，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可是，該怎麽跟他說呢？一時間，她腦子裏亂哄哄的。

“讓開。”鄭梓南等不到她的回答，再次邁開腳步。

邢若見他又要走，下意識便扯住他的大衣，忍不住道：“鄭總，求你別再火上澆油了，難道你不知道程雪為什麽針對我嗎？”

鄭梓南微怔，想起前天兩人並不愉快的談話，程雪言辭間表達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她喜歡他。

所以，邢若的遭遇都是因他而起？

鄭梓南垂下眼簾，掩下眸底陰沉變換的情緒，隻一瞬間，他重新看向邢若，再開口時，已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出口的話平靜無波，仿佛剛剛的情緒起伏沒發生過，他甚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拍了拍邢若的肩膀，說：“放心吧，我不會去找她的。好嗎？”

邢若看他說得認真，高高吊起的心才算落回原地。她鬆了口氣，放開他的衣服，說：“謝謝。”

鄭梓南目送她離開的背影，佇立良久，看似平靜的臉上，漸漸又覆上一層寒霜。

*

邢若回去後，飯也沒吃，直接回房倒頭就睡。從下午兩點半一直睡到晚上十點多，堪堪睡了快八個小時。

醒來後口幹舌燥，於是躋拉著拖鞋下樓找水喝，結果卻發現家裏的熱水早已喝完。

等待燒水的時候，她倚著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台麵打了個哈欠，然後從兜裏翻出手機打開來看。

這一看卻是一驚，竟有十來個未接電話！其中七個是周焱打來的，兩個是鄭梓南打的，還有一個是孟元元打來的。

她看了眼時間，打消了給孟元元和鄭梓南回電的想法，轉而分別給他們回了消息：說自己睡了一下午，手機靜音沒有聽到。

沒想到孟元元很快回了消息，說自己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問問她心情怎麽樣了。邢若說自己雖然睡足了卻還餓著肚子，孟元元便忙叮囑她快去吃點東西。

邢若回了個好，等結束跟元元的對話，回頭發現熱水已經燒好了。

她放下手機，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的礦泉水，又在櫥櫃裏拿了隻幹淨的玻璃杯，然後擰開礦泉水瓶，在杯子裏“咚咚”倒了半杯水。然後又端起剛燒好的熱水倒了些進冰水裏，感覺溫度差不多時，放下水壺端起杯子，一口氣將整杯溫水喝了個幹幹淨淨。

喝完水，邢若覺得自己終於算是活過來一半兒了。可她摸了摸餓扁的肚子，猶豫了三秒鍾，決定給自己泡碗麵吃。

泡麵是周焱離開後，她忙著加班沒時間做飯，便從網上訂了一箱。裏麵有藤椒味兒的，也有紅燒味兒的。

想著大晚上不適合吃太辣，她從櫥櫃裏取了袋兒紅燒牛肉麵，撕開包裝放進一隻瓷白的大碗裏。等倒好水泡麵的時候，她重新拿起手機，先看了眼時間，略一估摸，便發了條消息給周焱。

等了約莫五分鍾，視頻通話的邀請便打了過來。

邢若嘴角兒不自覺地彎起，眼底也融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溫暖和喜悅。